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想吃豆腐吗？

  王大花快步上前，扶着沈卫华，对他安慰：“沈知青，我家离这近，你可以到我家喝水。”

  说完，她瞪沈崇文一眼，“你这个老头，一大把年纪，怎么这么冷漠呢！人家知青想讨口水喝，又怎么了！”

  沈卫华又深深地看了爷爷一眼，哑声道：“那我就先去王婶家喝水了。”

  王大花走出几步，又回头，对着还在和泥的陆靖川夫妇喊道：“我家里有些陈年干草，占地方！你们两个，一会去帮我搬出来扔了，听见没？”

  陆靖川走到沈崇文边上，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呢喃道：“尽管这个地方偏僻，但人心还没凉透。”

  这时候的干草，如果不想要了，大可拿去烧火，又怎么会扔了呢。

  沈崇文直到孙子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才点了点头，“对啊，慢慢熬吧，总有一天，能熬过去。”

  黎秀棠从县城回来，天色已晚。村道上家家户户飘起炊烟，空气里弥漫着柴火和饭菜的气息。

  她刚进院子，正在厨房忙活的魏红霞就探出头来，“回来了？正好，饭快好了。”

  黎秀棠笑了笑，“好。”

  魏红霞像是随口提起，“麦穗那丫头下午跑回来，神神秘秘地跟我说，你让她往牛棚那边送了包东西？”

  黎秀棠放下背篓，走到水缸边打水洗手，水声哗啦中，她应道：“嗯，是些感冒药。前阵子江野怕我们得流感，特地从医院开回来备着的。一直没拆封，我想着药放着也会过期，不如给需要的人。”

  魏红霞翻炒着锅里的菜，没立刻接话。

  她是见过牛棚里那三个人的。那个最老的，咳得很厉害。

  年纪那么大了，还背井离乡下来，现在还生了病，用一句九死一生也不为过。

  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给他们就给他们吧！只希望我们一家子，永远都不要吃药。”

  黎秀棠笑弯了眼，“妈，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魏红霞回头，瞪她一眼，“只不过，你以后别往牛棚乱送东西了，我们自己家平安，比什么都强。”

  黎秀棠擦干手，走进厨房帮忙摆碗筷，“妈，你放心，我知道分寸。”

  上午的日头正好，黎满仓搬了把旧藤椅，坐在队部门口，眯着眼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手里的旱烟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难得的清闲。

  “黎叔！快来搭把手！”一声喊从村道那头传来。

  黎满仓睁开眼，就见陈江野骑着自行车歪歪扭扭地过来，后座绑着个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大家伙，看着又大又沉。

  他赶紧上前，帮着把那东西卸下来，放在地上时，还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是什么？”黎满仓喘着粗气问道。

  陈江野笑着回答：“这是抽水泵和灌溉机。”

  黎满仓皱眉道：“这个有什么用？”

  陈江野一边组装，一边解释：“这一头放河里，那一头接上水管拉到地里，用柴油机带动，就能把水抽上来，均匀地喷到田里。以后浇地，就不用一担一担地挑水了。”

  黎满仓围着转了一圈，感到了惊讶，“这玩意这么厉害？”

  陈江野笑了笑，“试试就知道了。”

  抽水机的动静不小，“突突”的轰鸣声很快就引来了人。

  几个正在附近玩耍的孩子最先发现，立刻呼啦啦围了上来，小脑袋挤在一起，好奇地瞧着这个会“喝水”又会“吐水”的铁家伙。

  当河水被抽上来，化作一片细密均匀的水雾洒向菜地时，那景象让更多村民停下了脚步。

  一个在躲在地里偷懒的汉子被水淋到，下意识仰头看天，嘴里喊道：“哎呦，下雨了，下雨啦！”

  旁边正看得入神的人闻言，噗嗤”笑了出来，打趣道：“您再仔细瞧瞧！”

