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72章

  “诸位同僚，切勿误会。”蔡邕急忙解释，“老夫实有苦衷……”

  话未说完，已被帝 ** 员打断：“蔡中郎何必再言？既已将女儿嫁与吕布，还有何可说？”

  此时官场之中，联姻意味着什么，众人心知肚明。

  贾诩见此情形，脸上掠过一丝得色。

  欲使蔡邕归入吕布阵营，未必非要拉拢他本人，亦可令帝党将他推离。

  即便蔡邕仍一心为汉室与天子谋事，也难免被贴上吕布一派的标签。

  尤其这些气节之臣，最厌恶“首鼠两端”之人。

  当帝党以异样眼光看待蔡邕，即便他想为汉室效力，其政令亦难推行。

  自吕布与蔡琰婚事定下，贾诩便预见了这般局面。

  他无需蔡邕事事以吕布为先，只要令蔡邕无法继续为汉室效力，便已足够。

  “恶徒！毁我清誉，实乃小人行径！”待众官散去，蔡邕对贾诩厉声斥骂。

  贾诩并未动怒，身为胜者自然要心胸开阔，再加上蔡邕之女已许配给吕布，他也不想与蔡邕把关系闹得太僵，于是便沉默不语，低头继续处理手头的公务。贾诩不作回应，蔡邕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更加憋闷难受。

  长安城外，五千并州军在城门处架起锅灶，烧火做饭。郿坞囤积的大量粮草，吕布在留下足够的军需之后，其余全部运至长安，用以赈济灾民。很快，一锅锅浓稠的米粥、粟米饭和麦饭飘散出诱人的香气。

  与此同时，大将军吕布怜悯百姓、不忍见民众忍饥挨饿，决定开仓放粮的消息，已传遍整个三辅地区——即京兆尹、左冯翊与右扶风这三个长安京畿所在的郡，也是吕布实际掌控的地盘。既然已经拿出海量粮食赈灾，吕布便顺手借此提升名望，继续洗刷自己过往的声名。他虽已贵为大将军，但除了贾诩为求自保前来投靠之外，再无其他人才主动归附。反观袁绍、曹操等人，一旦在地方上崛起，便有众多猛将谋士纷纷来投，这正是名声带来的好处。吕布渴望洗白自己，吸引天下人才，缓解麾下人才匮乏的窘境。

  饭食做好后，众多百姓迅速围拢过来，眼巴巴地望着锅中食物，不停咽着口水。“都听好了，大将军仁慈，开仓放粮，但你们也不能白吃。”领头的并州军士高声喊道，“看看这长安城，破败成什么样子了！想吃饭的，都得干活——砌墙、搬石头或砍柴，任选一样，干完活才能吃饭。”

  吕布不仅要赈灾，还要将赈灾的效益最大化。以工代赈正是最好的方式。既然要给百姓发放粮食，不如顺便让他们为朝廷做些事情。这种做法还能有效防止想占便宜的人——开仓放粮时，不仅灾民会来，那些家中尚有存粮的百姓也可能来蹭饭，从而加重粮食负担。而以工代赈，让那些不为饥饿所迫的人因需付出劳力而却步，自然筛除了不少想占便宜的人。即便仍有人坚持来吃饭，至少他们也付出了劳动，朝廷并不吃亏。

  若吕布再决绝一些，想彻底杜绝占便宜的现象，也不是没有办法——比如让士兵往饭里吐唾沫或掺沙子。真正饥饿到极点的灾民不会在意，照样会吃；而那些家境尚可的人，见此情形多半会打消念头。不过吕布最终没有这样做，既然已经实施以工代赈，多些人参与劳动也未尝不可。长安城防破损严重，修缮之后能增强防御力，在这乱世中，拥有坚固的城池作为根基极为重要。百姓开采的石块可作滚石，粗木可作檑木，细木则可制成箭杆，再不然也能当柴烧。

  灾民们对“先干活、后吃饭”的安排并无太多抵触，毕竟饥饿已让他们濒临绝境。相比于易子而食的惨剧，干点活又算得了什么？

  灾民们毫无怨言，反而纷纷对吕布感恩戴德，感谢他赐予活命的食粮。一时间，三辅百姓对吕布交口称赞，令他声名远扬。

  城墙上，吕布凭栏俯视，听见下方灾民嘈杂的议论声尽是对自己的赞美，心中十分满意。

  "哈哈哈！全都在夸赞我呢。"吕布洋洋自得。

  "下方如此喧闹，大将军竟能听清？"身旁的佳人好奇询问。

  说话的正是新过门的蔡琰。作为妾室，她的婚事办得简朴，仅一顶小轿便入了门，未行繁琐礼仪。

  吕布经过强化的耳力自然听得分明，但蔡琰却无法做到。

  "不信？我们下去一听便知。"吕布转向蔡琰笑道。

  "不必了。"蔡琰轻轻摇头，"大将军赈济灾民，拯救无数性命，受百姓赞誉也是理所应当。"

