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

  王允心中暗斥愚钝，面上却从容道：“自然是为夺你兵权！”

  “奉先细想，自击退关东诸侯，相国明升你为太尉，实是削你实权，徒留虚名。”

  “哎呀！”吕布佯作顿悟，“妇翁所言极是！”

  “敢问妇翁，相国这般费心，究竟为何？”

  “奉先岂不闻功高震主？”王允滔滔不绝，“你为董卓杀丁原、破十八路诸侯，功勋卓著。年纪轻轻已居三公，往后岂非封无可封？”

  “董卓年迈，自生忌惮，故夺你兵权。待你手无兵卒，便是人为刀俎，结局何须多言？”王允幽幽道。

  “呼哧——呼哧——”吕布胸膛起伏，怒喝道：“老贼欺人太甚！”

  一拳砸下，又将王允屋中一件家具击碎。

  “哐当！”

  巨响惊得王允一颤。

  “我忠心耿耿，他竟这般待我！是可忍孰不可忍！”

  王允见吕布盛怒，心中暗喜，趁势道：“奉先英雄盖世，何须屈居董贼之下？”

  “请妇翁指点！”吕布抱拳道。

  “以奉先之能，岂是董贼所能束缚？”

  “我欲杀之，却碍于父子名分。”吕布颓然叹息。

  “谬矣！你姓吕，他姓董，何来父子？”王允反问，“你顾念情义，他可曾顾你？”

  “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勿谓言之不预！”

  “若非妇翁点拨，布命休矣！”

  王允见吕布入彀，续道：“董卓名为相国，实为国贼！朝野皆传其欲篡位自立。”

  “妇翁说得是。”吕布应和，“自我将传国玉玺交他，他便私藏不献，野心昭然。”

  “奉先，他既不义，你何须留情？不如诛杀国贼董卓！”

  “既可自保，亦能匡扶汉室！助汉则为功臣，流芳百世；助贼则为帮凶，遗臭万年。”

  “何去何从，奉先万不可糊涂啊！”王允语重心长。

  “大丈夫立于天地，岂能郁郁久居人下！”吕布骤然起身，“我意已决，必诛董贼！”

  “好！奉先果然豪杰！”王允目光炯炯，“方显英雄本色！”

  “可老贼深居郿坞，守备森严，我纵有通天之能，也无从下手。”吕布苦恼道，“郿坞城坚粮足，强攻难破。”

  “唯有诱他出城。”王允切中要害。

  “该如何诱出？”吕布迫切望向王允。

  王允挠头苦思，始终想不出良策。

  吕布暗骂王允愚蠢，只好出言提醒：“若以皇位相诱……”

  “妙计！”王允拍腿大喜，顾不上思索吕布为何能献此计，连声道：“如此引诱，老贼必中圈套！”

  “可百官会答应么？”吕布迟疑。

  “奉先放心，交给老夫便是。”王允胸有成竹。

  如今朝中官员皆唯王允马首是瞻，由他出面绝无问题。

  “还是妇翁高明！那就依计行事，将老贼诱入宫中除去！”吕布奉承道。

  二人又商议片刻，吕布便欲告辞。

  “奉先去唤貂蝉进来。她无父无母，有些事唯有我这义父叮嘱。”王允吩咐。

  吕布心念微动，这是要支开自己？不知王允欲与貂蝉交代什么？

  “喏。”吕布领命而去。

  片刻后貂蝉入内，恭敬行礼：“拜见义父。”

  “既唤我义父，我便认下你这义女。”王允沉声道，“本有重任托付，不料那日你被吕布直接带走。”

  “如今看来，倒也不算坏事。”

  虽美人计未成，但吕布今日主动上门，反倒促成其与董卓反目，目的总算达成。

  “你既已跟随吕布，往后便安心侍奉。但老夫有要事相托，事关社稷存亡，你务必谨记。”

  “明……明白，请义父吩咐……”

  出身卑微的貂蝉对王允心存畏惧，尤其吕布不在身旁，更觉不安。

  “回去后留心吕布动向，观察他与何人往来，对董卓是否仍有敬重。若有异常，速来禀报。”

  今日虽与吕布结盟，王允仍存疑虑。毕竟未成离间之计，担心吕布恨意不足，关键时刻生变，故命貂蝉暗中监视。

  貂蝉咬唇迟疑，未能立即应允。

  “听见没有？白养你十几年！才跟吕布几日，就处处维护？又非让你害他性命！”王允见其犹豫，厉声呵斥。

  貂蝉浑身一颤，跪地嗫嚅：“是……”

  十几岁的少女被当作歌姬教养多年，奴性已深，未经世面，被王允威吓后只得顺从。

  “去吧，切记莫让吕布察觉。”

  “喏。”

  貂蝉如获大赦，匆忙离去。

  房中独剩王允，自语道：

  “董卓死后尚有吕布，需早作防备。让貂蝉监视其一举一动。”

