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

  房门被轻轻推开，貂蝉小心翼翼探进头来，朝卧房里望了一眼。

  “貂蝉妹妹，夜里风大，快进来。”严氏披衣起身，拉着貂蝉进屋。

  关切的话语让貂蝉心头一暖，任由严氏牵着手走进房中。

  在吕府，貂蝉真切感受到家的温暖。

  吕布给了她安全感，严氏和蔼可亲，吕玲绮带来欢声笑语。

  这一切都让貂蝉心生眷恋，愿意融入这个家。

  相比之下，她在王允府上十几年，从未有过这般感受。

  即便再待几十年，下人依旧是下人，歌姬依旧是歌姬。

  而在吕布府上这短短几日，貂蝉却真正尝到了做人的滋味。

  不必卑躬屈膝，不必谨小慎微，不必看人脸色，不会动辄受责。

  貂蝉深爱这个家，渴望在此度过余生。

  王允命她监视吕布，她明白这是不对的。

  尽管王允余威犹存，白日的恐吓令她畏惧，

  但貂蝉内心抗拒，不愿辜负吕布的保护。若事情败露，严氏定会失望，吕玲绮又将如何看她？

  想到此处，貂蝉再也坐不住，鼓起勇气决定向吕布坦白。

  严氏牵着貂蝉进屋时，吕布正从榻边起身。

  “老爷…婵儿有事禀告。”貂蝉声音微颤。

  临到开口，她仍不免担忧：坦白了，他们会厌弃她吗？会赶她走吗？

  “说吧。”吕布投来鼓励的目光。

  貂蝉欲跪，却被严氏扶起：“不必跪，站着说就好。”

  一句简单的话，让貂蝉眼眶泛红。

  在这里，她第一次感受到为人的尊严。

  “今日王司徒命我…监视老爷…”

  一旦开口，一切变得简单。她将王允的命令悉数道出。

  严氏看向吕布，方知他为何等待貂蝉主动前来。

  “好孩子，不是你的错。”严氏轻抚发抖的貂蝉，“日后若有难决之事，尽管告诉我们，绝不会怪你。”

  自幼失怙的貂蝉，在严氏怀中感受到母爱的温暖，不禁放声哭泣。

  情绪宣泄后，她渐渐平静。

  “夜深了，夫君还不歇息吗？”严氏柔声催促。

  “好。”吕布起身，“夫人也早些安寝。”

  言毕，他一把抱起貂蝉向外走去。

  严氏目送二人离去，心中并无醋意，反觉终于有人分担。

  熄烛后，她独自安然入睡。

  “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貂蝉蜷在吕布怀中，身子微颤。

  这次不是恐惧，而是紧张。

  明知即将发生什么，虽早已期待，临到此刻仍难免心慌。

  “别怕。”吕布将她轻轻放在榻上，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貂蝉只觉得所有紧张顷刻消散……

  皇宫。

  李肃于宫门前值守，此日因大朝会而亲临。

  一队飞熊军簇拥着董卓车驾行来。

  董卓坐于特制马车中，车厢可挡箭矢，四周甲士环护。

  屡遭行刺的董卓，对安危极为谨慎，这也令吕布诛董之举难上加难。

  队伍经过李肃身旁，没有停留，连一眼都未投向他。李肃被彻底忽略。

  “老狗，竟敢这般轻慢于我，日后必取你性命！”望着马车远去，李肃心头暗骂。

  哪怕董卓掀开车窗，对他点一下头，李肃也不至于如此愤恨。可偏偏，董卓连目光都吝于给予。

  最大的轻蔑，莫过于无视。董卓此举，令李肃心寒。

  “戒备如此森严，就算进了皇宫，老贼也毫不松懈，奉先该如何动手？”李肃不禁为计划忧心。

  吕布再勇，也不可能一人敌过整支飞熊军，那是痴人说梦。要杀董卓，必须将他与飞熊军分开。

  而且，还需要一件兵器。董卓身穿软甲，若无利器，也难成事。

  入皇宫者，除董卓和飞熊军外，一律不得携带兵器，连佩剑也不行。

  但李肃身为宫门守卫，要将方天画戟带进去，并非难事。

  朝会殿内，董卓大步走入，飞熊军分列两侧。天子与百官起身行礼，直至董卓落座，天子才敢坐下。

  朝会议事，董卓一句未听。重要事务自有李儒禀报。他来大朝会，只为炫耀武力，带着飞熊军震慑天子与群臣，叫他们安分守己。

  董卓的统治，全凭武力 ** ，粗暴直接。

  至于吕布，并未出席大朝会。反正无事，不如在家闲居。

  冗长朝会终于结束，董卓起身离座，打算回郿坞继续享乐。

  刚步出大殿，身后传来呼声：“相国留步，下官有事禀告。”

  董卓回头，见是王允，已被飞熊军拦住，不得近前。

  “原来是王司徒，何事？”董卓招手示意。

  一介老朽，董卓毫不放在眼里。就算王允当面行刺，董卓也毫不畏惧。他本是武将出身，身手尚存，空手对王允，绰绰有余。

  王允快步上前，行礼道：“相国，昨夜下官夜观天象，有所发现。”

