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野外抢救

  屋子被打扫过了，虽然依旧简陋，但地上的尘土和杂物都不见了。墙角的枯草被整齐地堆好。

  而那张简陋的木板床上，他的那份早饭，被放在了枕头边。

  洛清月依然坐在角落，但这一次，她没有背对着他。

  她抬起头，看着他，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响起：

  “水……还有吗？”

  夜幕再次降临，军营里却不复昨夜的平静。

  此起彼伏的呻吟声从各个营房里传出，夹杂着军官的呵斥和病患的哀嚎。

  萧辰的土坯房，却成了这片混乱中的一方净土。

  他和洛清月，一个坐在地上，一个坐在床沿，中间隔着那只盛满开水的陶罐。

  “谢谢。”萧辰喝了一口温热的开水，对着洛清月说道。

  洛清月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膝盖。

  这个王二狗，和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同。他不像那些官兵一样粗鲁蛮横，也不像她记忆中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士大夫一样虚伪

  尤其是他坚持烧水喝的举动，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多此一举的怪癖，却在一天之内，成了救命的真理。

  “你……是怎么知道喝生水会生病的？”终于，她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他沉吟片刻，半真半假地说道：“我不是知道，是见过。我老家在闹灾荒的时候，也发生过这种事。村里人喝了河里的水，好多人都上吐下泻，死了不少人。后来村里来了一个游方的郎中，是他告诉我们，水要烧开了才能喝。他说，水里有我们眼睛看不见的小虫子，烧开了，小虫子就死了。”

  “小虫子？”洛清月的秀眉微微蹙起，这个说法对她来说太过新奇。

  “嗯，一种……很小很小的虫子。”萧辰含糊地解释道，“我也不懂，只是记住了郎中的话。活命的法子，记住了总没坏处。”

  这个解释虽然有些离奇，但在这个充满鬼神之说的时代，倒也勉强说得通。

  洛清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出身官宦世家，虽然沦落至此，但见识远非寻常女子可比。她能感觉到萧辰的话里有所保留，但对方不想说，她也无意深究。

  “咕……”

  一阵轻微的响声，从她的小腹传来。她脸上一红，立刻将头埋得更深了。她一天只吃了一个杂粮饼，早已饿得不行。

  萧辰将白天省下的那个窝头递过去：“吃了吧。不吃东西，扛不住的。”

  洛清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小口地吃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二狗哥！王二狗！你在吗？”是张三郎的声音，带着哭腔。

  萧辰立刻起身开门。门外，张三郎一脸煞白，惊慌失措地拉着他的胳膊：“二狗哥，不好了！老马……老马什长他也病倒了！拉得快虚脱了，军医给开了些草药，一点用都没有！你……你快去看看吧！”

  萧辰心中一沉。老马虽然话不多，但昨天是他为自己解了围，也算是对他有恩。

  他回头看了洛清月一眼，沉声道：“你待在屋里，锁好门，别出来。”

  说完，他便跟着张三郎，快步向老马的住处跑去。

  老马的屋里，挤满了人，都是他们什里的兵。老马躺在草堆上，嘴唇干裂，面如金纸，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身下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酸臭味。

  “都让开！让空气流通！”萧辰挤进人群，大声喊道。

  他前世虽然是文科生，但没少看各种野外求生的节目和纪录片，基本的急救常识还是有的。

  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老马的情况。典型的急性肠胃炎，也就是痢疾。

  军医开的那些清热解毒的草药，根本不对症。

  怎么办？

  萧辰的大脑飞速运转。

  补充糖分和盐分，可以帮助身体锁住水分，减缓脱水！

  “三郎！”他立刻对张三郎说，“去找些盐来！再去伙房，想办法弄点糖，或者……蜂蜜也行！”

  “盐？糖？”张三郎愣住了，“要这些做什么？”

  “别问了，救命用的！快去！”萧辰的语气不容置疑。

  张三郎不敢怠慢，立刻跑了出去。

  萧辰又对其他人喊道：“快，把他身下的秽物清理掉！再烧些开水来，越多越好！”

  很快，张三郎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捏着一小包粗盐，还有一小罐从伙夫那里软磨硬泡来的饴糖。

  萧辰接过东西，立刻用温开水，按照记忆中的大致比例，调配了一碗简易的口服补液。

  “来，扶他起来！”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将老马扶起，萧辰端着碗，一点一点地将那碗又咸又甜的怪味液体，灌进老马的嘴里。

  周围的人都用一种看神棍的眼神看着他。盐糖水能治病？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二狗哥，这……这能行吗？”张三郎忧心忡忡地问。

  “不知道。”萧辰坦白道，“但总比等死强。现在只能看他的命够不够硬了。”

  他心里也没底，这毕竟只是急救措施。但除了这个，他别无他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屋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老马依旧昏迷不醒，腹泻似乎也没有停止。

  开始有人动摇了。

  “我看还是算了，再去求求军医吧……”

  “就是，这盐糖水要是喝出事来，我们可担待不起……”

  就在人心惶惶之际，门口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让他试试。”

  众人回头，只见洛清月俏生生地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一个陶碗，碗里是捣碎的绿色植物糊状物。

  她怎么来了？萧辰又惊又疑。

  洛清月无视众人的目光，径直走到萧辰身边，将碗递给他，低声道：“马齿苋。我记得医书上说，它能治赤白痢。”

  萧辰浑身一震！

  马齿苋！他怎么把这个给忘了！这东西在现代也是一味常见的中草药，天然的抗生素，对痢疾杆菌有很强的抑制作用！

  他前世在农村的外婆家见过，但穿越过来后，脑子一片混乱，根本没想起来。

  他看着碗里那熟悉的植物，又看了看洛清月，眼中充满了震惊。她……她竟然还懂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