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榜上有名

  沿街的铺子已尽数开门。

  绸缎庄的伙计正忙着将染着青红的布匹往门檐下挂，杂货铺前堆着成筐的萝卜与腌菜。

  蒸腾的白气从街角的包子铺冒出来，一切都那样的熟悉亲切，让人心安。

  几名意气风发的书生，从马车边结伴走过。

  年轻的脸庞散发着浓浓的期盼，眼怀憧憬脚步匆匆，一看就是要去看放榜的。

  其中几个，见到马车后跟着两个精壮的侍卫，不禁好奇地朝马车内望去。

  半掀开的车窗内，金玉贝也正朝外张望。

  她心中存着能碰见那人的希望，故而注意着马车边走过的人。

  几个秀才便见车内女子抬眸望过来。

  她未施粉黛的脸庞光洁如美玉，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凝波。

  鬓边碎发被风吹得轻颤，那唇瓣像艳丽饱满的花瓣微启，莹白的贝齿闪着薄光，竟比贡院墙下初绽的金菊还要耀眼夺目。

  目光与几位年轻的书生相撞，金玉贝愣了一下。

  垂眼梢带着不自知的柔美，抿唇漾出一丝微笑，下巴微点，算做善意的招呼。

  几个书生立刻红着脸拱手，马车与他们擦身而过，三人却仍呆立在原地。

  直到身后过来的同伴开口打招呼，方才回过神来，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难掩的惊艳心动。

  今日放晴，阳光把贡院门口的霜气晒散，红墙前早已挤得水泄不通。

  书生们挤在黄纸榜前，互相推搡，急促的声音把初冬的空气都烘得燥热起来。

  竹生踮起脚朝里张望，时不时回头，去看坐在贡院墙角茶棚里的大公子李修谨。

  只见他家公子又盯着手里的丑布袋发呆，丝毫没有紧张，不由嘀咕。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他说完才觉不妥，立刻朝地上“呸呸呸”吐了几声，又屈了屈膝，努力向上蹦哒了几下，嘴里喊道。

  “沈岩，看到没有啊？”

  人群中的沈岩定了定神，用肩头将身后挤上来的人往后顶了顶，再次看向榜上那几个字。

  他的嘴角慢慢咧起，手指着榜面最上方，高兴地吼了一声。

  “公子，我家公子中了亚元，中了第三名亚元！”

  旁边的人一听，有的恭喜，有的叹息，发出一阵喧哗。

  竹生在外面听到后，喜笑颜开、手舞足蹈地跑到李修谨面前，躬身凑近大公子耳边，兴奋的大声喊叫。

  “公……公子，中了，亚元！”

  李修谨被他激动的叫声震得耳膜嗡嗡响，不由伸手将人推开，淡淡说了两个字。

  “好吵！”

  他心中有数，此次乡试必中。

  说是这样说，他的嘴角却慢慢地向上勾起。

  他小心的打开了手中的布袋，翻开层层叠叠的几层油纸。

  掰开早已融化的不成形的糖，珍而重之取了一小块送入口中，慢慢起身。

  走出茶摊，阳光落在他身上，映得他身姿傲然挺拔，气宇轩昂。

  银灰锦袍下的人肩宽腰窄，绝非寻常文弱书生的单薄模样。

  他的面容有江南子弟的清俊，但眉骨利落，鼻峰挺括，利落的五官中又显出英气。

  众人的一片赞誉羡慕声中，十八岁的李修谨长身玉立于明媚秋日中。

  风起袍角微动，他一派平静淡然之态。

  不像富贵窝里养大的公子哥儿，倒像是经过边关风雪的青松，清隽里藏着其他书生们没有的硬朗。

  竹生笑得见牙不见眼，胸脯挺得老高，活像只神气的小公鸡。

  沈岩挤出看榜的人群，拍着衣裳道：“公子，你可许了我们去南市楼吃酒的。”

  李修谨点头。

  “自然，天气好，咱们一路走去。

  竹生，你先回李府，让人传消息回常州府。”

  “好勒，公子，你们慢慢走，我跑回去送个信就回。”

  竹生转身，拔起脚来就往李府跑。

  他们三人这次到京师应试，过段时间再回常州府过年。

  一过年又要回来，公子明年就要参加春闱了。

  李修谨走了不久，金玉贝的马车停到附近。

  一个侍卫去看榜，众人见侍卫人高马大，还佩着刀，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侍卫很快回来，走到车窗前小声道：

  “姑娘，您说的人中了。

  第三名，亚元。”

  车内的金玉贝笑得灿烂，她是真心为李修谨高兴，语气轻快开口。

  “好，我们走吧，去大中街。”

  马车缓缓前进，沈岩瞧见身后驶过来的马车，不由眉心挑起。

  他的眼力极好，这马车看似寻常，但车辕处却刻了一个“宫”字。

  虽然刻意用车饰遮挡，但马车走动间，那车饰已经滑落，露出了那个字。

  再看车夫，一身素色布衣，相貌俊俏似个大姑娘，唇红齿白，白净无须，且喉结不明显，他心中便有了猜度。

  李修谨走了几步，回头见沈岩看着一辆马车发呆，不由奇怪询问。

  “怎么了？”

  沈岩双手环抱，用目光示意李修谨看那辆马车，凑近李修谨小声道：

  “宫里的马车，公子瞧跟在马车后面那两个侍卫。

  那手上的厚茧子，啧啧啧，绝对是两个练家子。

  也不知马车内坐的是哪位，不简单呐！”

  李修谨看了眼马车，点头回道。

  “年关将近，或许是宫里哪位尚宫出来釆买吧！”

  说到此，他心里又涌上思念惆怅。

  一年了。

  她如何了。

  是否会，偶尔想起自己。

  还是早就将自己抛之脑后了。

  毕竟，是那样坚毅决绝的性子。

  他抬头吐出一口气，嘴唇抿起。

  见他这样，沈岩知道，公子定是想起了那小丫头。

  唉，还当真是应了公子同窗常挂在口头念的那句酸诗。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金玉贝的马车停在了馥香斋侧面，小二眼明心亮，立刻迎了上来，热情地招呼。

  “客官，点心刚出炉，几位进店歇歇脚，小的奉香茶！”

  小喜子下车瞄了一眼，开口道：“雅间，我家姑娘不喜人扰。”

  小二忙点头，“那是，那是，小哥放心！”

  他边点头，边挑起眼角往马车看去。

  就见车帘掀起，一个穿绿色衣裳的俏姑娘从车上下来。

  小二正要转身引人进门，眼角余光却又瞥见，车帘后伸出了一只素白的玉手。

  竹生回李府传了消息，急急往回去追公子，正喜滋滋地东张西望。

  突然，他的脚步一下顿住，如同中了定身术一样，两只眼睛瞪得如铜铃。

  迎面那辆马车上，正走下来一位姑娘。

  那姑娘，那眉眼……

  他嘴里那句“玉贝”就要喊出声，却见她身侧，两名高大的带刀侍卫正警惕地环顾四周，望过来的目光像带着钩子。

  竹生本能地垂下头，吞下那句呼唤。

  难道是他看错了？

  不可能啊！

  那分明就是玉贝。

  毕竟有几个女子能生成那般好相貌。

  公子，对对，他得赶紧回去叫公子来！

  思及此，他拔起腿向前狂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