第283章 你是大队长还是我是大队长？

  沈卫华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老头的眼神带着一丝心疼。刚要上前，就收到老头警告的眼神。他只能默默退了下去。

  黎满仓走到牛棚外，停下脚步，“这儿就是你们以后住的地方。条件就这样。从明天开始，早上七点，准时到队部门口集合，跟着社员一起上工。分配什么活就干什么活，不准挑三拣四，不准偷懒耍滑。听明白了？”

  老头忍住咳嗽，点了点头，“明白了。”

  黎满仓这才看向跟在后面的村民们，没好气道：“怎么？没见过老头老太太？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在这围着！”

  人群被他一喝，逐渐散开。

  牛棚里没有灯，晚上很暗。

  眼镜男人用干草铺了一张床，对老爷子笑道：“沈老哥，你来这休息吧！”

  沈崇文坐下后，又咳嗽了几声，“陆工，多谢。”

  被叫做陆工的男人笑了笑，“托了你的关系才来到这，是我们两口子多谢你才对。”

  妇女从包里拿出一件旧的棉衣，递给了沈崇文，“你先披上，晚上冷。”

  陆靖川拿着水杯，晃了晃，“水不多了，省着点，明天一早去打。”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山里的夜风格外寒冷，三个老人就这么在牛棚住下，时不时还传来一阵咳嗽的声音。

  清晨的队部，村民们三三两两地站着，等待着今天的任务。

  黎满仓拿着一个小本子，站在最前面，“第一小队，去东坡种玉米。第二小队，去西田插秧……”

  村民们听着，不时应一声，领了任务就准备去拿农具。

  黎满仓将大多数人的任务安排妥当，目光落在了人群的外围。

  三个老人静静地站在那里，脸色灰白。

  黎满仓眉头一皱，最大的那个沈崇文，看起来比他妈年纪都大。本应该在家享清福，现在却要出来干农活。

  给他安排什么活？重活干不了，轻活又会有人说闲话。

  黎满仓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响起一个稚嫩的童声：“奶，那三个人是谁啊？咋没见过？”

  一个小孩扯着自家长辈的衣角，好奇地指了指沈崇文三人。

  而他话音刚落，就被他奶王大花一把捂住嘴，压低声音呵斥：“小孩子家家的，少管闲事！小心惹上事！”

  小孩被吓了一跳，瘪着嘴不敢再出声。

  这声呵斥虽然压低，但在清晨寂静的场院里，还是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沈崇文三人本就低垂着的头，此刻埋得更低了。

  场院里有一瞬尴尬的沉默。

  黎满仓清了清嗓子，咳嗽一声：“你们三个，今天去把牛棚加固完毕，该补的补，该修的修，别让它塌了！”

  沈崇文抬起头，声音沙哑，“好。”

  张铁牛闻言，当即嚷嚷起来：“黎满仓，他们可是是下来改造的黑五类！你给他们安排这么轻松的活，也太便宜他们了吧？”

  黎满仓眼睛一瞪，声音陡然拔高：“你是大队长还是我是大队长？”

  张铁牛被他吼得一缩脖子：“当然你是。”

  “对咯！”黎满仓截断他的话，目光扫过众人，“那你们就应该听我的安排！”

  张铁牛小声嘟囔：“这不公平！”

  黎满仓转向大家，开始解释：“就他们现在，走一步都要歇三步，风一吹就能倒。就算去地里了，能干什么活？”

  这话一出，不少村民都点了点头。

  黎满仓趁热打铁，继续道：“况且，如果他们在地里累死了，你们不嫌弃膈应？最后收拾烂摊子的，不还是我们？如果你们有谁愿意摊上这个麻烦事，就跟我说，我让他们跟着你干活！”

  这话戳中要害，村民们互相看看，都向后退了退。就连张铁牛，都闭上了嘴，生怕惹上麻烦。

  沈崇文站在那儿，听着黎满仓的话，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黎满仓看似严厉，其实在为他们开脱。

  黎满仓挥了挥手，“行了，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黎秀棠背着背篓，向公社走去，正好看见三个身影互相搀扶着，进了牛棚。

  年纪最大的那个，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咳嗽声断断续续，听着就让人心里发紧。

  “麦穗，你过来一下。”黎秀棠对着在地里玩耍的麦穗招了招手。

  等她过来，就凑到她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麦穗睁大眼睛听着，用力地点头，“我知道了，小姑！”

  说完，转身就朝家的方向跑去，小辫子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黎秀棠看着她跑远的背影，这才重新背好背篓，继续往公社的方向走。

  同一时刻，在地里干活的沈卫华，越想心里越不安。

  他凑到小队长边上，小声说了句：“我肚子不舒服，想回去上个厕所。”

  小队长挥了挥手，“早去早回。”

  沈卫华如蒙大赦，放下锄头，假装往知青院的方向走去。等拐过一个土坡，确定没人看见，立刻掉头，朝着后山牛棚快跑。

  牛棚里，沈崇文蹲在地上，用泥巴糊着墙上的裂缝，每糊一下，就要停下来咳嗽几声。

  陆靖川和林静深在旁边和泥，动作迟缓无力。

  沈卫华过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他冲过去，一把扶住沈崇文，“爷爷，你怎么咳得这么厉害！”

  沈崇文看见他，脸色沉了下来，厉声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别来吗？”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猛咳。

  沈卫华眼睛发酸，“你放心，大家都在上工，我过来的时候没人看见。我中午就去医务室，想办法给你买点药。”

  “不用了。”沈崇文打断了他，喘息着说：“刚才……咳咳……有个小姑娘，往牛棚丢了一袋子药，我看着像是治疗风寒的。”

  “小姑娘？”沈卫华一愣。

  沈崇文回忆着：“嗯，扎着两个马尾辫，五六岁的样子，跑得飞快，丢下药就跑了。”

  沈卫华立刻想到了：“那应该是大队长家的麦穗，他们一家都心善，药应该没问题，你可以吃。”

  沈崇文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了些，随即又严肃起来，“不管怎样，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走，被人看见就麻烦了！”

  正说着，旁边的小路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中年妇女走了过来，正是王大花。

  沈崇文脸色一变，一把推开沈崇文，语气冷漠，“我们这里没水！你要喝水去别处找去！”

  沈卫华被推得踉跄一步，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