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父母相继去世
作者:小梨花O
苦妹那点微弱的暖意,终究没能敌过命运的严酷。
就在李大柱能勉强下炕走动,秀娟也能扶着墙根慢慢挪步的时候,一场倒春寒裹挟着冷雨席卷了李家庄。
这场寒潮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轻易地撕开了这个家庭刚刚结痂的伤口。
李大柱刚好一点,就急着想去地里看看,淋了雨,当夜就重新发起高烧,这次比上次更凶更急,咳嗽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憋得脸色青紫。
秀娟拖着病体照顾他,没两天也再次倒下,这一次,她再也没能起来。
苦妹拼尽了全力,日夜不休地守在父母炕前。她熬干了眼泪,熬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她去求李赵氏请个好点的大夫,李赵氏骂她败家,只肯让村里赤脚郎中开些便宜的草药。
她偷偷去找家宝,家宝躲闪着目光,支支吾吾地说钱都在奶奶和桂芹手里,他做不了主。
药罐子日夜不停地咕嘟着,苦涩的药味弥漫在整个院落,却驱不散那越来越浓的死气。
秀娟是先走的。在一个阴冷的凌晨,她紧紧攥着苦妹的手,眼睛直直地望着女儿,嘴唇翕动着,似乎有无数的话要说,最终却只化作一口悠长的、带着无尽牵挂和愧疚的气,撒手人寰。至死,她都没能好好吃上一口饱饭。
秀娟的去世像抽掉了李大柱最后一点精气神。
他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不吃不喝,只是偶尔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仿佛要把灵魂也咳出来。
苦妹跪在炕边,一口一口地给他喂米汤,他却像失去了吞咽的能力,米汤顺着嘴角流下来,浸湿了肮脏的枕席。
没过几天,在一个寂静的午后,李大柱也悄无声息地跟着秀娟去了。他走的时候,眼睛没有闭上,浑浊的瞳孔里映着破旧的屋顶,或许还有对这个家、对苦妹无法言说的遗憾和悲凉。
短短数日之间,父母双亡。
苦妹跪在爹娘冰冷的尸体前,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
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麻木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她为这个家当牛做马,熬干了心血,最终却连父母的命都没能留住。
李家的丧事办得潦草而迅速。李赵氏心疼钱,只买了两口薄棺,草草将儿子儿媳葬在了后山坟地,连像样的法事都没做。送葬的队伍稀稀拉拉,除了本家几个不得不来的亲戚,几乎没有旁人。
苦妹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孝服,跟在棺材后面,脚步虚浮,像一抹游魂。风吹起她散乱的白布条,更显得她形单影只,凄惶无依。
丧事一办完,李家的气氛陡然变得诡异起来。一种心照不宣的紧张和算计,取代了之前的悲伤。
苦妹还沉浸在失去双亲的巨大悲痛中,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习惯性地想去收拾爹娘生前住的那间屋子。那里还残留着药味和父母的气息,仿佛他们只是睡着了。
可她刚推开那扇虚掩的门,就被桂芹尖利的声音喝止了。
“哎!你进去干啥?”桂芹双手叉腰,站在堂屋门口,脸上没有丝毫悲戚,只有一种急于划清界限的警惕和嫌恶,“那屋现在空了,里面的东西你别乱动!”
苦妹愣住了,扶着门框的手微微颤抖:“我……我想给爹娘收拾一下……”
“用不着你收拾!”桂芹几步走过来,一把将她从门口拉开,自己挡在门前,“这里头的东西,以后都是家宝的!你一个嫁出去又跑回来的闺女,没资格碰!”
这话像一盆冰水,从苦妹头顶浇下,让她瞬间清醒,也瞬间冰冷。
她看着桂芹那张写满贪婪和防备的脸,又看了看闻声从自己屋里走出来、眼神躲闪的弟弟家宝,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一直坐在堂屋太师椅上、沉着脸一言不发的奶奶李赵氏身上。
李赵氏没有看苦妹,只是耷拉着眼皮,干瘦的手指敲着椅子扶手,半晌,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沙哑而冷酷:“桂芹说得在理。
苦妹,你爹娘没了,这家里的东西,自然都是留给家宝的。
你是外姓人,又是在冯家做过媳妇的,这娘家的一针一线,都跟你没关系了。”
苦妹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不是贪图娘家的财产,她只是……只是没想到,爹娘的尸骨未寒,他们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将她最后一点立足之地也剥夺干净。
“奶奶……”苦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我没想争什么……我只求有个地方容身……爹娘才刚走……”
“容身?”李赵氏抬起眼皮,浑浊的老眼里没有丝毫温度,“这家里哪还有你容身的地方?之前是看你爹娘病着,需要人伺候,才让你在柴房窝着。现在你爹娘都入土为安了,你还赖着干啥?还想让我们李家养着你这个寡妇一辈子?”
