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70章

  “父亲，要不女儿干脆嫁过去吧。”蔡琰轻声说道。

  “什么？你这孩子胡说什么！”蔡邕勃然大怒，“为父宁可一死，也绝不让你受这等委屈。”

  蔡琰面带忧愁：“父亲，吕布势大，若他执意逼迫，我们又如何抵抗得了……”

  “绝不可屈服！”蔡邕态度坚决。

  “都是女儿不好，给家里招来祸事。”蔡琰黯然神伤。

  “莫说傻话，事情未必会到那一步。”蔡邕宽慰道，“我观吕布此人，终究是在意名声的，应当不会强逼我们。”

  先前借着蔡家父女之事，吕布成功洗清了杀害王允的恶名。百姓们如今都知晓，王允才是陷害蔡邕的罪人，吕布诛杀王允实为解救这位大儒。加之吕布先前除掉国贼董卓，肃清为祸的西凉军，如今他在关中的声望颇佳。

  如今吕布身上唯一的污点，就剩下杀害丁原这一桩。但百姓谈及此事时，大多宽容以待，只说一句：年轻人嘛，难免会有冲动之时。毕竟丁原是何许人，关中百姓既不认识，也不在意。总而言之，吕布在关中的名声已然好转。

  倘若吕布此时强纳蔡琰为妾，消息传开，他的名声必将再度败坏，这也正是蔡邕的底气所在。蔡邕毕竟是名士，备受世人关注。

  事态发展果然如蔡邕所料，吕布未再提亲事，也未动用武力相逼。蔡邕终日忙于堆积如山的公务，很快便将此事搁置脑后。

  这日皇宫中，贾诩与蔡邕二人正在殿内处理政务。蔡邕展开一封奏折，越看眉头越是紧锁。

  “董贼虽死，遗祸犹存。”蔡邕转向贾诩说道，“秋收在即，三辅百姓却颗粒无收，家中无余粮，届时不知要饿死多少人啊。”

  贾诩斜睨蔡邕一眼：“那蔡中郎以为该如何处置？”

  “自然该开仓放粮，赈济灾民。”蔡邕不假思索地回答。

  “想法虽好，却要顾及朝廷实情。国库中一粒存粮也无，连老鼠进去都要饿死，拿什么赈济灾民？”贾诩反问道。

  “此事简单。董卓当年修建郿坞，其中堆积的粮草几十年都吃不完，大可取来赈灾。”蔡邕当即提议。

  “郿坞乃是大将军的战利品，其中粮草皆是大将军私产。蔡公这般慷他人之慨，贾某今日算是见识了。”老狐狸语带讥讽。

  “国家正值危难之际，大将军理当为朝廷略尽绵薄之力。”

  “绵薄？呵呵。”贾诩摇头晃脑，“那你自去与大将军商议罢，贾某可不去自讨没趣。”

  “哼！我去便我去！”蔡邕愤然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吕府之中，吕布正在正堂接待客人。在蔡邕到来之前，已有人抢先一步。

  “下官拜见大将军。”座下官员恭敬行礼。

  吕布仔细端详着这位官员，却想不起他是何人。

  “你是何人？身居何职？所为何事？”吕布开门见山地问道。

  “回大将军，下官董昭，现任议郎之职。今日特来向大将军献计。”

  董昭收到荀彧的书信后，专程前来面见吕布，意图劝说其交出天子。

  “你有何计策要献给我？”吕布饶有兴致地问，还当董昭是前来投效的谋士。

  吕布正缺文官辅佐，因此对董昭颇有几分期待。

  “您贵为大将军，却仍居人下……”董昭话未说完，吕布便是一怔，莫非是来劝他篡位？

  “你想让我学董卓？”吕布语气转冷，周身气势陡然压迫下来。

  “下官不敢！”董昭一介文士，哪受得住这般威压，当场伏地，冷汗涔涔。

  吕布收敛气势，靠回座上：“那你是什么意思？”

  “下官以为，不如将天子送走，由大将军独掌关中，岂不自在？”

  “送走？”吕布挑眉，“送去哪里？”

  “下官有位友人正在曹公麾下任职，可代为联络，看曹公是否有意迎奉。”

  “曹操？”

  “正是。”

  吕布心中了然，此人并非真心投靠，而是曹操派来的说客，想骗走天子，行挟天子以令诸侯之事。

  但他并未揭穿，反而打算将计就计。

  “可我为何要送给曹操？我与他并无交情，袁绍反倒与我有些旧谊，送袁绍也未尝不可。”

  “再说天子虽无大用，终究独一无二，白白送人岂不可惜？”

  “大将军可借此讨些好处。”董昭献策道。

  “关中缺粮，人尽皆知。”吕布缓缓道，“只要曹操愿出足够粮草，一切好说。”

  “用个无用的天子换大批粮草，这主意不错。”吕布故作中计，“你这计策甚好，升你一级，去办吧。”

  董昭心中暗喜，只觉吕布果然有勇无谋，轻易上当。

  “下官谢大将军！这就去联络友人，禀报曹公。”

  “很好。”吕布许诺道，“用心办事，事成后再行封赏。”