  入门两日来，蔡琰对吕布的感情颇为复杂。虽谈不上倾心，却也有几分好感。吕府气氛融洽，严氏、貂蝉与吕玲绮都待她亲切，未曾为难。更令她意外的是，这两日吕布始终未曾与她同房。对于自己的容貌，蔡琰向来颇有自信，虽初见貂蝉时稍感自愧，但吕布的克制仍让她暗自纳闷：莫非自己毫无魅力？

  吕布暂不碰她，实是时机未到。既已联姻，他愿尽力化解蔡邕的心结，以求亲善而非结怨。既要让蔡邕不再心向汉室，又需他尽心效力，不可消极怠工。

  一名亲兵近前禀报："文和先生言诸事已妥。"

  吕布点头示意，亲兵退下。蔡琰见状体贴道："大将军若有要务，妾身自行回去便是。"

  "无妨，我们同去。"

  "回府吗？"

  "嗯，回你家。"

  蔡琰面露讶异，吕布未再多言，携她同往蔡府。

  蔡邕刚归家，在宫中受了一肚子闷气，闻得吕布来访，心情愈发不快。但见女儿同行，只得相见。

  "拜见妇翁。"吕布与蔡琰齐声行礼。

  蔡琰对吕布的称呼颇感意外，她仅为妾室，本不需如此尊称。

  "不敢当。"蔡邕却不领情，"老夫如今方悟，你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对于被算计之事，他耿耿于怀，不仅赔了女儿，更遭朝臣排挤。

  "今日特来向妇翁赔罪，望您宽恕。"见蔡邕沉默，吕布继续道："其实即便妇翁不来相求，我也会开仓赈灾。"

  "那你为何逼迫老夫？"蔡邕闻言更怒。

  "那日昭姬来府，小婿惊为天人，一见倾心，朝思暮想..."吕布滔滔不绝，言辞恳切。

  一旁的蔡琰听得面泛红霞，羞怯之余暗自欣喜，未曾想吕布对她用情至深。

  “在下自知一介草莽，实在配不上昭姬，料想岳父大人也不愿让她屈身为妾。”

  “情非得已，只能出此下策，强求岳父将昭姬许配给我，在此恳请岳父见谅。”

  木已成舟，蔡琰已嫁吕布，此时他主动前来解释致歉，态度坦诚，蔡邕心中倒也舒缓了些许。

  毕竟吕布官拜大将军，手握重权，即便不来致歉，蔡邕也奈何他不得。他能亲自前来剖白心意，已显得极为诚恳。

  “哼！”蔡邕冷哼一声，“莫以为几句巧言令色，娶了昭姬，便能拉拢老夫与你同流合污。”

  “小婿绝无此意。”

  “若无此意，为何偏让那贾诩挑拨老夫与同僚之间的关系？”蔡邕反问。

  “依小婿浅见，无论帝党还是所谓吕党，皆非善事。”吕布从容答道，“结党营私，互相倾轧，于朝廷毫无益处。”

  “孟子有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小婿愚见，无论是我与岳父，抑或天子，皆应为黎民百姓谋福祉。”

  “朝中自天子至百官，皆应为百姓之党。”

  “如此，国家方能强盛，百姓方能富足。”

  “岳父以为如何？”吕布目光炯炯地望向蔡邕。

  这番话令蔡邕大为震动，一时无言以对。

  “小婿望岳父日后理政，不必思量如何压制我，亦不必筹谋扶持天子。”

  “关中久经董卓荼毒，岳父当以民生为重，否则便是本末倒置，得不偿失。”

  要蔡邕完全倒向自己这边，显然不切实际。

  但也不能任其倒向汉室与天子。

  既然如此，不如让他保持中立，专心为民 ** 。

  “老夫不得不承认，以往小看奉先了。”

  蔡邕改以表字相称，可见关系已然缓和。

  “另有一事相托岳父。”吕布又道。

  “且说无妨。”蔡邕未立即应承。

  “小婿如今麾下乏人，为免贻误政务，不得已启用贾诩。”吕布续道，“然此人心术不正，小婿难以放心。”

  “岳父品行高洁，望日后能对贾诩多加约束，莫让其有作恶之机。”

  此言正合蔡邕心意，在他眼中，贾诩确属奸佞之徒。

  “奉先所言极是，贾诩此人虽有能力，却心术不正，未用于正道。日后老夫自会紧盯他。”蔡邕当即应允。

  随后二人相谈甚欢，吕布被留下用膳，直至夜幕低垂，方携蔡琰离去。

  “怎么？为夫脸上有花不成？”吕布笑问。

  自蔡府听毕吕布心声，蔡琰便不时偷眼瞧他，越看越觉顺意。

  “无事……”面对调侃，蔡琰微显窘态。

  “昭姬先回府去，为夫需往大将军府处理军务。”

  “是。”蔡琰颔首应下，登车欲行。

  临行前，吕布隔窗低语：“记得给为夫留门，今夜在你房中安歇。”

  车厢里一片安静，但吕布耳力极佳，听见蔡琰的呼吸已变得急促。

  “送夫人回府。”吕布向亲兵下令。

  支开蔡琰后，吕布并未前往大将军府，而是转道去了贾诩府邸。

  对吕布深夜到访，贾诩略感意外。

  “卑职拜见主公，不知主公有何吩咐？”贾诩开门见山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