  “什么发现？”董卓好奇。

  “此事说来话长，此处不便细谈，相国您看……”

  “走，”董卓笑道，“随咱家回郿坞，慢慢说。”

  王允咽了咽口水，只得应下：“是，下官随相国同去。”

  在百官眼中，郿坞如同魔窟，无人愿往。但为除国贼，王允有孤身闯魔窟的胆魄。

  一路无话，王允随董卓至郿坞。这是他第一次踏入此地。

  入内未见预想中的恐怖景象，反倒金碧辉煌，奢华至极。金银珠宝、古玩玉器、美人娈童，琳琅满目，极尽奢靡。

  见此情景，王允诛贼之心更坚。想到天子宫殿漏雨，自己睡冷硬床榻，他对董卓的怨愤愈发深重。

  一切的祸根都源于国贼董卓。

  若不是董卓，王允身为堂堂司徒、位列三公，怎会落得如此窘迫？

  正因董卓当权，他每日活得如丧家之犬，连西凉小卒都敢对他轻蔑以待，毫无敬意可言。

  “王允，你看咱家这郿坞如何？”董卓语气中满是炫耀。

  “妙极！简直人间天堂。”王允连忙奉承。

  “哈哈！不愧是三公，说话就是中听。”董卓大为得意，“若你喜欢，日后常来便是。”

  这么长时间过去，董卓非但未打消称帝之念，反而野心愈发炽烈。

  他让王允常来郿坞，也是想多接触百官，缓和关系，看看能否得到他们拥戴登基。

  “多谢相国。”王允赶紧应下。

  入殿坐定，侍女端上珍馐美馔。

  董卓随意吃了几口，便掷下筷子——这些他日日享用，早已腻烦。

  而王允望着满桌佳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并非他没见过世面，实在是久未尝肉味，闻见香气，便不自觉地口舌生津。

  “哈哈，瞧你这馋样，吃吧。”董卓取笑道。

  “谢相国赐宴。”王允连声道谢，随即举箸品尝。

  吃了一些，食欲稍得满足，他便适时停筷。

  “王允，你来找咱家，说夜观天象，可看出了什么？”

  王允立即起身，郑重行礼：“回相国，下官夜观天象，见紫微宫动荡，帝星飘摇黯淡。”

  “这星象是何征兆？”董卓追问。

  “星象映照人间，帝星即天子，紫微宫即江山。”

  “帝星飘摇黯淡，意味天子羸弱；紫微动荡，预示汉室气数将尽！”王允开启游说之辞。

  “哎！好哇！”董卓大喜，随即察觉失态，忙道：“咱家是夸王司徒本事好，连这都看得出。”

  又补充道：“那该如何解决？咱家身为相国，不能坐视，当匡扶社稷，保驾天子。”

  “下官还在星象中见帝星旁的辅弼之星，光芒大盛！”

  “此星本应对应丞相，可如今朝中只有相国。”

  “这正预示相国功德震天下，乃国家柱石！”

  董卓闻言大喜：“哈哈哈，王司徒真会讲话，会讲就多讲些。”

  “相国，下官还发现一事……”

  “但说无妨！”董卓一挥手。

  “下官见辅弼之星正向帝星移动，而帝星也在为其让位。”王允语带蛊惑。

  无需多言，王允已说得如此直白，董卓岂会不明？

  但为稳妥，董卓仍追问：“那你觉得，这星象预示什么？”

  “汉室气数已尽，帝星退位，辅弼取而代之，正是尧舜禹禅让之象啊！”王允激动地向董卓下拜。

  董卓再没学识，也听过尧舜禹禅让的典故。

  听完王允的话，董卓呼吸急促，心情激动难抑。

  “王司徒对此事有何看法？”董卓追问。

  如今能否顺利登基，文武百官的态度至关重要，而王允在朝中声望极高。

  “下官以为，相国应当顺从天意！”王允高声答道，“天赐不取，反受其咎！”

  “相国若不顺应天意，恐怕会触怒上天，招来灾祸！”

  董卓听了心中大喜，没想到一向与他貌合神离的王允，竟会跪在自己面前，恳请他接受禅让、登基为帝。

  原本董卓就日思夜想称帝之事，几乎到了痴迷的地步。

  如今登基的障碍似乎骤然消失，董卓满心狂喜，已无法冷静思考，只想尽快登上皇位。

  所谓骗局，便是如此——当梦寐以求的东西突然摆在眼前，巨大的喜悦会让人失去判断力。

  董卓此时心思全系于皇位，王允所言是真是假，他已不在乎，因为那正是他最想听到的。

  “若天命果真在我，司徒当为开国元勋！”

  “臣叩谢相国……不，叩谢陛下隆恩。”

  王允一声“陛下”，叫得董卓浑身舒坦，如登云端。

  “不知朝中百官对此事如何看待？他们会同意吗？”董卓忽然有些患得患失。

  “陛下放心，臣在百官中尚有几分威信，必为陛下说服众人。”王允拍胸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