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50章

  董卓给他升的官职，是皇城守将，负责宫禁守卫。这正是吕布今天来找他的原因——要在皇宫里对董卓下手，李肃这个位置就至关重要。

  皇城守将品级不低，但在当下却形同虚设。长安这破败的皇宫有什么可守的？天子都是个傀儡，这个职位更是毫无意义。

  “唉，你们一个个都高升了，就我还守着个破皇宫，整天给人看大门，无所事事。”酒劲上来，李肃开始吐苦水。

  给天子看门本是荣耀，是天子近臣，有机会一步登天；可给傀儡看门，那就是坐冷板凳，脸上无光。

  “你无所事事，我又能好到哪儿去？”吕布苦笑道。

  “你都当上太尉了还不满足？那我岂不是该去死了？”李肃不满地嘟囔。

  “嗐，我不是这个意思，”吕布摆摆手，“这太尉看着风光，其实什么实权都没有。”

  “你是给天子看大门的，可太尉说白了就是天子的参军。天子是傀儡，我每天也是闲人一个。”

  “太尉不是管武将升迁考核吗？”李肃诧异。

  “你觉得相国会让我插手西凉军的人事？”吕布反问。

  “呵，”李肃猛灌一口酒，“看来咱俩真是一对难兄难弟。”

  “这西凉人的天下，咱们并州人只能低人一头。”吕布愤然道，“你可知道，前些时候我生病，李傕那厮竟敢直接踹门闯进我府里！”

  “还有那牛辅，仗着自己是董卓的女婿，两次将我拦在函谷关外。”

  “真是越想越气！越想越窝火！换作从前，我早就把他们杀个干净。”吕布咬紧牙关骂道。

  “对！西凉这帮将领没一个好东西！”李肃也被激起了怒气，“还有董卓那老……”

  话到一半，李肃猛然警醒，连忙解释：“喝多了喝多了，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怕什么！”吕布猛拍桌案，“何时变得这样畏缩，连骂几句都不敢了？莫非你信不过我吕布？怕我去告密不成？”

  “怎么会！”李肃忙道，“咱们可是同乡，出门在外，就是一家人。”

  这年头的乡党之情确实深厚，真把同乡当作亲人。

  若非如此，吕布又怎会被李肃说动，转身就杀了丁原？

  与其说吕布是被赤兔马收买，不如说是被李肃说服，才决心杀丁原投靠董卓。

  若换作别人来劝，这事未必能成。

  “我总觉得董卓那老贼在提防我，如今更开始削我兵权。”吕布压低声音说道。

  “怎么说？老弟帮你分析分析。”李肃连忙凑近询问。

  “文远和公理暗中传话给我，说西凉人有意拉拢他们，还把并州将士打散，分别安 ** 西凉军里。”吕布神色凝重，“我总觉得这事不简单。老兄如今只信得过你，今天来就是和你商议此事。”

  “哎呀！”李肃失声叫道，又急忙压低声音，“老贼这是卸磨杀驴啊！”

  吕布脸色一沉，李肃尴尬一笑：“老弟失言，是过河拆桥。”

  “接着说。”吕布示意他继续。

  “奉先，老贼先是给你个太尉虚职把你架空，又去拉拢文远他们，再打散并州子弟兵，这分明就是冲着你来的，绝不能坐以待毙。”李肃郑重说道，“真要等并州兵全被拆散，到时候你不死也得脱层皮，下场必定凄惨。”

  “伯威救我！”吕布急道，“当初是你拉我来董卓麾下，如今可不能不管我啊！”

  “这……”李肃一时语塞，他也想不出什么妙计能帮吕布。

  “不如……我们反了这老贼！”吕布厉声道。

  “啊？！”李肃浑身一颤，微醺的醉意顿时全消。

  “奉先，你要冷静啊。”李肃心里发虚。

  “照你所说，等老贼削完兵权，我就是死路一条。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吕布瞪着李肃质问，“难道伯威要见死不救？我可是把你当亲兄弟，才信了你的话杀丁原投董卓。”

  “伯威也该明白，我若是失败，所有并州出身的人，一个都别想好过。你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能置身事外吧？”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再加几分威胁，吕布不信李肃不就范。

  此刻李肃额头上已渗出豆大的汗珠，显露出内心的惶恐。

  他感到压力越来越大，几乎喘不过气。

  吕布直勾勾地盯着李肃，杀气锁定在他身上。以吕布的威名，李肃不怕才怪。

  李肃心里也清楚，既然知道了吕布想要反叛的念头，吕布必定会拉他一起上船。

  要么死，吕布才会安心。

  要么选择跟着吕布一起行事，这样才能保住性命。

  “奉先，咱们兄弟什么交情，我哪能不管你？不就是做事吗，你一句话，我上刀山下火海都行。”李肃在压力之下不得不答应。

  “哈哈哈！”吕布收起杀气，“果然是我的好兄弟！”

