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金御侍受惊了

作者:若两风
  沐风殿。

  午后已有暑意,可刘红妆身上却起了层冷汗,黏糊糊的,风一吹,汗毛根根倒竖。

  对面的女子巧笑嫣然,说话的腔调就同和手帕交闲聊一般。

  可那几句话从她嘴中讲出,却带着凛冽之气。

  就像,就像堪堪滑过鼻头的刀尖。

  “刘才人,有什么只管明刀明枪来,为了这点不值当的念想,何必呢?”

  金玉贝伸出两根手指,捏着那块帕子,轻飘飘的扔到了地上。

  刘红妆心间一抽,这帕子丢了好一阵子,应当是她在跟踪金玉贝时无意间落下了。

  她倔强地抿了抿唇,瞪大杏眸,看向金玉贝。

  “不值当的念头!你懂什么?你可有心悦之人?你能体会到一腔心思被人扔到泔水桶的感觉吗?”

  金玉贝看着刘红妆,不屑地笑了。

  刘红妆的手不自觉握成了拳,慢慢地朝她举起。

  小喜子眸色一沉,上前一步挡在了金玉贝身前。

  笑罢,金玉贝拿出帕子掖了下眼角的泪花,用手轻轻拂开小喜子,眼皮慢慢抬起。

  她的声音如同风吹宫铃,清脆悦耳,又不带一丝感情。

  “刘才人,可是被自己的深情感动坏了。明知那是泔水桶,却还要捏着鼻子闭着眼往下跳,这又怪得了谁?”

  她黑曜石一样的眼睛,含着三分讥讽两分怜悯。

  “玉贝自然体会不了这种心情,玉贝浅薄,万分珍惜自己。

  若那人不把一颗心完完整整地掏出来,亲自捧到我面前,我连半分兴趣都不会有,这不是自寻烦恼吗?”

  刘红妆不可思议地看向金玉贝,不相信地摇头。

  “我不信,你当真对安王没有存着心思!”

  金玉贝从院子里的藤椅上起身,她和恋爱脑说不到一块去。

  走近刘红妆,她身上的软纱浮动,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刘才人,我不是和你来讨论春闺少女情的,我不像你们这种世家女这般博爱,玉贝心眼小,睚眦必报。

  明人不说暗话,我对安王没有任何想法,才人不要自作多情,将我当做你的假想敌,靠我打发深宫寂寞可不明智。”

  这话正中刘红妆的痛处,她胸口猛地一窒,怒火瞬时窜上头顶。

  “腾”一声从椅上弹起,高挑的身形带着气势汹汹走到金玉贝面前,眼底翻涌着恼恨愤怒。

  “我厌恶你,不管你对他存没存心思,只要没了你,他的心就能空出来,才能看见我。”

  金玉贝冷冷地看着刘才人,最后一丝怜悯消散,毫不客气开口。

  “凭你?大白天的,才人就发梦了!你一个才人,还想着与安王有什么?”

  刘红妆完全被羞恨冲昏了头脑,脸上出现了诡异的兴奋。

  因为激动,她的气息紊乱,出口的话不加思索。

  “怎么不能?他能的!我知道,只要他能达成心愿,我就能走到他身边去。”

  看着她那执迷不悟的样子,金玉贝心里摇头。

  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心甘情愿困在自己编织的美梦里的人。

  她耸了一下眉心,在刘才人惊愕的目光中,将手放到了她肩上,脸凑了上去,看似亲昵地笑着说了一句。

  “我管不了你爱慕谁,刘才人你知道吗?只有活着的人才能做梦?

  我最怕麻烦,如果扔一个线团到我手里,我决不会去找线头的,只会咔嚓、咔嚓几剪刀,把那线团剪个稀巴烂。”

  说罢,她手上使了两分力,推开刘红妆,语气又冷了三分。

  “一个七品才人,连承宠都是个幌子,被安王那般羞辱,还不死心。

  我若是你,与其想着对人动黑手,倒不如多去凝辉殿碰碰运气,万一,万一呢?”

