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老三,一会跟我去公社接人
作者:谢春日安
仓库是拿来装粮食的,里面又黑又闷,只有高处有一个小气窗透过一点光。
门被关上时,周茂德和吴淑芬还有点不敢相信,随即就是一阵激烈的拍打和嘶喊。
“开门!放我们出去!黎满仓!你凭什么关人!”
“还有没有王法了!快开门!”
“秀兰!秀兰你想想办法啊!”
两人喊得嗓子都哑了,门外却没有任何动静。
吴淑芬一屁股坐地上,开始埋怨:“都怪你,非要把那两只病鸡换了,现在好了,我们全被关了!说不定还要坐牢!”
周茂德一听,不乐意了,“怪我?当初是谁舍不得那两只鸡!再说了,我说换的时候,你也同意了!”
“我哪知道会闹这么大!”吴淑芬的哭声大了起来。
“行了!哭什么哭!烦死了!”周茂德吼了一句,自己也颓然蹲下,抱着头。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光线由亮转暗,又由暗转亮。两人各自缩在角落,连互相埋怨的力气都没了。
随着木门被推开,黎秀兰出现在了仓库门口,“爸妈,我们走吧。”
吴淑芬猛地摇头,哭喊道:“我不走,我不要坐牢。”
周茂德也瞪大双眼,“你给卫东打电话没?他怎么说?”
黎秀兰摇了摇头,“不是坐牢,是带你们回家。”
周茂德和吴淑芬对视一眼,都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喜悦。
吴淑芬站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哎呀,还是我儿子厉害,让他们放人,他们就得放人。”
周茂德也笑了笑,“谅他们也不敢真的报警!”
黎秀兰看着现在还毫不知错的两口子,也是好笑。“这次养鸡场因为那两只病鸡,总共死了三百一十七只成鸡,按照市价和饲养成本折算,还有因此延误生产,消毒等额外支出,总共需要赔偿队里两百八十五块七毛钱。”
周茂德愣了片刻,“什么意思?”
黎秀兰接着说:“意思就是,你们得赔偿队里二百八十五块七毛钱!”
吴淑芬顿时急了,“那些鸡是自己病死的,关我们什么事!就算……就算有关系,也不能这么算啊!”
黎秀兰语气平静,“如果不赔钱,他们就会报警。到时候该赔多少,要不要坐牢,就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了。”
吴淑芬小心翼翼地问:“那卫东怎么说?”
黎秀兰面不改色,“卫东出任务了,我没联系到。”
周茂德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不想赔钱,但他更不想坐牢。可这接近三百块钱,是他大半辈子的积蓄啊!
吴淑芬看着丈夫的表情,知道这次是赖不掉了。她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不知道是心疼钱,还是后悔,或者两者皆有。
黎家院子里。
黎三青坐在堂屋门口,手里捧着一张报纸,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魏红霞拿着大扫帚,扫到他的脚边,“让让,挡道了!”
黎三青头也不抬,连人带板凳往边上挪了挪。他的目光依旧在报纸上,嘴角时不时就咧一下,无声地傻笑着。
魏红霞看他这幅模样,忍不住念叨:“这张报纸你都看了三天了,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黎三青指着其中一块版面,眼睛发亮,“妈,你看这!我的稿子出现在了省报上,全省的人都能看见!”
他指着那铅印的名字,手指头都在微微发颤,仿佛指着的是无上荣光。
魏红霞一声嗤笑,“要不是人家丽娟丫头有关系,就凭借你那两下子,你名字能印上去?白日做梦呢!”
黎三青梗着脖子反驳:“妈,话不能这么说!钟丽娟的关系只是一块敲门站,我的稿子如果写得不好,省报怎么会给我登!”
魏红霞敷衍地点点头,“行,你写得好,你写得最好了!”
黎三青的目光又重新回到了报纸上,“省报既然愿意登我这篇稿子,那说明我的文章,至少是过关的!是有水平的!我决定了,我这段时间,多写几篇稿子,给省报寄过去!”
魏红霞白他一眼,不想多说。
就在这时,黎满仓回来了,脸色有点沉。“老三,一会跟我去公社接人。”
魏红霞停下动作,“接什么人?”
黎满仓眉头紧皱,“又下来一批知青,让我们大队领两个回来安置。”
魏红霞感到了惊讶,“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又有知青了?”
黎满仓叹了口气,“上头的政策,咱们能说个不字?让接就得接。而且这回不只是知青。”
魏红霞心头一跳,“还有谁?”
黎满仓掏出旱烟,点燃后抽了一口,“还有几个黑五类,也往咱们这边分,说是下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魏红霞脸色变了,“怎么把这些人也弄到我们队里了?这得多麻烦啊!”
黎满仓摇了摇头,“每个队里都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魏红霞忧心忡忡,“那这些人来了住哪儿?总不能跟知青挤一块儿吧!”
黎满仓在回来的路上就想过这个问题,“把牛棚那边简单收拾一下,能遮风挡雨就行。”
魏红霞点了点头,“只能这样了!回头跟乡亲们打个招呼,让大家没事别往上凑,免得惹上是非。”
黎秀棠站在厨房门口,静静地听着。
按照黎秀兰所说,这两年,会是动荡的两年。但只要熬过去,就会迎来曙光。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波诡云谲的两年里,带着家人,带着乡亲们,稳住脚跟,低调前行,等待那片曙光的降临。
牛棚位于后山山脚。
说是牛棚,其实就是两间低矮的土坯房,连着一片半塌的草料棚,墙上好几处裂缝,最大的能伸进一个拳头。
里面也是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朽了的拴牛桩,以及快要干了的牛屎。
黎满仓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很沉。他身后,跟着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看上去七十来岁的老头,瘦得像根竹竿,他走得很慢,不时停下来咳嗽几声。
老头身后,是一对五十岁左右的男女。
男人戴着眼镜,低着头,脚步有些虚浮,像踩在棉花上,一只手紧紧攥着身边妇女的胳膊。
那妇女齐耳短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没有一根乱发,即使身上那件深蓝色外套已经旧得泛白,纽扣也扣得严丝合缝。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跟在后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好奇的目光黏在那三人身上。
“那就是分到我们队里的黑五类?”
“哎,你们说,他们以前是干啥的?看着不像一般人。”
“管他以前干啥,现在不都一个样!”
“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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