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71章

  木门轻响，蔡琰端着羹汤步入室内，未等父亲开口便道：“阿翁应下这门亲事吧。”

  “你...都知道了？”蔡邕面露惭色。

  “嗯。”她放下食盅，“嫁与大将军为妾，未必是坏事。女儿年长未嫁，总不能终生留守闺中。如今世道纷乱，蔡家需得倚仗。若早与大将军结亲，王允岂敢陷害阿翁？这门亲事恰可护佑家门。”

  这番条分缕析的说辞，渐渐消解了蔡邕心中郁结。

  “可终究是妾室啊！”蔡邕捶胸顿足。

  “纵为侧室，也是身价不凡的侧室。”蔡琰从容应道，“关中赈灾所需粮秣尽数在此，这般厚重聘礼，足见大将军诚意。”

  她望着礼单出神。虽无正妻名分，但能以济世粮草为聘，这般手笔反倒让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珍视。

  蔡邕看着如此贴心的女儿，唯有轻轻一声叹息。

  大将军府内。

  吕布端坐上位，询问募兵进展。张辽禀报说，前来应征的青壮很多，大多是为了减少家中用粮。吕布下令严格筛选，确保兵员素质，并承诺很快会开仓赈济。

  接着，吕布询问特殊兵员的选拔情况。张辽回报已按标准精选两千人，皆是细致谨慎之人。吕布指示只需进行基础操练，培养军纪，不必训练搏杀技巧。

  高顺应承此事。徐荣好奇询问这些人的用途，吕布直言将组建战地军医营。他计划将外伤医治之术传授给这批人，以降低军队伤亡。

  众将这才明白吕布的用意，他们都见识过主公精湛的医术。

  议毕军务，众将退去。

  吕布转向贾诩询问医师招募进展。贾诩回禀已在关中觅得众多医者。吕布取出记载外伤医治之术的竹简，嘱咐贾诩交由这些医师研习，并要严密管控，防止学成后流失。贾诩从容表示已将这些医师的家眷迁至长安安置。

  吕布对贾诩周密的安排十分满意。

  随后，贾诩之子贾穆入内通报，袁绍派遣使者许攸到访。

  吕布命请入内。许攸行礼后，吕布熟络地以字相称，令许攸颇感意外。吕布称与袁绍交好，故听闻过许攸之名。这番说辞让许攸对吕布顿生好感。

  吕布继而询问许攸此来所为何事。

  “原冀州牧韩馥离世前，将冀州托付于我家主公。”许攸缓缓道来，“然而官职不可私相授受，因此特来觐见天子，求取正式任命。”

  许攸态度坦然，因他明白求官之事终究瞒不过吕布，不如坦诚相告，道明来意，由吕布开出条件。

  吕布闻言，不由心生感慨，真切感受到天子的价值——尚未着手挟天子以令诸侯，已有人主动前来交易。

  “此事恐有些难办。”吕布故作迟疑，“近来天子心情欠佳。”

  许攸心中暗嗤，天子年幼，何来心情不佳之说？面上却仍带笑意问道：“不知是何缘由？或许我主能为天子分忧。”

  “董卓虽亡，遗毒犹存。”吕布神情沉痛，“三辅百姓遭西凉军劫掠，秋收在即却颗粒无收，眼看 ** 将至。天子忧心如焚，夜不能寐。天子乃圣明之君，可惜吕布一介武夫，无力为君分忧，实在痛心疾首！”

  吕布夸张的表演，险些令贾诩失笑，只得强自忍耐。

  “这个……我主能力有限，三辅百姓众多，恐怕力不从心。”面对吕布的漫天要价，许攸自然不会轻易答应。付出代价可以，但一个冀州牧的职位，不值得付出如此多粮草。冀州虽富，却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肥羊。

  “唉，袁家四世三公，名满天下，为士林领袖，可惜比起弘农杨家的五世三公，终究稍逊一筹。”吕布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随即转向贾诩，“文和，朝中太尉一职，该早些选定人选了。”

  许攸闻言瞳孔一缩。吕布此言看似随意，实则暗示愿出售太尉之职！若袁绍肯出资购得，袁家便将跃升为五世三公，与弘农杨家并驾齐驱。

  卖官鬻爵，吕布毫不在意。这些虚名若能换来粮食，才是乱世中最实在的收获。

  “那冀州牧……”

  “嗐！”吕布挥手打断，“小事一桩。只要本初兄愿为天子分忧，一切都好商量。”

  言下之意，只要袁绍肯出钱买太尉，便附赠冀州牧一职。

  许攸心动了。冀州粮草充裕，民户众多，土地肥沃，袁绍确实财力雄厚。

  “温侯，为天子分忧之事，还需禀报我主，在下不敢擅自做主。”许攸决定先请示袁绍。

  “无妨，先生可在长安暂住，修书一封即可。”吕布又道，“既来长安，岂能不觐见天子？我陪子远先生入宫。”

  “温侯所言极是，理当拜见天子。”许攸自然不敢推辞，除非他胆敢公然藐视天子。

  “文和，你不是还要去见议郎董昭吗？快去吧。”吕布向贾诩递了个眼色。

  董昭？贾诩微微一怔，却牢记了这个名字，起身道：“下官告退。”

