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老光棍的接济

作者:小梨花O
  日子一天天熬着,苦妹像个灰扑扑的影子,在西山沟附近的村落和荒野间飘荡。

  乞讨来的那点残羹剩饭,垃圾堆里翻捡出来的馊臭食物,根本填不饱肚子,更别提抵御那无孔不入的春寒。

  她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走路时轻飘飘的,仿佛一阵稍大点的风就能把她吹倒。

  身上的破棉袄更脏了,散发着一股混合着汗馊、霉烂和垃圾堆气味的怪味,连她自己都快要习惯了。

  这天下午,天色阴沉得像一块脏抹布。苦妹在靠近后山的一片萝卜地里已经徘徊了很久。

  地里的萝卜早就收完了,只剩下些冻烂在地里的叶子和小指头粗细、根本没法吃的瘪萝卜头。

  她不死心,用一根削尖的树枝,跪在冰冷板结的泥地里,一点点地刨着,希望能找到一截被遗漏的、稍微像样点的根茎。手指冻得通红开裂,渗出血丝,和黑泥混在一起。

  刨了半天,只找到几个干瘪发黑的萝卜须。她绝望地坐在地上,看着空空如也的破布口袋,一阵剧烈的头晕袭来,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她已经快两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只靠昨天在河边喝了一肚子凉水和捡到的几片烂菜叶撑着。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佝偻的身影,背着一捆柴禾,从山脚的小路慢慢走了过来。苦妹心里一紧,以为是来看地的,慌忙想躲起来,可浑身无力,试了几下都没能站起来。

  那身影越走越近,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满脸深刻的皱纹,穿着打满补丁的旧棉裤和一件磨得发亮的黑布袄子。

  苦妹认出来了,是住在山脚那边的老光棍,村里人都叫他老王头。她记得,当初女儿夭折时,自己投河没死了,就是他救的。

  冯金山死的时候,矿上人来处理事情,他好像也在帮忙的人群里,远远地看过几眼,是个不多言不多语的人。

  老王头显然也看到了她。他停下脚步,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默默地打量着这个几乎瘫坐在他地里的女人。

  他的目光扫过她枯黄的头发,凹陷的脸颊,以及那双沾满泥污和血痕、冻得像胡萝卜一样的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神里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的嫌恶或驱赶,反而是一种……沉沉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苦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低下头,紧紧攥着手里那几根可怜的萝卜须,准备承受又一顿呵斥或者驱赶。

  然而,预想中的骂声并没有到来。老蔫儿只是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什么也没说,扛着柴禾,转身朝着山脚下他那间孤零零的土坯房走去。

  苦妹松了口气,同时又感到一阵更深的失落。连这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老光棍,也不愿意搭理她这个“晦气”的人。

  她挣扎着,想撑着地面站起来,离开这里。可试了几次,腿软得根本使不上劲。饥饿和寒冷抽干了她最后一丝力气。

  她瘫在冰冷的土地上,意识渐渐模糊,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冷,变轻,好像随时都会融化在这片荒地里。

  就在她觉得自己可能要死在这里的时候,一个模糊的身影又出现在了视线里。是那个老光棍,他又回来了!

  他走到苦妹面前,依旧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旧布包着的东西,递到她面前。

  苦妹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又看看那个布包。一股淡淡的、属于粮食的香味,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刺激着她几乎麻木的嗅觉。

  见她不动,老蔫儿把布包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她的手。

  苦妹颤抖着,伸出那双脏污不堪的手,接过了那个还带着一点点体温的布包。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半个黄澄澄的、看起来有点硬邦邦的玉米面窝窝头!

  不是馊的,不是从垃圾堆里捡的,是实实在在的、干净的粮食!

