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沸水与立威
作者:时珍
卯时,天还未亮,尖锐的哨声便划破了军营的宁静。
萧辰几乎是立刻从冰冷的地面上弹了起来。现代人熬夜的习惯让他睡得并不安稳,哨声一响,他便彻底清醒。
屋角,洛清月也已经醒来,依旧是那个抱膝而坐的姿势。
“我……去点卯了。”萧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对她说道。
她没有回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萧辰快步走向校场,沿途不断有和他一样睡眼惺忪的府兵,从各個角落的土坯房里钻出来,汇入人流。
校场上,数百名新兵已经站得歪歪扭扭。各队的队正、什长正在声嘶力竭地整队。萧辰找到了右哨第五队的旗帜,很快在队伍末尾看到了昨天领他回家的老兵老马。
“小子,挺准时。”老马瞥了他一眼,算是打了招呼。
萧辰身边,还站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伙子,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和紧张。他好奇地打量着萧辰,小声问道:“你就是昨天那个……王二狗?”
萧辰点点头。
“我叫张三郎。”小伙子憨厚地笑了笑,“我就住你隔壁。”
简单的交谈,让萧辰对这个新环境多了几分真实感。
很快,点卯开始。队正沉着脸,挨个念名字,新兵们则有气无力地应答着。一切都显得混乱而没有章法。
点卯完毕,便是早操。所谓的早操,就是绕着校场跑圈,然后进行一些简单的队列和器械训练。
这对萧辰来说,简直是地狱般的折磨。原主本就体弱,加上连日饥饿,他跑了不到半圈,就觉得肺部像火烧一样,双腿灌了铅似的沉重。
“快点!没吃饭吗!”一名什长挥舞着皮鞭,在队伍旁呼喝着,偶尔还会在跑得慢的士兵背上抽上一鞭子。
好不容易熬过跑圈,士兵们被带到一旁的水渠边,争先恐后地趴下去,用手捧起冰冷的渠水,大口大口地喝着。
萧辰看着那浑浊的、漂浮着杂草甚至不明漂浮物的水渠,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作为历史系学生,他太清楚古代军队最大的杀手是什么了——不是敌人锋利的刀剑,而是瘟疫!而这种不洁的饮水,正是瘟疫之源。痢疾、霍乱……任何一种在现代能被轻易治愈的疾病,在这里都足以摧毁一支军队。
“别喝!”
他看到身边的张三郎也正要趴下去,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张三郎被他吓了一跳,茫然地看着他:“二狗哥,怎么了?渴死了。”
“这水……不干净。”萧辰指着水渠,“喝了容易生病。”
周围几个正在喝水的士兵闻言,都停了下来,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不喝这个喝什么?这小子脑子有病吧?”
“就是,都喝了几十年了,也没见怎么样。”
一个满脸横肉的士兵,正是昨天在校场上对洛清月不怀好意的百户手下的一个亲信,名叫钱彪。他本就对萧辰抢了他上司看中的女人心怀不满,此刻更是找到了发难的机会。
钱彪一脚踹在渠边的泥地上,泥水溅了萧辰一身,狞笑道:“怎么,王二狗,你小子金贵,喝不得这渠水?那你倒是说说,我们该喝什么?喝西北风吗?”
众人一阵哄笑。
萧辰抹了把脸上的泥水,眼神冷了下来。他知道,退缩只会换来更变本加厉的欺凌。
他盯着钱彪,平静地说道:“水烧开了喝。”
“烧开?”钱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当柴火是大风刮来的?为了喝口水,还费那功夫去烧?我看你就是存心找茬!”
“信不信由你。”萧辰不再与他争辩,对还愣着的张三郎说,“三郎,忍一忍,等会儿回去,我们自己烧水喝。”
张三郎将信将疑,但看到萧辰坚定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站直了身体。
钱彪见萧辰不理他,自觉失了面子,眼中凶光一闪,上前一步,一把推在萧辰的胸口:“小子,你很狂啊!是不是觉得分了个漂亮娘们,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萧辰被他推得一个趔趄,胸口生疼。这种时候,必须立威。不然自己和洛清月未来的日子,将会永无宁日。
“我只是不想生病,不想死在拉肚子的草席上。你要喝,没人拦着你。但你再动我一下试试。”
钱彪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眼前这个王二狗,明明瘦得像根麻杆,但那眼神,却像一头准备择人而噬的孤狼,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危险。
“你他妈吓唬谁呢?”钱彪色厉内荏地吼道。
“钱彪,住手!”
就在这时,什长老马走了过来,沉着脸喝道,“队正看着呢,想挨鞭子是不是?”
钱彪悻悻地瞪了萧辰一眼,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一场冲突,暂时消弭。但萧辰知道,梁子已经结下了。
早操结束,是早饭时间。每人一个黑乎乎的窝头,一碗能照出人影的稀粥。
萧辰领了饭,没有立刻吃,而是先回了趟家。
洛清月还坐在原地,看到他回来,眼神动了动。
萧辰把自己的窝头和粥放到她面前的地上:“这是早饭。我有事要出去一下。”
说完,他拿起屋里那个破了角的陶罐,转身就走。
他要去烧水。
军营里有公用的灶台,但需要用柴。萧辰没有柴,他只能去营地外的树林里捡。他用半个窝头,和一名看守营门的老兵换来了短暂的出营许可。
当他抱着一捆枯枝,提着一罐浑浊的渠水回到住处时,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屋内的洛清月,透过门缝,静静地看着在外面忙碌的萧辰。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水烧开了。
温热的开水流过喉咙,熨帖着饥渴的肠胃,一股从未有过的舒畅感传遍全身。
这才是人喝的水!
他把剩下的开水晾在一边,然后走进屋里,拿起已经凉透的窝头和粥。
他看到,自己给洛清月的那份早饭,原封不动地放在原地。
“为什么不吃?”
洛清月没有看他,只是低声道:“我不饿。”
萧辰心中一动,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没有再劝,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那份吃完,然后将她的那份小心地收好。
整个上午,都是繁重的劳役。新兵们被派去修筑营墙,搬运土石。
到了下午,问题终于爆发了。
先是有一个士兵在干活时,突然捂着肚子倒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紧接着,又有两三个人出现了同样的症状。他们脸色发白,冷汗直流,很快就被拖去了营地后面的病帐。
张三郎心有余悸地凑到萧辰身边,小声说:“二狗哥,幸亏听了你的,没喝那水。他们……他们早上都喝了好几口。”
萧辰面色凝重。
果然,到了傍晚收工时,又有七八个人病倒了,症状都是剧烈的腹痛和腹泻。整个右哨第五队,人心惶惶。
而自始至终坚持喝开水的萧辰和张三郎,却安然无恙。
钱彪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他早上也喝了渠水,虽然现在还没事,但心里已经开始发毛。
萧辰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的土坯房。
推开门,他愣住了。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