  “等除掉老贼，以后还不是我们说了算？有福同享，岂不痛快？”吕布一边说，一边顺手给李肃画了个大饼。

  “是……是……”

  “不过事关重大，不是我不信你，咱们得留个凭证。”吕布说，“光靠我们两个人不够，还得拉别人一起。”

  吕布扯下一截衣角，用剑划破指尖，在布上写了起来。

  内容自然是密谋的计划。写完后署上自己的名字，递给李肃。

  “伯威，你也签上名字吧。”

  李肃虽然嘴上答应和吕布一起行动，但空口无凭。万一他转头向董卓告密，那就全完了。

  所以必须留下物证。只要李肃签名，他就成了同谋。如果他去告发，吕布就能拿出这份盟书，拉他一起死。

  这样一来，李肃不敢告发，只能被迫上船，还得全力协助吕布。因为只有吕布成功，他才能活。如果失败，有盟书在，李肃也活不成。

  李肃刚想犹豫，毕竟是大事，但马上感到压力袭来，知道今天无论如何躲不过去，吕布不会放过他。

  “唉……”李肃叹了口气，“跟你喝顿酒，竟被你拉上了贼船。”说完，在盟书上签了名字。

  “呵，就当是你还我的。当初你劝我反丁原，我可曾犹豫过？”吕布反问。

  李肃一想，确实如此。当初他劝吕布背叛丁原，吕布眼都没眨。这么看来，倒是自己不够意思了。

  “好了，名字也签了，你说怎么干吧？”李肃索性开始和吕布商量起行动细节。

  “皇宫的守卫你能控制吗？”吕布直接问。

  “能，那些人都是招募来的壮丁，不是西凉兵，平时也都听我指挥。”李肃很自信。

  “老贼想篡位称帝，到时候我们就在皇宫里杀了他。事成之后，我们都是大汉功臣，朝廷必有封赏。”吕布笑道。

  李肃听了，也不由憧憬起来，脸上露出笑容。

  他对董卓不满，就是因为嫌官职低。哪怕是为了自己升官，李肃也有了行动的动力，不再像刚才那样完全是被吕布逼迫。

  “好，那就这么定了。到时候我带着皇宫守卫起事。”李肃又补充，“不过先说好，奉先你别指望他们有多大战斗力，都是新兵。”

  “没关系，能摇旗呐喊就够了，剩下的交给我。”吕布胸有成竹。

  “那我就放心了。以奉先你的身手，杀老贼应该不难。”

  越是了解吕布的人，越对他的武力放心。在这方面，吕布从来可靠，从未让人失望。

  ……

  吕府。

  一家四口围坐在桌前吃晚饭。

  吕布已用行动说服严氏，让她明白貂蝉不会动摇她的地位，自己依旧宠爱她，甚至有些过分，让严氏都有些吃不消。

  因此，对于貂蝉上桌吃饭的事，严氏不再反对，甚至希望她早点融入这个家。

  严氏接受了貂蝉，吕玲绮也对这位漂亮大姐姐十分亲近。

  毕竟美貌就是正义，何况貂蝉看起来温婉无害，吕玲绮没有同龄玩伴，便常缠着她一起玩耍。

  饭桌上，吕布狼吞虎咽，严氏不断为丈夫和女儿夹菜，吕玲绮无忧无虑，一派天真。

  只有貂蝉神思不属，有时吃着吃着，便怔怔出神。

  严氏察觉貂蝉的异样，向丈夫投去询问的目光，吕布只是摇头，严氏便不再多问。

  饭后，吕布依旧与严氏回房，貂蝉也回了自己房间，吕玲绮则被催促睡觉。

  “夫君，貂蝉妹妹进门也有段日子了，你怎么不去她那里过夜？”严氏好奇问道。

  “是否去她那里，要看今夜貂蝉来不来了。”吕布笑道。

  若貂蝉打算对他坦诚相告，必定是今夜前来。

  若今夜不来，往后坦白的可能便越来越小。

  “夫君真是的，哪有让女儿家主动来请的道理，你该主动些才是。”严氏嗔怪道。

  “事出有因，等她来了你便明白。”吕布未多解释。

  夫妻二人换上睡衣，靠在床头闲谈，房中烛火未熄。

  “啊——”严氏打了个哈欠，“都快子时了……”

  虽无钟表，人们自有判断时辰的法子。

  严氏看蜡烛燃烧的程度，便知大概过去多久，虽不精确，却也 ** 不离十。

  “若她不来，就太可惜了。”

  貂蝉的姿色，确实令吕布动心。

  但若她仍是王允的内应，吕布便难以真心喜欢，至多视作玩物。

  虽能占有她，终究不够圆满。

  “笃笃笃……”微弱的敲门声响起。

  幸而夜深人静，否则几乎难以听见。

  吕布眼中一亮，面露笑意，“进来。”

  “咯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