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双庆
作者:失败的阿宾
回局里的路上,陈言一直在想刘四柱。
一个干了半辈子的废品收购员,没读过多少书,没见过什么世面,如果杀了人,坐十几个小时的长途汽车逃往陌生的城市。
他会去哪里?
双庆那么大,到处是人,想找一个刻意躲藏的人,比大海捞针还难。
回到办公室,刘海平和赵大军都在,正说着话。
刘海平看见他回来问道:“老赵火车站那里没有查到刘四柱的踪迹,你那里如何?”
赵大军在旁边接过话头说道:“我带人查了前天的所有售票记录,还询问了当班的售票员、检票员等等,都说没见过刘四柱……”
“我打听到了,他是前天早上坐的长途班车去了双庆。”陈言打断道。
“砰!”
“有线索就好。”刘海平忽然拍了下桌子,“我马上让人去查刘家在双庆有没有亲戚,或者有没有曾经接触过双庆人。”
下午,户籍科的老张抱着一摞档案袋推门进来,档案袋边角磨损严重,露出里面泛黄的纸张。
“查到了。”老张把档案袋往桌上一放,搪瓷缸子在桌面磕出轻响,“刘四柱在双庆有个表舅,叫王奎,1985年从凤城迁过去的,我让双庆的兄弟把他的户籍传了过来,他现在在双庆南区废品收购站当老板。”
陈言翻开档案,王奎的户籍页上盖着“双庆市公安局南区分局”的红章,地址栏写着“南郊区跃进路17号”。
照片上的男人四十岁左右,颧骨很高,眼神浑浊。
“废品收购站。“李为民用手指敲了敲地址,“倒是符合刘四柱的路子。”
刘海平从抽屉里拿出信纸,钢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我现在给双庆市局发协查函,你们三个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出发去双庆。”
“刘队你不去?”赵大军抬头问道。
“局里还要接待纪委的同志。”刘海平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你们到了那边,多听听陈言的,他脑子活。”
李为民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把烟盒里最后一根烟抽出来,在指间转了转。
......
第二天清晨,火车站的广播声混着蒸汽机车的嘶鸣,在候车厅里回荡。
陈言背着帆布包,里面装着案卷和换洗衣物,李为民拎着个网兜,装着三个搪瓷缸子和一包茶叶,赵大军最省事,只揣了个钱包,手里捏着三张硬座票。
“还有半小时检票。”赵大军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六点十分,“去吃碗面?”
候车厅角落的面馆飘着葱花味,三人各要了碗牛肉面。
李为民把辣椒罐推到陈言面前,自己只放了点醋,面条在瓷碗里堆得老高,他用筷子扒拉着,没怎么吃。
“到了双庆先找南区分局,”李为民突然开口,面条汤在碗里晃出涟漪,“让他们先去废品站摸摸底,咱们直接过去堵人。”
“王奎要是说没见过刘四柱呢?”赵大军呼噜噜喝着汤,额头冒汗。
陈言放下筷子,从帆布包掏出刘四柱的照片,照片边角已经被摩挲得起毛:“一个人去陌生的地方讨生活,第一反应就是找熟人帮忙,他不可能没见过。”
广播突然响起检票通知,三人起身往站台走。
绿皮火车停在轨道上,车窗蒙着层灰,车厢连接处的铁皮锈迹斑斑,像块浸了水的海绵。
硬座车厢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陈言靠窗坐下,李为民挨着他,赵大军在过道另一边找到个空位,刚坐下就被抱着孩子的女人挤了半座。
火车启动时猛地一晃,有人的搪瓷缸子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这趟车得走十一个小时。”李为民从包里摸出本旧杂志,封面是褪色的电影明星,“下午五点到双庆。”
陈言没接话,只是看着窗外。
凤城的楼房渐渐被田野取代冬天的麦田光秃秃的,远处的村庄飘着炊烟,像水墨画里晕开的墨点。
中午时分,列车员推着售货车经过,铁皮轮子碾过地板的声响让人牙酸。
李为民买了三个茶叶蛋,用报纸包着递过来,蛋白上还沾着碎壳。
“尝尝,火车上的茶叶蛋挺入味的。”
陈言咬了口,蛋确实咸香。
赵大军已经靠着椅背打起了呼噜,口水顺着嘴角流到衣领上,怀里还抱着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
车厢里的乘客换了一波又一波。
李为民翻完杂志,开始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警号。
陈言从帆布包拿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下“刘四柱去向分析”,然后画了个简单的地图:双庆南区、跃进路、废品收购站,用箭头把三个点连起来,旁边标注“王奎,表舅,废品站老板”。
下午三点,火车进入双庆地界。
窗外的景象渐渐密集起来,低矮的红砖房变成了六层居民楼,晾衣绳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衣服,像彩旗一样在风中飘动。
“快到了。”李为民睁开眼,往窗外瞥了一眼,“这地方比凤城热闹。”
赵大军被说话声吵醒,揉了揉眼睛:“到哪了?”
“快进市区了。”陈言收起笔记本。
火车晚点了二十分钟,进站时天已经擦黑。
双庆火车站比凤城的大得多,候车厅是玻璃幕墙,灯火通明,广播里播放着舒缓的音乐,和凤城的嘈杂截然不同。
三人随着人流走出出站口,晚风带着湿气扑面而来,比凤城暖和不少。
分局派来对接的是个年轻警察,姓马,开着辆绿色的北京吉普,车身上还沾着泥点。
“刘队的函我们收到了。”小马帮着把行李放进后备箱,“王奎的废品收购站我们去过了,他说没见过刘四柱,不过......”
“不过什么?”李为民追问。
“他眼神有点闪烁,”小马发动车子,方向盘打得很猛,“但我们在废品站后院发现了其他人的脚印,是解放鞋的。”
吉普车在车流中穿行,双庆的街道凤城宽,路灯亮得刺眼,路边的店铺挂着霓虹灯招牌,“卡拉OK”、“录像厅”的字样闪得人眼睛疼。
“王奎人呢?”赵大军扒着车窗往外看,路边有小贩在卖烤红薯,甜香味飘进车厢。
“还在废品站,我们留了两个人盯着。”小马拐进一条窄巷,路面坑洼不平,车轮碾过积水溅起水花,“就在前面,跃进路17号。”
巷子尽头亮着盏昏黄的灯泡,照在“王记废品收购站”的木牌上。
院墙是红砖砌的,墙头插着碎玻璃,大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金属碰撞的哐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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