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免费佣人

作者:小梨花O
  苦妹在李家柴房那个冰冷的角落,像一株被遗忘在石缝里的枯草,顽强而又卑微地存活着。

  日子一天天在过去,严寒并未因她的忍耐而减退分毫。

  她严格遵守着李赵氏划下的界限,天不亮就离开柴房,在院子的角落或外面避风处瑟缩着,直到夜深人静才敢挪回那个勉强遮顶的栖身之所。

  饥饿和寒冷是她最忠实的伴侣,而来自奶奶和弟媳的白眼与冷语,则是时刻提醒她自身处境的刺骨寒风。

  然而,这种僵硬的、将她排斥在外的“平衡”,很快就被打破了。打破这平衡的,不是别的,是疾病。

  先是李大柱病倒了。或许是因为长年累月的辛劳和营养不良,或许是因为内心深处对女儿境遇的无力与愧疚郁结于心,在一个飘着清雪粒的早晨,他起来劈柴时,一头栽倒在了院子里,发起高烧,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赵氏骂骂咧咧,说是冻着了,让秀娟熬了碗姜汤灌下去,却不见好转。李大柱躺在炕上,脸色灰白,浑身滚烫,咳嗽声撕心裂肺。

  家里顶梁柱一倒,气氛更加压抑。李赵氏指挥不动家宝下地干重活(她也舍不得),更指望不上桂芹。秀娟一个人忙里忙外,又要伺候病人,又要操持家务,很快就累得形销骨立,眼圈乌黑。

  苦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那是她爹啊!尽管他懦弱,尽管他不敢为她说话,可血脉亲情割不断。

  她看着娘秀娟摇摇欲坠的身影,终于忍不住,在李大柱病倒的第三天清晨,趁着李赵氏还没起身,桂芹也还没出房门,她悄悄挪到灶房门口。

  秀娟正对着空了的水缸发愁,看到苦妹,愣了一下。

  “娘,”苦妹的声音干涩沙哑,“爹……咋样了?我……我能做点啥?”

  秀娟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慌忙擦掉,压低声音:“烧还没退……咳得厉害……水缸也空了……”

  “我去挑水。”苦妹立刻说。她走到墙角,熟练地拿起扁担和水桶,担在肩上。那副曾经在冯家被压弯了的肩膀,此刻挑起李家的水桶,依旧显得那么沉重。

  从那天起,苦妹仿佛自然而然地,重新“融入”了这个家——以一种最低贱、最无人注意的方式。她不再仅仅是一个蜷缩在角落的影子,而是成了一个随叫随到的免费劳力。

  挑水、劈柴、清扫院子、喂鸡喂猪……这些最脏最累的活,以前是秀娟和李大柱的,现在几乎全落在了苦妹身上。

  她默默地干着,从早到晚,不敢停歇。因为只有不停地干活,她才能稍微抵消一点那种“白吃饭”的耻辱感,也只有借着干活的机会,她才能偷偷看一眼病中的父亲,或者帮疲惫不堪的母亲分担一点点。

  李赵氏对此,自然是乐见其成。她不再明目张胆地驱赶苦妹,但眼神里的嫌弃和防备丝毫未减。

  她像使唤牲口一样,把最繁重的活计丢给苦妹,却连一口热饭都吝于给予。

  常常是全家人都吃完了,秀娟才能偷偷藏起一点锅底刮下来的、带着糊味的粥,或者半个冰冷的窝头,趁人不注意塞给苦妹。

  桂芹更是变本加厉。她俨然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家未来的女主人,对苦妹呼来喝去。

  “哎,那个谁,去把猪圈扫了,臭死了!”“没看见柴火快没了吗?还不快去劈!”“我屋里的夜壶倒了,你去倒了刷干净!”她使唤得理所当然,仿佛苦妹天生就是该伺候她的下人。

