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一年后的相逢

  沈岩瞪着眼睛看向竹生。

  竹生跑得急，此刻正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手指向身后。

  “公子，玉……玉贝，馥香斋，大马车，侍卫带刀……”

  他上气不接下气，话说得语无伦次。

  李修谨听到日思夜想的人名，双目圆睁，一把撩起垂落的袍角。

  绣着暗纹的银灰色料子在空中甩出利落的弧度，露出底下玄色裤装包裹的长腿，身子已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他的靴底踏过青石板，发出急促的声响，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眸里燃起滚烫的火花，恨不能插翅飞到那里。

  馥香斋点心铺二楼雅间内，小二奉上茶，态度恭敬地开口。

  “姑娘稍等，小人去将几种点心都取来给姑娘品尝。”

  金玉贝点头，语气温和。

  “有劳小二哥了，每种先取五块来，银子一分不会少。”

  小二心中了然，这姑娘大度，就是来的人都有份，嘴上回道：

  “不敢当，小的这就去拿。”

  他规规矩矩后退几步，才敢转身。

  小喜子在门口又交代一句。

  “记得，都得是新鲜现烤的，贵人金贵，若不干净，仔细你的……”

  说着，小喜子手指点向小二的脑袋。

  小二心中嘀咕，这小哥长的像姑娘一样好看，脾气架势却不小，他愈发笃定来人身份不简单。

  在这寸土寸金的大中街，他见过的有钱人多了去了。

  可有钱人同有权势的相比，缺得就是这种迫人的气度。

  这就是俗话说的，“穷不与富斗，富不与官斗。”

  他小鸡啄米般地点头，转身下楼看了眼守在雅间门口和一楼楼梯口的侍卫，咽了口唾沫。

  他得去找掌柜，这几位可不得了，出门带小厮仆从的不稀奇。

  可跟着带刀护卫的，天子脚下屈指可数。

  正当金玉贝喝着茶和青禾、小喜子聊天时，李修谨已经跑到了馥香斋点心铺门口。

  他停住脚，放下袍子，理了理身上的衣衫。

  深深吸了口气，压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的那颗心，和一腔火热的思念，抬起脚跨进了门。

  店内另一个小二迎上来，满脸堆笑着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英气的公子抛过来一物。

  他忙伸手接住，定睛一看竟是一角碎银，不由咧开嘴道：

  “哎哟，谢公子赏！”

  李修谨开口，语气微哑。

  “侧门那辆马车上的姑娘在哪里？”

  就见伙计抬了抬眼，手朝二楼指了指。

  李修谨心中狂喜，迈开大步朝楼梯口而去。

  守在楼梯口的侍卫耳聪目明，早就注意到了李修谨。

  也听到了他的询问，见他大步而来，警惕地抬手挡住了来人。

  侍卫目光沉冷，布衣下的玄铁护腕露出些许，如铁塔般的身形堵住了李修谨的去路。

  李修谨稳了稳呼吸，用他自认为平静的声音开口，听在侍卫耳中却带着不寻常的微颤。

  “这位大哥，我要去楼上寻人！”

  侍卫见少年身材挺拔出挑，手掌上带着练箭留下的厚茧，愈发警惕，手已经按在了佩刀上，不由冷叱。

  “退下！”

  时隔一年，西华门口相似的扬景再现，李修谨又一次被挡住。

  他眼底的光顿时一暗，压抑的急切瞬间化作焦灼。

  上前一步以肩相抵，身上使了些气力，声音克制中带着强硬。

  “这位，我要上楼！”

  见侍卫纹丝不动，李修谨手握成拳，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嗓音突然拔高，连带呼吸都急促起来。

  “我再说一遍，我要见她。”

  他们这边的动静，二楼雅间门口的侍卫看得一清二楚。

  他后退一步，以脚后跟扒住地面，手扶住佩刀，用身子护住雅间大门。

  这种身体微微放低的姿势，显然已经是战备状态。

  金玉贝听到外头的动静，从微微敞开的门缝见到侍卫的动作，不由蹙眉。

  小喜子立刻道：“青禾，你在这儿守着御侍姐姐，我出去瞧瞧。”

  说罢，他的拳头捏出咯吱声，打开门走了出去。

  小喜子功夫不差，他与侍卫交换了个眼神，往前走了几步，便见一楼楼梯口，一名银灰袍子的男子与楼下的侍卫正在对峙。

  李修谨那急切的模样，落在小喜子眼中，只觉唐突又失礼。

  他顿时皱起眉，居高临下开口，带着几分刻意的冷厉。

  “这位公子，为何在这里叫嚣，扰了我家姑娘好心情？”

  见楼下人半分不退，反而直直朝自己望过来，他又加重语气，眼底满是不悦。

  “店家，还不将人弄走！

  我家姑娘尊贵，扰了姑娘清静，你们这店还想不想开了？”

  掌柜诚惶诚恐走上前，边拉李修谨边劝。

  “公子，你是哪家的？你这又是何苦！你要找谁？

  这上头的人可不是咱们能肖想的，公子，你听我劝！”

  正当几人剑拔弩张时，雅间的梨花木门轻轻打开。

  金玉贝扶着门框走了出来。

  她本是想查看外间动静，目光向下一扫，却骤然定在了楼梯口那人的身上，身子僵了一瞬。

  原本从容的眼底涌起难以置信的错愕，随即又涌上按捺不住的喜悦。

  可想起自己出宫并不宜宣扬，又迅速将万般情绪生生压下去，只余眼中一层盈盈微光。

  楼下的李修谨抬头，眼中就撞进朝思暮想的人，浑身的焦躁刹那褪去，耳边只剩自己心脏狂跳的轰鸣。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目不转睛看着上面的人，方才还带着戾气的眼神变成如水般温柔。

  李修谨的大脑一片混沌，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摘下腰间的丑布袋，朝楼上的人挥了一挥。

  两人隔着楼梯相望，风卷起点心铺中的甜香流转。

  这一瞬，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下来。

  天地间，仿佛只余她与他。

  只余平静的她，和炙热的他。

  金玉贝很快回神，目光迅速扫过楼梯口围观的食客。

  她没有开口，只缓缓侧过头，垂眸看向躬身侍立的小喜子。

  那一眼极淡，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只眸底快速闪过一丝示意。

  没有指令，没有言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小喜子跟随金玉贝已经有些日子了，早已熟稔她的心意。

  接到她的目光后，立刻直起身走到楼梯口，示意侍卫收刀。

  又朝掌柜的抬了抬下巴，目光扫向围观的人群。

  掌柜开店多年，立刻会意，朝围观人挥手笑道：

  “哎哟，误会误会，没什么好看的，好了，快散了吧。”

  见人群被伙计带走，小喜子才走下楼梯，站到李修谨面前，冷冷道：

  “公子，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