桂芹立刻接口道:“就是!养着你白吃饭不说,还整天带着一身晦气!自从你回来,家里就没安生过,先是爹病,然后是娘病,现在人都没了!谁知道下一个会轮到谁?家宝,你说是吧?”她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家宝。
家宝低着头,不敢看苦妹的眼睛,含糊地“嗯”了一声。
苦妹看着这一张张冷漠的、迫不及待要驱逐她的面孔,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她强撑着站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血印。
“你们……你们不能这样……”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尽管知道希望渺茫,“爹娘在世时,我伺候床前,端屎端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不能就这样把我赶出去……”
“功劳?苦劳?”李赵氏嗤笑一声,带着极大的讽刺,“那是你当闺女的本分!难道还要我们敲锣打鼓谢你不成?再说了,谁知道你伺候的时候有没有藏奸耍滑?要不然你爹娘能好得那么慢,最后都没挺过来?”
这颠倒黑白、诛心之言像一把淬毒的利剑,彻底刺穿了苦妹最后的心防。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巨大的悲愤和委屈堵在胸口,让她几乎窒息。
桂芹见奶奶把话说得这么绝,更是有恃无恐。她指着苦妹的鼻子,厉声道:“听见没?这个家不欢迎你!识相的就自己赶紧滚蛋!把你那些破烂玩意儿都带走,别脏了我们李家的地!”
一直沉默的家宝,似乎觉得有些过分,抬起头想说什么:“桂芹,少说两句……”
“你闭嘴!”桂芹立刻瞪了他一眼,“这家里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奶奶还在呢!难道你想留这个丧门星在家,克完爹娘再来克我们吗?你想让我和你未来的儿子也跟着倒霉吗?”
家宝被噎得哑口无言,懦弱地低下头,再也不吭声了。
苦妹看着弟弟这副模样,心里最后一点微弱的期盼也熄灭了。
她明白了,在这个家里,她已经彻底没有了立足之地。爹娘走了,就再也没人会对她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哪怕是表面上的容留。
她不再争辩,也不再哀求。只是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像一具被抽走了提线的木偶,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她栖身了数月的柴房。
身后,传来桂芹得意的冷哼和李赵氏冷漠的吩咐:“家宝,去看着点,别让她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家宝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过来,站在柴房门口,像个监工。
苦妹走进阴暗潮湿的柴房,走到那个铺着干草、放着破棉袄的角落。这里,就是她的全部了。
她默默地蹲下身,开始收拾那个小小的、从未真正打开过的包袱。里面依旧是那几件打满补丁的破旧衣衫,以及母亲留给她的那枚断齿木梳。
她的动作很慢,一件一件,仔仔细细地叠好,仿佛在完成一个极其重要的仪式。每一件破衣,都带着过往苦难的印记;那枚木梳,是她与这个世界最后一点温暖的连接。
家宝站在门口,看着姐姐单薄瘦削的背影,看着她那双因为长期劳作和冻伤而变形红肿的手,默默地收拾着那点可怜的、根本不值一提的“家当”,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羞愧,有不忍,但最终还是畏惧奶奶和媳妇,被那点刚刚到手、不容有失的“家产”所占胜。他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苦妹收拾好包袱,紧紧地系好,拎在手里。然后,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冰冷、阴暗、给予她最后一段痛苦记忆的角落,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经过家宝身边时,她停顿了一瞬,却没有看他,只是低声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
这句话轻得像叹息,却像一根针,扎进了家宝的心里。他身体微微一颤,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
苦妹拎着小包袱,走出了柴房,走出了李家的院子。这一次,没有人再喊她,也没有那一声决绝的关门声。但那种无形的、冰冷的驱逐,比任何声响都更令人窒息。
她站在李家院门外,和上次被冯家赶出来时一样,茫然四顾。天色灰蒙蒙的,像她此刻的心情。风依旧冷,吹动她单薄的衣衫和散乱的头发。
上一次,她还能逃回娘家,尽管不被接纳。这一次,她真的无处可去了。父母没了,家也没了。天地之大,竟没有一寸土地愿意容纳她这个苦命的女子。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生活了十幾年,却从未给过她真正温暖的“家”,然后转过身,拖着沉重如铁的步子,沿着村口那条泥泞的小路,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
背后,是弟弟家宝和弟媳桂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是奶奶李赵氏依旧掌控的、不再有她位置的李家院落。
而她,像一个被彻底抛弃的、无根的浮萍,飘向未知注定充满艰险的前路。
等待她的,是更加深沉的黑暗,还是绝处逢生的微光?她不知道,只是本能地、一步一步离开了这个让她心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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