  “若吕布安心听命便罢。”

  “若生异心……当先下手为强！”

  对于貂蝉，王允并没有太多担忧。一个从未见过世面的少女，如同笼中圈养的小兽，未曾经历风浪，稍加威慑便能掌控。再加上多年养育之恩，恩威并施之下，应当不会出什么差错。

  貂蝉走出房间来到院中，吕布正在那里等候。她快步上前，下意识地挽住吕布的臂膀，寻求心灵上的安慰。方才被王允惊吓得不轻，只有在吕布身旁，才能重新获得安全感。

  吕布低头望去，只见貂蝉仰首凝视。他身材高大，看谁都需要低头俯视。

  “谈完了？”吕布面带微笑问道。

  貂蝉闻言略显心虚，轻轻点头：“嗯~”

  “那我们回家吧。”

  任由貂蝉挽着手臂，吕布大步向外走去，貂蝉亦步亦趋紧随其后。

  吕布故意没有询问谈话内容，因为他察觉到貂蝉情绪不太稳定，也看出她神色不自然和心虚。不用多想便知谈话必定涉及自己，但吕布并不着急。他视此为对貂蝉的考验，看她是否会主动告知实情。

  若她坦诚相告，吕布便会真正将她视为自己的女人。反之，若她刻意隐瞒，那在吕布心中，她就只是个玩物罢了。

  离开王允府邸，将貂蝉扶上马车时嘱咐道：“让亲兵护送你回去，不要在外逗留。”

  貂蝉紧紧拽着吕布的衣袖，吕布见状轻拍她的手背：“别怕，有亲兵护卫。回家去找你严姐姐。”

  “嗯。”貂蝉乖巧点头，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目送马车远去后，吕布翻身上了赤兔马，准备去见另一个人。

  此前吕布献上传国玉玺，激起了董卓内心深处的欲望；徐荣在军中散布流言，让西凉军上下劝进，进一步放大了董卓的野心；张辽假意投靠董卓，示敌以弱，虚与委蛇，使其放松警惕；今日说服王允，让百官劝进，令董卓彻底迷失在权欲之中。

  计划已初具雏形，但还缺少最后一环。吕布此行正是要补全这一环，确保计划万无一失。

  骑马来到一处府邸前，门房见到吕布，先揉了揉眼睛，随即快步迎上前来：“小人拜见太尉。”

  吕布翻身下马，将缰绳抛给门房，问道：“你家老爷可在府上？”

  “在的，在的。”门房连声应道，“太尉稍候，小人这就去通报。”

  “不必了，我自行进去便是。”

  吕布说着从马背上取下一坛酒，大步流星朝府内走去。

  第【69】章 计划最后一环

  吕布走进府邸，举止十分随意，入院便高声唤道：“伯威，我来看你了。”

  李肃闻声出门张望，一时未能辨出来者身份。

  “奉先？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吕布晃了晃手中酒坛，“特来找你饮酒。”

  “快请进。”李肃连忙将吕布迎入室内，随即吩咐下人：“备宴，我要招待贵客。”

  “多上些肉食，许久未曾痛快饮酒吃肉了。”吕布插话道。

  “奉先说笑了。”李肃调侃道，“你就带一坛酒来，如何能喝得尽兴？”

  “哈哈哈，难道你府上还会缺酒不成？”吕布大笑，“我不过是不好意思空手登门，带坛酒略表心意。”

  “哈哈，还是你行。”李肃也不禁笑了，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李肃是谁？他是吕布货真价实的老乡。不仅和吕布一样出身并州，更是来自同一个五原郡九原县，实实在在的同乡。

  董卓曾经担任过并州牧，李肃就是在那时投到其麾下，成了一员将领。当初用赤兔马说服吕布刺杀丁原的那个说客，正是李肃。

  没多久，酒菜上桌，两个豪爽的北地汉子就开始推杯换盏，喝得十分痛快。

  “对了，今天怎么想起找我喝酒了？”李肃随口一问，以为吕布找他有什么事。

  “没什么，”吕布故作轻松地说，“这不是刚当上太尉嘛，也没个人来道贺，就找你喝两杯，算是个意思。”

  李肃一听，脸色顿时暗淡下来，一时无语。

  吕布是故意这么说的，因为李肃这些年混得实在不如意。他跟随董卓的时间不短，比吕布、张辽他们都早，可如今吕布封侯拜太尉，位极人臣；连张辽、高顺也已经是中郎将，只有李肃始终没得到重用。

  一个并州人，在董卓麾下想被重用，难如登天。一来他不是凉州嫡系，二来董卓手下将领济济，三来李肃本身能力平平，并不出众。

  当初李肃自告奋勇去劝降吕布，董卓曾亲口许诺重赏。李肃也确实不辱使命，说动吕布杀了丁原来投。可事后董卓却食言了，只是随便给李肃升了个官，敷衍了事。

  这件事让李肃一直耿耿于怀，对董卓心怀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