  那一刻,苦妹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她不是爱哭的人,这些日子受了那么多委屈和苦难,她都没怎么掉过眼泪。可这半个干净的窝窝头,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心中那扇封闭了太久、积压了太多酸楚的闸门。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老男人,嘴唇哆嗦着,想说声谢谢,却哽咽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王头看着她汹涌而出的眼泪,似乎有些无措。他搓了搓粗糙的手,移开目光,看向别处,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吃吧。” 声音沙哑,干涩,却像一块小石子,投入了苦妹死寂的心湖,漾开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说完这两个字,他不再停留,转身,佝偻着背,慢慢地走远了,很快消失在山脚的那片土坡后面。

  苦妹捧着那半个窝窝头,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哭了很久。哭够了,她才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然后小口小口地,极其珍惜地吃起了那个窝窝头。

  玉米面粗糙,有点拉嗓子,但对她来说,却是从未尝过的香甜。每一口,她都嚼得很细,很慢,让那粮食的滋味在嘴里停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这半个窝窝头,让她重新积攒起了一点力气,支撑着她,在天黑前回到了那座破败的山神庙。

  从那天以后,苦妹的生活似乎有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变化。她依然每天出去寻找食物,依然在垃圾堆和田埂边徘徊,依然要面对大多数的白眼和驱赶。

  但她的潜意识里,似乎多了一个模糊的、可以偶尔望一眼的方向——山脚下那间孤零零的土坯房。

  她不敢主动去找老王头,甚至不敢靠近他那片开垦出来的山地。她只是有时候,会在捡柴火或者寻找野菜时,“无意中”绕到那片区域附近。

  而老王头,似乎也并没有忘记这个可怜的女人。隔个七八天,或者十来天,苦妹总会“偶遇”他一次。

  有时候是在山路上,他扛着柴禾,看到她,会默默地放下柴捆,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烤得焦黄的红薯塞给她;有时候是在河边,他挑水,看到她蹲在远处洗那些捡来的烂菜叶,会放下水桶,走过来,把一小把晒干的、不知道什么名字的野菜干放在她身边的石头上;还有一次,是在一个下雨天,苦妹躲在破庙里冷得发抖,他居然冒着雨来了,站在庙门口,递进来两个还热乎的、用树叶包着的粗粮饼子,说是刚烙的,然后没等苦妹说话,就又匆匆消失在雨幕里。

  他给的东西不多,每次都是一点点,刚好够苦妹勉强垫垫肚子,撑过最难熬的那一两天。

  他几乎从不说话,每次都是把东西塞给她,或者放在她旁边,然后就默默地离开,从不逗留,也从不多看她一眼。

  他的接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想给她带来任何额外麻烦和流言蜚语的意味。

  苦妹从一开始的惶恐和感激涕零,慢慢变得有些习惯了。她依旧每次都会低声道谢,尽管老王头往往只是摆摆手,或者点点头。

  她不知道这个老光棍为什么帮她,是因为同情?还是因为他自己也曾经经历过类似的苦难?她不敢问,也无从得知。

  这点时断时续的接济,并不能从根本上改变苦妹的处境。她依然挣扎在饥饿线上,依然穿着那身破棉袄,住在那个漏风的破庙里。

  但这一点点粮食,这一点点来自陌生人的、不带任何企图(至少目前看来是如此)的善意,却像黑暗冬夜里偶尔划过的一颗流星,虽然短暂,却让她在无边无际的寒冷和绝望中,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感受到了一点点久违的、属于人间的暖意。

  她不再觉得自己是完全孤立的,是被整个世界彻底抛弃的人。至少,还有一个人,一个同样活在底层、沉默得像块石头的老光棍,知道她的存在,并且愿意在她快要饿死的时候,伸出手,拉她一把。

  这点认知,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在她早已荒芜的心田里,悄悄地埋了下去。它暂时还无法生根发芽,无法长出希望的枝叶,但它就在那里,默默地存在着,对抗着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冰冷和黑暗。

  她依旧不知道前路在何方,依旧每一天都活得无比艰难,但至少,她感觉自己又能多熬一天,再多熬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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