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康裕帝赵怀仁

  她猛地一拍额头，捂住了眼睛。

  娘唉，她在说什么？

  还背起诗来了！

  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对面的李修谨咀嚼着金玉贝脱口而出的两句诗，极淡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两人陷入沉默。

  就在金玉贝想转身逃离事发现扬时，却听李修谨说了一句。

  “你在摘什么？”

  金玉贝这才想起一边地上的竹篮。

  “回大公子，是紫茉莉的果子。”

  李修谨放下手中书，又问。

  “做什么用？”

  金玉贝老老实实回。

  “做香粉用。”

  李修谨又追问。

  “做香粉给谁用？”

  “夫人用。”

  “为什么？”

  “呃？！”金玉贝抬头，看到李修谨嘴角勾起一丝极其细微的弧度，再看，那弧度却又消失不见了。

  “我问你，母亲为什么要用你做的香粉？”

  听到李修谨追问，金玉贝觉得好像有点儿说不明白。

  水榭中，站在角落的竹生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

  他家公子居然这么有耐心，一句接着一句问这丫头话。

  这一连串问题，加起来比公子一天和他说的话都多。

  怎么公子连女子用的香粉都关心起来了，而且公子看起来心情还挺好。

  金玉贝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捏着竹篮朝李修谨眨巴了几下眼睛，浓密的扇形睫毛像两把小刷子一上一下，一上一下的，仿佛刷到了人心里头。

  酥酥的，痒痒的。

  李修谨的目光飞快移开，耳尖漫上一层浅红。

  “既然母亲要用，你快摘。”

  说罢，他捧起了手中书，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指节泛着少年人特有的粉白，书卷边缘被捏出了折痕。

  就这样默默的，安静的，金玉贝摘紫茉莉果，李修谨看书，风吹过，水榭池中的残荷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声。

  那只池鹭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钻了出来，鬼头鬼脑走到水榭边，长嘴巴转来转去，似乎不大明白这两个人类究竟在干什么。

  这一刻，似乎有什么融进了午后的时光中，却不能为外人道。

  金玉贝摘够了紫茉莉果，看向倚在水榭内临帖的李修谨，轻声开口。

  “大公子，我摘完了，回青兰院了。”

  李修谨的肩线绷得很紧，听到这话，字帖上的笔尖机不可察的颤了下。

  他没有抬头，只点了点下巴，眼角余光看着金玉贝转身，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廊道的尽头。

  没来由地，李修谨的心中泛起一丝惆怅，还有一丝，他不愿承认的，期待。

  香粉和口脂做起来其实并不难。

  金玉贝将紫茉莉黑色的果实剥开，取出白色粉质乳胚。

  细细剔除其中的杂质，将内胚研磨成细腻的粉质，又用细纱布反复过滤了几次，得到纯净的紫茉莉果粉。

  彩云那里拿来的干玫瑰花瓣，一样地碾碎过筛。

  两种粉仔细调和，最后再次过筛，淡粉色的香粉就做好了，这就是最天然的底妆。

  装玫瑰香粉的容器是管家从外头买来的，比鸡蛋略小些的圆形双层瓷盒，白瓷上绘有精美的玫瑰图案，做工十分精致。

  淡粉色的蚕丝粉扑是几个丫鬟做的，大小正好能放进上下两层的粉盒上层。

  金玉贝试用了一下，粉质丝滑易推，淡淡的玫瑰色上脸，不仅能轻度遮瑕美白，还能让皮肤光滑，带出好气色。

  虽然比不上现代的粉底持妆和遮盖度高，但放在这里应当算不错了。

  口脂的制作相对要复杂些，干红花煮水，取浓汁过滤，再加入少量桃花粉，中和红色的浓度得到了浅粉色带橘调的花汁。

  这一步调好色，后面就简单。

  煮化蜂蜡，倒入第一步调好的花汁色素，直到出现金玉贝满意的颜色后停手，趁热倒进了花瓣形拇指大的瓷盒，等其冷却凝固就行。

  做完这一切，金玉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活动了一下脖子，看向院外，天边的火烧云快要褪去。

  口脂还没冷却，她便将六盒玫瑰香粉拿到了周氏屋里。

  周氏急不可耐试用之后，欣喜异常，连连夸赞。

  屋里的丫鬟们，眼中全是艳羡。

  周氏对口脂又多了几分期待，心中愉悦，连着几个丫鬟一并赏了每人半钱碎银。

  直到几个丫鬟都去仆役房用晚饭时，龚嬷嬷找了个借口将彩云支去小厨房，周氏拉着金玉贝额外又赏了她一两。

  龚嬷嬷笑道：“看看，夫人多器重你，以后可要好好干，莫让夫人失望喔。”

  这几日，到了江南秋收忙碌的时节，督粮道大人回来的都很晚。

  金玉贝这些天在周氏屋里，从她们的闲聊和她刻意引导的问话中，才算勉强了解如今景朝的一些情况。

  景朝是崛起于江南的政权，定都京师。

  这个京师可不是金玉贝起先以为的北京，而是类似于南京的地方。

  景朝之名是因为开国皇帝赵景年，当年取年号为“景兴”而来。

  又因为疆域以江淮为核心，别称“江表景氏”。

  景朝从开国皇帝起就以“轻徭薄赋、兴修水利”笼络民心。

  立国后，大力推行科举与举荐并行制，吸纳寒门与士族人才，现今与北方的燕朝形成了南北对峙之态。

  且景朝一直大力提倡农商并重，制定的《景律》中写明“商人不得入贱籍”，也正因为承认了商人的地位，商贸十分发达，国力亦越来越雄厚。

  如今已历12帝，享国已有188年，现在为“康裕九年”。

  当今陛下名赵怀仁，人如其名，是位仁君。

  从周氏一带而过话中，金玉贝还听出，这位康裕帝好像天生体弱，且子嗣单薄，育有两位皇子，一位公主。

  但如今却只剩下一位皇子还在，而且因早产，身子不怎么强健。

  百里之外的京师皇宫，康宁殿中。

  夜色被暖光包围，鎏金灯外的细沙将光线滤得柔暖，靠东墙的紫檀木书架上摊着本未看完的折子。

  温在银壶里的安神茶，水气沿着壶嘴儿泉袅袅飘出，细白烟气在灯影中慢慢散去。

  总管太监魏承安垂首立于书案一侧，低声开口。

  “陛下，时侯不早了，喝了安神茶歇息吧！”

  康裕帝赵怀仁正闭目仰靠在椅子上，闻言他缓缓直起身，睁开了眼。

  他年方二十七，生就一副好看的皮囊，眉眼如江南的水墨般清俊，鼻梁挺秀，唇色偏淡。

  他的脸色总浮着一层薄白，身形也比寻常男子清瘦，太医们对外统一的说法是，娘胎里带的弱症。

  一袭月白龙纹常服穿在身上，肩线虽挺，却少了几分硬朗，添了几分文弱的贵气。

  开口的声音轻缓，“不喝了，这安神茶，安不了朕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