  “下官遵命。”董昭躬身退出。

  离了吕布府邸，董昭脸上难掩笑意。

  “事成了！”他低声自语，“待我携天子投曹，必得重用。吕布这蠢材，竟以为天子无用，可笑！”

  吕布心情亦是不错，哼着小调去给赤兔添草料。

  “人在家中坐，粮草天上来。曹阿瞒啊曹阿瞒，竟骗到我头上，准备好大出血吧。”

  正照料赤兔时，下人又来禀报：“老爷，蔡中郎求见。”

  “不见！”吕布头也不回，“就说我在喂马，没空。”

  “喏。”

  门外的蔡邕得此回复，几欲气结。

  关中眼看将遭 ** ，吕布竟还有闲情喂马？

  蔡邕有心硬闯，却被吕布亲兵拦在门外，无可奈何。

  吕布细心调配草料，务使赤兔吃得舒心。这匹战马是他最亲密的伙伴，向来由他亲手照料，不假他人。

  “夫君，妾身听说蔡中郎求见？”严氏走到吕布身后轻声问道。

  吕布听闻严氏的脚步声渐近，并未回头，只淡然道：“嗯，这是在为夫人出气。”

  “上回蔡邕让夫人吃了闭门羹，今日也叫他尝尝这滋味。”

  严氏听罢心中微甜，却仍温婉劝道：“夫君，将人拦在门外到底失礼，不如见他一见。”

  “先晾着吧。”吕布不以为意。

  “夫君，蔡中郎乃是当世大儒，相识满天下，”严氏提醒道，“若他久立门外，必引百姓围观。”

  “万一他效仿其女，在门前长跪不起，岂不损了夫君名声……”

  “嘶！”吕布猛然醒悟，“说得对！可不能叫这老儿算计了，还是让他进来。”

  “关起门来，再晾他不迟。”

  名声刚有起色，吕布不愿再惹非议，觉得还是闭门应对更为稳妥。

  蔡邕正愁如何进府，未料竟被请入，心中惊异，更没想到的是，进门之后竟无人理睬。他向侍女仆从问话，也无人应答。

  等了又等，茶已数壶，腹中胀满，仍不见吕布踪影。

  “大将军何在？！老夫有要事求见！”蔡邕终于按捺不住，怒道。

  他这一怒，倒真引来了管家模样的人。

  “蔡中郎恕罪，我家主人无意相见，您请回吧。”

  “不成，今日非见不可。”蔡邕坚持道，“若不见，老夫便不走了。”

  “中郎请看，”管家朝院中一指，“您若将这些带走，必能见到我家老爷。”

  蔡邕顺其所指望去，只见院中堆着些系红绸的物件，一看便知是聘礼。

  管家含笑取出一封手书，道：“此乃聘礼清单。我家老爷交代，请中郎务必看过之后再作决定，切勿冲动。”

  递过手书，管家躬身退下。

  蔡邕紧攥礼单，怒火中烧——吕布竟重提旧事，以此相胁。

  他恨不得将其撕碎，却想起管家所言，终究展卷观看。

  只见上面仅有一行字：赈灾粮草，亦为聘礼之一。

  蔡邕默然，心知吕布对琰儿志在必得。

  此刻他心如刀绞，一边是视若珍宝的女儿，一边是关中无数饥民，该如何抉择？

  若选灾民，女儿便须为妾；

  若保女儿，则吕布不赈灾，关中饿殍遍野，他实在于心不忍。

  吕布这一手道德胁迫，几令蔡邕窒息。

  最终，他艰难抉择，带走了院中的聘礼。

  “夫君，此举是否太过？”严氏心生不忍。

  “是过分，”吕布颔首，“但再过分也得做。事后我向蔡邕赔罪便是，可他女儿必须入门，否则他心向汉室，终是隐患。”

  吕布此计已成，接下来，且看贾诩如何行事。

  第【89】章 许攸前来，坑骗曹操粮草

  蔡府。

  蔡琰执卷坐于案前，借烛光览读，暖辉映在她皎洁的面颊上，娴静如水。

  “小姐。”丫鬟轻声唤道。

  蔡琰抬头问道：“何事？”

  婢女回话：“管家求见小姐。”

  蔡琰起身推开窗扉：“蔡伯有何事？”

  寡居之身，不便面见男子。虽未曾出嫁，她仍谨守礼法。

  窗外传来管家的声音：“小姐，老爷回府后一直不肯用膳。”

  “所为何事？”蔡琰追问。

  “还请小姐亲自去看看吧，一见便知。”

  “我这就去。”

  待管家离去，蔡琰带着侍女穿过庭院走向父亲居所。

  经过中堂时，檐下堆积的聘礼映入眼帘，她心中已明了大半。走近细看，拾起礼单阅览片刻，聪慧如她立即洞悉前因后果。

  “定是阿翁欲开仓济民，吕将军借此施压令阿翁为难。”她轻声自语。

  放下礼单，她径直来到父亲房前轻叩门扉。

  蔡邕正在屋内长吁短叹，闻声烦躁道：“说了不用膳，退下！”

  “阿翁，是昭姬。”

  “进来吧。”蔡邕迟疑片刻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