  那人一愣，眯眼仔细看了看，太阳高挂天空，而水滴是从地里一个铁疙瘩中发射出来。这让他惊讶地瞪大了眼，“那是什么玩意？”

  有听了一耳朵的人回答：“好像叫什么灌溉机。”

  黎秀棠过来时，只见乡亲们都挤在田埂上，垫着脚，伸长脖子往地里张望。

  而地的中间，陈江野和黎满仓，正在摆弄水管。

  黎满仓直起腰后，还用力地拍了拍陈江野的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这东西也太好用了！”

  陈江野抬眼，恰好看见了人群之外的黎秀棠。

  他眼睛一亮，立刻朝她一路小跑过去，声音里带着刚完成一件大事的兴奋：“秀棠，你怎么过来了？”

  黎秀棠看着还在喷水的灌溉机，忍不住问道：“你这段时间就在弄这个机器？”

  陈江野的语气带着些许求表扬的意味，“怎么样？书记让我先在红旗公社试一下，如果效果不错，可以全县城推广。”

  黎秀棠点了点头，“很不错。”

  陈江野一听，更兴奋了，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点试探和期待：“那……那我有没有什么奖励？”

  黎秀棠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想要奖励？”

  陈江野重重地点头，并“嗯”了一声，眼神期待得近乎炽热。

  黎秀棠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故意做出皱眉沉思的模样。

  片刻后，才像是做出了某个重大决定，“那你先跟我回家吧。”

  回家？陈江野的眼睛“唰”地亮了。秀棠让他回家？是想避开这么多人，单独给他奖励吗？

  或许……或许还能有一点……不能被人知道的小小亲密？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好几个旖旎的念头，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黎秀棠不用回头，就能感受到身后那束灼热又充满想象的目光。她嘴角弯了弯，没有解释。

  陈江野就这么怀揣着无限的期待，跟着黎秀棠回到家。

  黎秀棠侧头看他，语气自然，“想吃豆腐吗？”

  “啊？”陈江野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他挠了挠头，眼神飘忽，声音都结巴了，“这……这不好吧……”

  光天化日的，还在她家院子里呢！

  黎秀棠仿佛没看见他的窘迫，依旧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他，“可是……我想吃豆腐了呀。”

  陈江野愣在原地，大脑一时没转过弯来。豆腐？是他想的那个豆腐吗？

  黎秀棠笑得眉眼弯弯，像只狡猾又可爱的小狐狸，“所以，奖励你帮我磨一下豆腐吧！”

  陈江野的笑容就那么僵在了脸上，所以，秀棠是让他磨豆腐！

  魏红霞下工回来，就看见陈江野挽着袖子，吭哧吭哧地推着磨杆。她赶紧上前，“哎呦，江野！你怎么在磨豆腐？这活多累人啊！”

  说完，她转头嗔怪地看了女儿一眼，“秀棠你说你，怎么不让你爸或者你哥来？哪能让江野干这个！”

  黎秀棠正悠闲地坐在一旁择豆子，她之前本来是想让黎满仓回来磨豆腐的，谁让陈江野先看见了她，还朝她跑来。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笑。

  陈江野喘着粗气道：“婶子没事，我不累。”

  但真的不累吗？

  石磨又大又沉，推起来需要腰、腿、手臂一起使劲，一圈又一圈，枯燥又耗力。

  汗水很快就浸湿了他后背的衣裳，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中午，黎家的饭桌上，摆开了一道豆腐宴。

  吴春梅夹起一块香煎豆腐，赞不绝口。“这豆腐真好吃！又嫩又滑，煎得还有股肉香味！”

  “这个麻婆豆腐更好吃，又麻又辣，太下饭了！”黎二狗吃得鼻尖冒汗，却停不下筷子。

  黎秀棠帮陈江野夹了一筷子凉拌豆腐，眉眼含笑，“你今天辛苦了，多吃点。”

  陈江野夹豆腐的手都在发抖，他暗暗想着：等回去了！非得设计个省力省时的磨豆腐机器不可！这原始工具，太折磨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