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解药

  沈墨缓缓睁开眼，扶了扶眼镜，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二位警官，是想通了，准备来向我请教‘月神’的教诲了吗？”

  陈言没有坐下，而是直接走到他面前，将一份从医院带回的，苏晴生命体征急剧恶化的报告单，拍在了沈墨面前的桌子上。

  “沈墨，你的仪式……失败了。”陈言的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感情。

  沈墨的目光落在报告单上那些他看不懂的医学术语和断崖式下跌的曲线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随即又舒展开来。

  “你在说什么胡话？”他嗤笑一声，“亥时已至，月华正浓，一切都在按照既定的轨迹进行，‘月女’即将回归，你们阻止不了。”

  “回归？”陈言也笑了，只是那笑容里充满了嘲讽，“你所谓的回归，就是让她全身浮肿，七窍渗出黑血，像一条搁浅的鱼一样，在病床上痛苦地抽搐着死去吗？”

  沈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陈言俯下身，双眼死死地盯着沈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的仪式，你的祭祀，它有缺陷！毒药正在用最丑陋的方式，摧毁你精心挑选的祭品！你那场构思了三十多年的‘飞升’大典，最终的成果，只会是一具被毒素侵蚀得面目全非的尸体，你觉得，你的‘月神’，会接受这样一份被玷污的祭品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沈墨的情绪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他猛地从椅子上挣扎着想站起来，手铐被挣得哗哗作响，“‘月华之露’是完美的！是我根据古法，耗费数年心血才调配出来的！不可能有错！祭祀也是完美的！！！”

  “是吗？”陈言直起身，语气依旧冰冷，“不说药的事，你先告诉我，完美的祭祀，为什么还需要一个叫‘王桂芬’的清洁工，鬼鬼祟祟地把药通过三通阀注入祭品的体内？而不是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你的祭坛上？”

  沈墨的身体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陈言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变化，继续施压：“你的祭祀，从一开始就充满了妥协和缺陷，你甚至不敢亲自完成最后一步，只能假手于人，沈墨，你不是什么‘引路人’，你只是一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用别人的生命来满足自己病态幻想的懦夫！”

  “住口！”沈墨嘶吼起来，脸上青筋暴起，之前的平静和高深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戳中痛处的疯狂和暴怒，“你懂什么！凡人的肉眼，岂能窥见‘月神’的真容！祭祀……祭祀没有错！是……是还缺少了最后一步！”

  “什么？”杨舟立刻追问。

  沈墨像是被自己的话惊醒，猛地闭上了嘴，剧烈地喘息着，眼神怨毒地瞪着陈言。

  杨舟上前一步，厉声喝道：“沈墨！最后一步是什么？解药在哪里？！”

  沈墨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猛地瘫坐回审讯椅上，粗重地喘息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的目光涣散，嘴唇无声地翕动，似乎陷入了某种癫狂与清醒交织的混乱状态。

  陈言没有再逼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知道，刚才那番话已经彻底击溃了沈墨引以为傲的心理防线。

  一个构思了三十多年的完美仪式，一个他自诩为“引路人”的飞升大典，最终却可能以一种最拙劣最丑陋的方式收场。

  这种认知上的崩塌，比任何刑讯都更具摧毁性。

  “没用了……没用了……”沈墨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时间……时间不够了……月华……月华会被玷污……我的仪式……我的仪式……”

  “还有机会。”陈言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没有用嘲讽的语气，而是变得异常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告诉我最后一步是什么，也许……你的仪式还有挽回的余地。”

  这话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让即将溺毙的沈墨猛地抓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重新聚焦在陈言脸上，带着一丝疯狂的希冀：“挽回？你……你说的是真的？”

  “我只对真相感兴趣。”陈言不置可否，“你的仪式是成功还是失败，与我无关……但如果你的‘月女’以一种不完美的方式死去，那你这三十多年的心血，算什么？”

  沈墨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陈言，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伪。

  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的时钟在单调地走着，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为医院里那个垂危的生命倒数。

  良久，沈墨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声音嘶哑而低沉：“好……好……我告诉你……但你们……能不能找到，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他身体前倾，凑近话筒，一字一顿地说道：“‘月华之露’，需以‘金蚕’吐丝所织之锦包裹，置于污秽之地，待阴时吸纳地煞之气，方能化解其烈性，转为……飞升的甘醇，此乃……点睛之笔。”

  “金蚕吐丝？污秽之地？”杨舟皱眉追问，“说清楚点！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哪里？”

  沈墨却又靠回了椅背，重新闭上了眼睛，脸上带着一种大功告成般的诡异笑容，任凭杨舟如何追问，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

  走出审讯室，一股混杂着烟味的空气涌入肺腑，让陈言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杨舟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说道：“这老狐狸，到最后还在跟我们打哑谜！‘金蚕吐丝’，‘污秽之地’，这都他妈什么跟什么？！”

  “他不是在打哑谜，他是在享受这种智力上的优越感，笃定我们破解不了。”陈言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推开一条缝，清冷的夜风灌了进来，让他精神一振。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凭这几句鬼话，上哪儿找解药去？”杨舟跟过来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