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首次出宫

  “家？想家！”

  她说着就缓缓低下了头，离开常州府一年，无法联系，秀菊和玉堂会很担心吧。

  看着她情绪有些低落，康裕帝生出了心疼和怜惜，不由开口道：

  “玉贝，宫中的糕点少了些市井的烟火气。这样，明日你去大中街市的馥香斋，替朕买两盒刚出炉的点心。

  顺便在街上看看，佑宁最爱有趣的小玩意，你挑几样好看好玩的，买回来带给佑宁。”

  “陛下，真的？！”

  金玉贝瞪大眼，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不可置信迅速转换为惊喜。

  她几步走到康裕帝身旁，仰起脸庞，以眼神求证。

  因为高兴，她眼里细碎的光芒在瞳仁里打转，嘴角忍不住的往上，藏不住的欢喜从身上溢了出来。

  面对这样年轻鲜活，带着旺盛生命力的人。康裕帝觉的原本沉重滞涩的脉搏，都轻快了不少。

  这种情绪也感染到了康裕帝，他目光温柔浅笑一声。

  “傻瓜，自然是真的，朕你还能诓你不成。”

  一旁的小顺子和魏承安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两人心中都是同一个念头。

  陛下，您就宠吧！

  这时，就听殿外的内侍来禀。

  “陛下，二殿下来了。”

  皇帝闻言皱眉，“这下雨天，怎么还……”

  话还未落，二殿下赵佑宁已经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直扑向金玉贝。

  “玉贝，玉贝陪我玩，讲故事。玉贝玉贝，抱抱！”

  他小嘴一张一合，一迭声就是好几个玉贝，殿内一下热闹起来。

  乳母气喘吁吁跟在身后，上前行礼。

  “陛下息怒，二殿下不肯在锦宁宫待着，奴婢们实在无法，所以只能冒雨前来。”

  康裕帝挑眉，看着正搂着金玉贝脖子，“嗒吧嗒吧”连着亲了好几口的儿子，无奈发笑。

  当老子的不敢动人家一个手指头，儿子却是又亲又搂、又抱又睡，可真出息！

  开口的话故意带着嗔意。

  “佑宁，下雨天不陪着你母后，日日到父皇这里午休，不像话。”

  赵佑宁将脸埋进金玉贝的脖颈，露出两个眼睛，委屈巴巴。

  “父皇，玉贝晚上都不能陪儿臣睡觉觉了，儿臣只能中午来补睡。

  父皇把玉贝还给儿臣吧，佑宁以后就不来打扰父皇了！”

  二殿下再过几个月就满三岁了，说话溜得很，小嘴叭叭一通，把康裕帝说得哑口无言。

  金玉贝抱着赵佑宁软软的小身体，安慰着。

  “对对，二殿下已经很懂事了！玉贝给二殿下讲故事去。

  讲完故事玉贝再去用饭，然后陪二殿下说悄悄话，午睡。”

  午后唤醒二殿下赵佑宁的，是刚做好的山药枣泥核桃饼。

  两只浅青釉盘上，各码着浅金色泽，圆鼓鼓的三枚小饼，边缘还留着模具压出的浅浅花纹。

  小饼没用宫中惯常用的油酥开皮，薄如宣纸的软皮是面粉半发酵后掺入山药泥，又揉进少量的醍醐（黄油）。

  金玉贝釆用了先蒸后烤的方法，烘烤的时间拿捏得极为精准，一点不硬。

  刚出炉时带着些薄脆，放一会儿便是软糯的口感。

  二殿下全无形象地趴在盘子边，鼻尖快要贴到饼上，一开口竟涎下了口水，逗笑了康裕帝和众人。

  饼的外皮奶香浓郁，一口咬下去，入口是绵密的枣泥。

  因为枣皮刺激肠胃不好消化，故而这点心所用的枣馅，金玉贝让宫人细细筛了好几遍，去尽了所有枣皮。

  枣泥馅中加了少量的山药泥，既中和了甜腻，又添了几分糯性。

  最妙的是，加入了切得细碎的核桃仁，每一口下去都能吃到坚果的独特香脆。

  康裕帝捏起第二个小饼送入口中，缓缓咀嚼，发出惬意的一声“嗯”……

  只觉口中的馅料甜、糯、香、脆，交织在一起，却又清爽不腻，只余满颊的余香。

  用完小饼，二殿下喝得是蒸苹果水，温热清甜。

  金玉贝捧着盏珠兰清茶送到皇帝面前，兰韵茶香入口，康裕帝只觉腹中舒适，享受至极。

  他目光灼灼，抬眼看向金玉贝，心中不禁自嘲。

  都说饮食男女，人之大欲。

  如今，自己也就剩下享受美食的欲望了。

  下了一天的雨，傍晚时终于停歇，只是夜里头更冷了。

  晨光初现，金玉贝睁眼便听到窗外鸟雀叽叽喳喳之声，看来天气放晴了。

  康裕帝用完早膳便要去上朝，他临走前交代魏承安，让那两人跟着出宫。

  又看向金玉贝打趣：“多带些银子，莫要抠抠搜搜，丢了朕的人！”

  魏承安应了一声，金玉贝笑着将皇帝送到殿门外，眉眼弯弯，带着小狐狸般的讨好。

  “陛下，玉贝一定给您挑几盒最好吃的点心带回来。”

  出宫派的人是皇帝昨日就挑好的，青禾一早就在康宁殿外候着。

  金玉贝搬到听竹阁后，按制可配两个宫女。

  她本想让海棠跟过来，无奈海棠懒散清闲惯了，只想苟在宜芸馆。

  人各有志，自然勉强不得，而且金玉贝也觉得用不着拘个宫女在听竹阁中，故而就提了青禾兼任。

  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康宁殿，只在晚间回去休息，听竹阁中其实没有多少活儿。

  于是，青禾便每日过来简单收拾下，人依旧在尚食局里当差。

  不过因有了这份差使，尚食局里的人对她都高看一眼，且她每月还多了一份月银。

  为此她高兴了许久，在心里打定主意，从此自己就是玉贝姑娘的人了。

  青禾看着走出来的金玉贝，不由眼前一亮。

  只见她穿了件月白交领襦裙，外罩一件浅杏色的比甲，领口袖口滚着细绒白毛，裙摆依旧是那种只到膝下的，方便行走。

  金玉贝不喜戴繁复的首饰，双平髻上，只有只银制的缀珠流苏，脸上未施脂粉。

  这身打扮毫不起眼，按她如今的品阶都算寒酸了。

  可是，这一身素净，穿在她身上就是说不出的好看灵秀，就像冬日清透柔和的第一扬雪。

  她脚下踩了一双青布棉鞋，脚步轻盈、悄无声息。

  腰间那根淡青绢带，末端悬着枚水滴状白玉佩。

  玉佩正面刻了“御前”二字，这是专属于御前宫女的规制，不张扬却一眼可辨身份。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身小厮打扮的俏公公小喜子。

  他手里拎了个布包袱，包袱里装着出宫要用的文件和银子。

  青禾上前俯身行礼，将怀里的手炉塞进金玉贝袖中，扶着她上了马车。

  小喜子驾车，两名侍卫步行护在马车后。

  金玉贝昨晚上带了山药枣泥核桃饼，去找过肖明山。

  她问清了乡试放榜是在江南贡院，且贡院与大中街还在同一个方向。

  今日放榜，她想着顺路去看看。

  万一，如果……能遇见那人呢。

  想到这里，她垂下头，心跳得有些快，握着暖炉的手紧了几分，心里也热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