  最后那几个字,像猫爪一样轻轻地挠到了刘红妆的痒处。

  该说的都说,费了这些口舌,也不能白来,补课费总要收的。

  临走时,金玉贝当着刘红妆的面,气定神闲将头上的发簪拔下,麻利地将发髻晃散。

  而后和小喜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小喜子一脸淡定的手起脚落,一手推翻了茶盘,一脚将椅子踢翻在地,而后上前托住了金玉贝的手臂。

  换脸一般,金玉贝霜打茄子似的倚到了小喜子的手臂上。

  小喜子转身时暗暗递了个凶狠的眼神给一旁大气不敢出的春桃。

  两人出了门,沐风殿院外的宫人就听喜长随气急败坏的喊道:

  “刘才人,你太过分了,喊我们金御侍过来,这般的羞辱还动起手来。

  你是习武之人,凶悍惯了,我们御侍姐姐这般绵软心善的人,哪能经得了你恐吓!

  御侍姐姐,奴才扶你去找女医,小心,小心!”

  一阵风刮过,“磅嘡”一声,将院门吹上。

  刘才人就那样呆呆地站在院中,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觉眼前一幕就像过年的时候,在府里看的折子戏一般。

  而一旁的宫婢春桃已经默默地走到了外间。

  沐风殿外,不少宫人内侍围了上来,春桃走进人群,朝他们窃窃私语。

  很快,刘才人因为失宠,羞辱陛下身边金御侍的消息就在后宫传开了。

  太医院女医苏大夫说,金御侍受了惊吓。

  苏大夫还说,这受惊呀,也分大小,若严重会扰脉络、乱心神,易生惊悸、失眠之症,更甚者恐累及精神,不可轻忽!

  魏公公当晚就上沐风殿传了康裕帝口谕,让刘才人往后安分守己,谨言慎行、收敛心性。

  若不然,也得和芷兰院那位一样,禁足抄《女诫》。

  刚解了禁足的杜月容听了这消息,心中才觉舒畅了两分。

  想到自己曾被刘才人撺掇着去为难金玉贝而受罚,丢了面子,抄《女诫》抄到手都提不起来,她就恨的咬牙切齿。

  尤觉不解恨,便让贴身的宫婢去外面传消息。

  两日后,宫中所有人便知道了,刘才人侍寝不成,嫉恨上了金御侍。

  之前也是她挑拨杜美人去闹事的。

  于是乎,宫人们都道刘才人心机深沉,与金御侍不睦。

  这也正是金玉贝的目的,她借着这些事,将与刘红妆的矛盾公之于众。

  这样一来,刘红妆便从暗处走到了明处,宫里这么多眼睛看着她,以后想向金玉贝下黑手,就难上加难了。

  ……

  六月底的京师,梅雨初至。

  铅灰色云层压得极低,连续两日阴雨,空气中都带上了的湿意。

  街口的马车来得悄无声息,枣红色骏马,鬃毛淋了雨,像抹了层油。

  那马鞍镶着暗银纹,一看便非寻常人家。

  马夫轻手轻脚勒住缰绳,马车稳稳停在了安王府门前,引得路上的人投去好奇的目光。

  雨丝里,车帘被一只手轻轻掀开,露出月白锦袍的一角,料子考究得惊人,暗纹若隐若现,衬得那截探出来的手腕愈发冷白。

  一名男仆将车内人扶了下来,只见那人身着一件浅蓝色斗篷,帷帽将上半张脸盖住,站姿笔直,露出的肤色是近乎透明的冷白,像浸在雨里的白玉。

  他手捏一方丝帕,掩唇轻咳几声,而后由男仆扶着走向王府侧门。

  另一名仆从上前喊门,不知与门房说了什么,门房立刻将侧门打开,毕恭毕敬,点头哈腰将人请了进去。

  到了王府内,进了二门,男子这才将帷幔拿下。

  他鬓角几缕乌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角,却不见半分狼狈。

  抬眼看人时目光平静得不带丝毫情绪,没人能看清他眼底藏着什么。

  这男子,清俊阴郁地就像六月的梅雨天,仿若这雨天就是他带到京师来的。

  只听他开口说了一句,“速去通知表弟,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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