  “来人，为子远先生备一套朝服，领先生沐浴更衣。”吕布高声吩咐。

  许攸暗忖，吕布这莽夫倒挺讲究！

  贾诩出了大将军府，策马直奔皇宫。

  到了宫中，贾诩立刻召来李肃，下令道：“速去找一名叫董昭的议郎，这是大将军的命令，不得延误！”

  贾诩根本不认识董昭，也没打算与他见面，但吕布说有，那就必须有。心思缜密的贾诩立刻领会，这是吕布暗中交代的任务，只是不便在许攸面前明说。

  “遵命！”李肃立即应下，带着宫中一千兵马去找董昭。

  李肃如今心满意足，傍上吕布这棵大树，得了官职又封侯，手下统领一千人马，宫内官员对他无不恭敬，这让他更加坚定了追随吕布的决心。吕布的吩咐，必须立刻照办！

  李肃倒是尽职尽责，董昭却差点吓破了胆。

  看到李肃带兵闯入家中，董昭还以为自己私通曹操之事败露，吕布派人来抄家，吓得双腿发软，几乎 ** 。

  到了皇宫，贾诩拉着他东拉西扯，尽是些报效天子、效忠朝廷之类的空话。董昭听了半晌，渐渐冷静下来，觉得可能不是要杀他。

  正疑惑间，见吕布带着一人走了进来。

  “董议郎也在啊，你们先忙。”吕布笑道，“我带袁绍的使者去面见天子。”

  说完，便领着许攸往后殿走去。

  许攸并未留意董昭，董昭却对“袁绍使者”四字高度警觉。

  贾诩观察董昭神色，直觉吕布的目的已经达到，便道：“大将军颇为器重你，今后好好效力，去吧。”

  “喏。”董昭行礼退下，心思已完全被袁绍使者吸引。

  离开大殿，董昭仍不甘心就此离去，想打听袁绍使者所为何来。怀着这样的心思，他守在大殿外，盼着能与吕布“偶遇”。

  此刻的董昭如坐针毡，在殿外来回踱步，恨不得冲进殿内听听他们到底在谈什么。

  半晌之后，吕布与许攸有说有笑地走出大殿。

  吕布眼观六路，早已注意到董昭，故意提高声音道：“子远先生放心，粮草一到，天子之事必不会让本初兄失望！”

  “那就多谢温侯了。”许攸觉得此话并无不妥。

  粮草送达，天子下旨封袁绍为太尉、领冀州牧。这种买卖官职之事不便明言，以“天子之事”代指，倒也合情合理。

  但这话听在董昭耳中，却全然不是滋味。

  粮草一到，天子之事？难道袁绍也想迎奉天子？

  不妙！董昭心中警铃大作。

  “伯威。”吕布朝李肃招手，“这位子远先生是贵客，好生安排，莫让闲杂人等打扰。”

  “喏。”李肃对许攸道，“子远先生请，我来为您安排住处。”

  “多谢将军。”许攸转向吕布，“温侯，在下先告辞了。”

  待许攸与李肃走后，董昭快步走近吕布。

  “大将军，不知袁绍使者前来所为何事？”

  “嗯，是……”吕布略作停顿，道：“你不必知晓。”

  董昭见吕布不愿告知，心中更加确信袁绍必也是为迎请天子而来，因而吕布刻意隐瞒。

  董昭又道：“大将军，先前那件事已禀告曹公……”

  吕布不耐烦地挥手打断，“此事不必再提。”言罢转身大步离去。

  “糟了！定是袁绍出了高价，吕布这是要将天子卖给袁绍。”董昭心中暗骂，“不行，得速速报知曹公，请曹公加价！”

  第【90】章 匹夫弄权，无人可阻

  皇宫。

  小朝会。

  小朝会天子不列席，吕布亦不出面，二人仅参与大朝会。

  贾诩与蔡邕共理朝政。因分属两方，自然形成两派官员。

  亲近贾诩者，多欲依附吕布，认为他才是朝中主事之人，可谓识时务之俊杰。

  另一派则亲近蔡邕，皆为捍卫天子、忠于汉室之人，不愿屈从吕布，也算有气节。

  于是朝中形成吕布与帝党两方势力。

  议事结束，众官本应各自散去履职。

  贾诩忽开口道：“蔡中郎，恭喜恭喜！”

  “贾长史此话何意？老夫何喜之有？”蔡邕反问。

  “蔡中郎与大将军联姻，岂不是天大喜事？”贾诩捋须笑道，“往后大将军主外，蔡中郎主内，一文一武，同心协力，汉室有救矣！”

  “况且令媛嫁入吕家，你我便是一家人，日后还望蔡中郎多加照拂。”

  “谁与你是一家人？休要胡攀关系！”蔡邕怒斥。

  而此时殿中气氛已变，吕布一派的官员皆面现喜色。

  在他们看来，若贾诩与蔡邕皆属吕布阵营，日后朝政便可一手掌握。

  而帝 ** 员则面露愤懑，如遭背叛，对蔡邕大感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