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被弟弟打
作者:小梨花O
这年的秋天,李家庄的小学堂里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教室墙上贴满了大字报,老师们讲课时常被叫出去开会,学生们也心浮气躁,很难安静下来听课。
家宝上学已经半年了,但顽劣的性子一点没改。他经常在课堂上捣乱,欺负同学,甚至敢顶撞老师。
一天下午,苦妹刚忙完生产队的活,顾不上擦把汗就急忙赶往学堂接弟弟。她瘦弱的肩膀上还扛着锄头,裤腿上沾满了泥点。
刚走到学堂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老师的呵斥声:"李家宝!你又欺负同学!"
"是他先惹我的!"家宝理直气壮地顶嘴。
苦妹赶紧跑进去,看见家宝正揪着一个小男孩的衣领,老师在一旁气得脸色发白。
"家宝!快松手!"苦妹急忙上前拉开弟弟。她手上的老茧磨得生疼,但还是死死拽住弟弟的手臂。
家宝不情愿地松开手,嘴里还嘟囔着:"谁让他说我姐姐是灾星..."
苦妹的心猛地一颤。原来弟弟是为了维护她才打架的。但还没等她感动,家宝突然把气撒到了她身上。
"都怪你!"家宝猛地推了苦妹一把,"要不是你这个灾星,我也不会被人笑话!"
苦妹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几步,肩上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不敢相信地看着弟弟,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家宝!你怎么能推姐姐?"老师厉声喝道。
家宝不但不认错,反而抓起书包就往苦妹身上打:"灾星!都怪你!让我丢人!"
书包虽然不重,但打在身上还是很疼。苦妹没有躲闪,任由弟弟发泄。她的心比身体更疼,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最后还是老师强行拉开了家宝。苦妹默默地捡起锄头和书包,拉着还在骂骂咧咧的弟弟往家走。
一路上,家宝还在不停地抱怨:"都是你!同学们都笑我有个灾星姐姐!以后你别来接我了!"
苦妹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她知道弟弟说的是气话,但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回到家,苦妹顾不上休息,赶紧去灶房准备晚饭。她的手还在发抖,切菜时差点切到手指。
李赵氏看到家宝气鼓鼓的样子,立刻问:"怎么了?谁欺负我们家宝了?"
家宝指着灶房:"都是她!同学们都笑我有个灾星姐姐!让我丢人!"
李赵氏立刻冲进灶房,对着苦妹骂道:"死丫头!又惹弟弟生气!看我不打死你!"
秀娟赶紧拦着:"娘,您先问问怎么回事..."
"问什么问?"李赵氏不依不饶,"肯定是这个灾星又惹祸了!"
苦妹终于忍不住,扔下菜刀哭着跑出了家门。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是她的错?她做错了什么?
但她没时间伤心,因为还要去挑水。她擦干眼泪,扛起扁担往井边走去。
井边已经排起了队,妇女们都在议论学堂的事。
"听说王老师又被批斗了?" "可不是嘛,说他教的是封资修的东西。" "现在学堂乱得很,都没人正经上课了。"
苦妹听着这些话,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想起小时候偷听王老师讲课的日子,虽然只能躲在窗外,但那是她最快乐的时光。
挑水回来,苦妹还得喂猪、喂鸡,忙得团团转。家宝却在一旁玩泥巴,一点也不帮忙。
"家宝,来帮姐姐喂鸡好不好?"苦妹试着叫弟弟。
"不要!"家宝头也不抬,"我要玩!"
苦妹叹口气,继续忙碌。她知道,在奶奶的娇惯下,弟弟越来越懒散了。
晚饭后,苦妹还要洗碗、扫地、补衣服。等她忙完所有活计,天已经黑透了。
她累得腰酸背痛,但还是强打着精神检查弟弟的作业。结果发现家宝一个字都没写,书本上还画满了小人。
"家宝,作业怎么没写?"苦妹问。
"写什么写!"家宝满不在乎地说,"老师都不管,写它干嘛!"
苦妹的心沉了下去。这样下去,弟弟真的要学坏了。
第二天,苦妹照常去生产队干活。她负责挑粪,这是最脏最累的活,但她从不抱怨。
中午休息时,她顾不上吃饭,急忙赶往学堂接弟弟。刚到门口,就看见家宝和几个大孩子往公社方向跑。
"家宝!你去哪儿?"苦妹急忙喊道。
家宝头也不回:"去公社看热闹!别管我!"
苦妹急得直跺脚,但又不能丢下活计去追弟弟。她只好先回生产队干活,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下午收工后,苦妹急忙赶往公社。果然在公社大院外找到了家宝,他正和一群孩子往院里扔石子。
"家宝!快回家!"苦妹上前拉住弟弟。
"放开我!"家宝挣扎着,"我们要批判坏分子!"
苦妹这才看见,院里站着几个被批斗的老师,其中就有曾经教过家宝的王老师。王老师脖子上挂着大牌子,低着头,样子十分狼狈。
"不能这样!王老师是好人!"苦妹急忙说。
"什么好人!"一个稍大的孩子喊道,"他是资产阶级学术权威!就该批斗!"
家宝也跟着起哄:"对!批斗他!"
苦妹看着弟弟狂热的样子,心里一阵发寒。她强行拉着家宝往家走,不顾他的哭闹挣扎。
回到家,李赵氏看到家宝哭哭啼啼,立刻质问:"怎么了?谁欺负我们家宝了?"
家宝指着苦妹:"她不让我参加批判会!还拽我耳朵!"
李赵氏立刻抄起笤帚打向苦妹:"死丫头!敢欺负弟弟!"