  苦妹稍有迟缓,或者活计做得不如她意,她便冷嘲热讽,甚至跑到李赵氏面前添油加醋地告状。

  苦妹全都忍了下来。她像一头沉默的牛,低着头,承受着一切,把所有的心酸和屈辱都咽进肚子里。只有在夜深人静,独自蜷缩在柴房冰冷的麦草铺上时,她才会望着漆黑的屋顶,任由无声的泪水浸湿破旧的棉袄袖口。

  李大柱的病时好时坏,拖拖拉拉半个多月,人瘦脱了形。而就在他的病情刚刚有点起色,能勉强喝下点稀粥的时候,一直强撑着的秀娟,也终于倒下了。

  长期的营养不良,过度劳累,加上对丈夫的担忧和对女儿的愧疚,像几座大山,压垮了这个懦弱了一辈子的女人。她是在给李大柱煎药时,一头栽倒在灶膛前的,额角磕在风箱上,渗出血来。

  这一下,李家真正陷入了混乱。

  李赵氏也慌了神。儿子病着,媳妇也倒了,家里一堆活计,孙子家宝是个指望不上的,孙媳妇桂芹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别说伺候病人,连自己的衣服都懒得洗。

  她看着躺在床上气息奄奄的儿子媳妇,再看看屋里屋外一片狼藉,第一次感到了力不从心和恐慌。

  这个时候,她能想到的,唯一还能支使的,只剩下那个蜷缩在柴房里的、被视为“晦气”的孙女了。

  “苦妹!”李赵氏站在堂屋门口,朝着柴房方向喊了一声,语气依旧是命令式的,却少了几分往日的不容置疑,多了几分不得已的烦躁,“你娘也倒下了!还不快过来伺候着!难道要我这把老骨头亲自端茶送水吗?”

  苦妹正在院子角落劈柴,听到喊声,手里的斧头顿了一下。她放下斧头,默默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快步走了过去。

  走进爹娘住的那间低矮、昏暗的屋子,一股浓重的药味和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李大柱躺在炕里边,依旧咳嗽着,但眼神里多了些清醒,看到苦妹进来,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为一声无力的叹息,闭上了眼睛。秀娟躺在炕沿边,脸色蜡黄,双目紧闭,额角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但渗出的血迹依然刺目。

  苦妹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走到炕边,伸手摸了摸秀娟的额头,滚烫。又看了看旁边小几上放着的、已经凉透了的药碗。

  她没有说话,默默地端起药碗,走到灶房,重新生火热药。灶膛里微弱的火光映着她苍白而憔悴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从这一天起,苦妹成了父母病榻前唯一的、也是最尽心竭力的守护者。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挑满水缸,劈好一天的柴火,然后就开始伺候两个病人。给父亲擦洗身子,清理咳出的痰涎,一口一口地喂他喝下苦涩的药汁。给母亲擦拭额头降温,小心地换下被汗水浸湿的衣物,喂她吃下一点点流食。

  李大柱病得久了,脾气变得有些古怪,有时会无缘无故地发火,把药碗打翻。苦妹从不吭声,只是默默地收拾干净,重新去煎药。

  秀娟昏昏沉沉,偶尔清醒时,看到女儿忙碌的身影,眼泪就止不住地流,拉着苦妹的手,喃喃地说着:“苦了我娃了……娘对不住你……”苦妹只是摇摇头,轻轻拍拍娘的手背,示意她别说话,好好休息。

  屋子里弥漫着病气和药味,苦妹却像闻不到一样,终日忙碌着。她给父母翻身、捶背,防止他们生褥疮;她清洗着那些沾满污物的衣物被褥,双手在冰冷的河水里冻得通红开裂;她想办法把有限的粮食做得更软烂些,方便病人吞咽。

  李赵氏和桂芹,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李赵氏偶尔会进来瞅一眼,吩咐几句,或者抱怨药钱太贵,然后就回自己屋里待着。