苦妹没有躲闪,任由笤帚落在身上。她的心比身体更疼,疼得几乎麻木。
晚上,苦妹躺在床上,浑身疼痛难忍。但她顾不上自己的伤痛,满脑子都是弟弟今天的样子。
这样下去不行,弟弟真的要学坏了。她得想办法管教弟弟,可是她一个丫头片子,能有什么办法?
第二天,苦妹想出了一个主意。她找到生产队会计,请求道:"会计叔叔,能不能让我弟弟来队部帮忙?干点轻活也行,总比在外面瞎混强。"
会计想了想,说:"倒是需要个帮忙记工分的。但家宝那孩子坐得住吗?"
"我教他,他一定能行。"苦妹急忙保证。
于是,每天放学后,家宝被强行带到队部帮忙记工分。起初他很不情愿,总是捣乱。但在苦妹的耐心教导和会计的严格要求下,渐渐也能帮上些忙了。
更重要的是,队部远离那些捣蛋的孩子,家宝没机会跟他们鬼混了。
一天,会计夸赞道:"家宝这孩子挺聪明,数数算算都快赶上大人了。"
家宝第一次受到这样的表扬,高兴得脸都红了。苦妹看着弟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但好景不长。一天,几个大孩子找到队部,怂恿家宝:"走!公社开批斗会,可热闹了!"
家宝立刻动心了,扔下账本就要走。
苦妹急忙拦住:"家宝,活还没干完呢!"
"滚开!"家宝推开姐姐,"别挡着我的路!"
会计也劝道:"家宝,这些工分今天必须记完。"
但家宝根本听不进去,跟着那些孩子跑了。
苦妹急得直跺脚,但又不能丢下工作去追。她只好自己把剩下的活干完,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果然,晚上家宝回家时,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今天可威风了!我还往那个坏分子身上扔鸡蛋了呢!"
李赵氏不但不批评,反而夸奖孙子:"好!我们家宝真有出息!"
苦妹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再这样下去,弟弟真的要毁了。
夜里,苦妹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周奶奶说过的话:"孩子就像小树,要经常修剪才能长直。"
可是她该怎么"修剪"弟弟呢?奶奶娇惯,爹娘管不了,她一个丫头片子又能做什么?
第二天,苦妹想出了一个办法。她找到学堂里最年轻的王老师,虽然王老师正在挨批斗,但她相信王老师是个好人。
"王老师,"苦妹鼓起勇气说,"能不能请您帮个忙?我弟弟...他学坏了。"
王老师苦笑着摇头:"我现在自身难保,怎么帮你?"
"不用您亲自教,"苦妹急忙说,"就...就借我几本旧课本行吗?我晚上教弟弟学习。"
王老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好吧。我那里有些旧课本,你拿去吧。但千万别让人知道。"
当天晚上,苦妹开始实施她的计划。等家宝睡熟后,她悄悄拿出藏起来的课本,点上省下的灯油,开始抄写。
她的字歪歪扭扭,但写得很认真。她要抄一些简单的课文和算数题,明天好教弟弟。
这样连续几个晚上,苦妹都在熬夜抄书。白天还要干重活,她的眼睛熬得通红,身体也越来越瘦弱。
秀娟发现了女儿的异常,心疼地问:"苦妹,你晚上在干什么?怎么眼睛这么红?"
苦妹不敢说实话,只好撒谎:"没...没什么,就是睡不着。"
终于,苦妹抄好了几篇课文和算数题。她开始利用干活的间隙教弟弟学习。
"家宝,来看这个字念什么?" "家宝,来算算这道题。"
起初家宝很不耐烦,但在苦妹的坚持下,渐渐也学进去了一些。有时他甚至会觉得有趣,主动要求姐姐多教一些。
李赵氏看到姐弟俩"嘀嘀咕咕",很不高兴:"死丫头!又教些没用的东西!"
但这次,李大柱出面了:"娘,让孩子学点东西吧。总比出去闯祸强。"
李赵氏这才不说什么了。
在苦妹的努力下,家宝渐渐有了一些改变。他虽然还是顽皮,但至少不再和那些坏孩子混在一起,也不再参加那些"批判会"了。
一天,家宝突然对苦妹说:"姐,你比老师教得还好。"
苦妹的心一暖,摸摸弟弟的头:"姐姐没上过学,就会这点东西。家宝要好好跟老师学。"
家宝点点头:"家宝以后好好学,不像那些坏孩子一样。"
这句话让苦妹看到了希望。也许弟弟还有救,也许他还能走上正路。
然而,外面的世界越来越乱。学堂经常停课,老师们挨批斗,学生们无所事事。在这种环境下,要想让弟弟专心学习,难如登天。
但苦妹没有放弃。她每天拖着疲惫的身体,利用一切空闲时间管教弟弟。虽然效果有限,但她相信,只要坚持下去,总会有收获。
夜深了,苦妹还在灯下缝补弟弟破了的书包。她的眼睛又酸又涩,手指被针扎了好几下,但她还是认真地把每一个破口都缝好。
明天,弟弟还要用这个书包去学堂。虽然学堂已经不像个学堂了,但她希望弟弟至少能背着整齐的书包去。
窗外,月光如水。苦妹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明月,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弟弟能走上正路,希望这个动荡的年代早日过去...
这个十一岁的女孩,用自己柔弱的肩膀,扛起了管教弟弟的责任。在这个读书无用的年代,她依然坚信教育的力量,依然坚持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弟弟的成长。
也许她的努力微不足道,也许改变不了什么。但她知道,只要不放弃,就总有希望。就像夜空中那轮明月,虽然有时被乌云遮挡,但总会重新露出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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