  桂芹更是避之唯恐不及,生怕被病气过上身,连房门都很少出,吃饭都要家宝给她端进屋里去。

  家宝看到姐姐的付出,似乎有那么一丝丝的触动,偶尔会帮苦妹提一桶水,或者从外面带回来一点便宜的草药。但他也仅限于此,从不敢在奶奶和媳妇面前为苦妹说一句话,更别提实质性的帮助。在这个家里,他同样是懦弱的。

  最艰难的是夜晚。李大柱常常在夜里咳嗽加剧,喘不上气。

  苦妹就睡在爹娘屋子的地上,铺一点干草,盖着那件破棉袄。

  一听到动静,她立刻就惊醒起来,扶起父亲,给他拍背,喂水,往往一折腾就是大半夜。她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眼窝深陷,脸色比生病的秀娟好不到哪里去。

  有一次,秀娟夜里发起高烧,说胡话,紧紧抓着苦妹的手,喊着她的小名。苦妹打来冷水,不停地用湿布巾给母亲擦拭额头、脖颈和手心脚心,直到天蒙蒙亮,秀娟的体温才终于降下去一点。而苦妹自己,却因为劳累和寒冷,差点虚脱晕倒。

  她就靠着一种本能的坚韧和那点亲情牵绊,硬撑着。她知道自己不能倒,她倒了,爹娘可能就真的没人管了。这个家,虽然给她的是无尽的寒冷和屈辱,但躺在病床上的,毕竟是生她养她的父母。

  在苦妹的精心照料下,秀娟的病情先稳定了下来,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总算能自己坐起来,吃些东西了。李大柱的病也慢慢有了起色,咳嗽减轻了不少,脸上渐渐有了一点血色。

  当他们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守在床边、为他们端汤送药、清理污秽的人是苦妹时,内心的复杂情绪难以言表。

  李大柱看着女儿那双布满冻疮和老茧、因为长期浸泡冷水而红肿开裂的手,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溢出了泪水,他别过头去,肩膀微微耸动。秀娟更是拉着苦妹的手,哭得不能自已。

  然而,这份迟来的愧疚和感动,并未能改变苦妹在这个家的处境。李赵氏见她把两个病号伺候得妥帖,更加理所当然地把所有脏活累活都压在她身上。

  桂芹也依旧把她当作可以随意使唤的免费佣人,甚至因为父母病情好转,对苦妹的挑剔和指责更多了,仿佛在发泄之前被“忽视”的不满。

  苦妹依旧沉默着。她像一口枯井,默默承受着所有倾泻而来的苦难。

  伺候父母,是她心甘情愿;承担劳役,是她为了换取那一点点可怜的、不被立刻驱逐的“资格”。她的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心也麻木到了极点。只有在给父母喂药时,看到他们眼中那一丝微弱的心疼和依赖,她死寂的心里,才会泛起一丝几乎感觉不到的、微弱的暖意。

  但这点暖意,太微弱了,微弱得无法驱散笼罩在她周遭那浓得化不开的、冰冷的黑暗。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也不知道自己这具早已透支的身体,还能撑多久。她只是凭着一种惯性,一天天地熬着,像一盏油尽灯枯的残灯,在寒风中摇曳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光。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

本站强推:

分居五年后 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夫君今天也不肯和离 我的怪物收容所 全A反派家的唯一omega幼崽 桃花劫 欢迎登入文明扭曲游戏 涩果 玉貌 病美人暴君带崽回来了! 师叔,这是现代,请自重 人生浪费宝典 怎么捡到了元帅的精神体 年少不知仙尊好 宇宙的尽头是带货 人,你可以倚靠鸟的胸膛 娇气咸鱼也能当教皇吗? 隐婚带娃日常 铜雀春深锁二曹 身为反派,我带着养子团出道了!

热门推荐:

饮食男女 在火影教书,系统说我是纲手学生 天理协议 方仙外道 浊世武尊 仙朝鹰犬 魔修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从魔法少女开始独断万古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