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不叫菜鸟

  金玉贝抚了一下李修远柔顺的黑发，转身跟着宫嬷嬷回了青兰院。

  刚进院子，就听屋内传来阵阵笑声，金玉贝掀帘而入，周氏抬头见她招手道：

  “玉贝，你上哪儿去了？一早就见不着人。

  修远那儿自有奶娘照应，若人手不够，我再派个婆子去帮忙就是。

  你快过来，帮我挑几匹料子做衣裳，等满月酒那日我好穿。”

  彩云在一边故作吃味，七分假三分真道。

  “夫人，你怎么和三公子抢起人来了，当初让玉贝进府可是伺候三公子的。

  如今倒好，时时将她拉在身边，眼里面都看不见我们这些从京师跟过来的丫头了。”

  周氏听了不由嗔笑，“你个促狭鬼！你们这几个大姑娘杵着，我能看不见？

  一会儿让玉贝也替你们一人挑一身料子做衣服，这总行了吧！”

  一屋子的丫头听了，都躬身行礼，嘴上说着谢过夫人。

  这几日，她们心里确实有些吃味儿，不过玉贝这人不争不抢，有什么总是第一时间想到她们，故而青兰院里的几个大丫鬟心里还算平衡。

  丫鬟们将料子匣子一字排开排在周氏身旁的茶几上。

  金玉贝的目光在各色料子上滑过，伸手先拿出匹雾粉夹金线的杭绸，指尖小心抚过料子上的暗纹。

  “夫人，十一月初天气凉，这绸子厚薄刚好，雾粉不挑肤色，衬得您脸色亮，金线织的缠枝海棠藏在里头，不扎眼却显贵气，正合满月宴的喜庆。”

  她说罢，又抽过块银灰鼠绒，长长的睫毛忽闪几下。

  “用这个做夹袄配上，粉配银灰清雅矜贵，您抱三公子时，料子蹭着他也不凉。”

  丫鬟过来把两种料子收走，周氏边点头，边说道。

  “那一并看下配什么首饰，若没合适的，也来的及去银楼挑！”

  彩云听了，又捧过一匣子首饰，一一铺开在漆木盘上。

  金玉贝细细看过，目光最终停留在一支珍珠嵌红宝石的簪子上，又寻了对小巧的金耳坠，歪着头看向周氏。

  “您穿雾粉衣裳，戴这支珍珠簪子最衬，珍珠温软，红宝石添点喜气，不抢衣裳的风头，也压得住扬合。

  耳坠选小巧的，您抱小公子时一来不刮着他，二来看着也清爽精神。”

  周氏和几个丫鬟边听边点头，眼神越来越亮，那样子恨不能明天就是满月宴。

  龚嬷嬷看着如今一脸欢喜、容光焕发的周氏，想到之前她那郁郁寡欢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她心中不由感叹，看来这玉贝丫头三个月满契后，夫人是不会放人的，一准儿要签长契。

  再过上几年，彩云这些丫头嫁了人，玉贝就是夫人身边最得用的大丫鬟了，只怕自己这老婆子以后还要她多关照。

  思及此，她开口称赞道。

  “玉贝的确有眼光！这几日屋里活儿都不用你干，你可快点儿把那香粉和口脂做出来吧，好让夫人那天艳压群芳！”

  金玉贝笑弯了眼，眸中尽是细碎光彩。

  “好，夫人莫急，我那香粉和口脂做起来琐碎讲究，再给我两天时间。”

  她故意做出卖弄的样子，惹得一屋子人的心，都痒痒的像猫抓一般。

  这日午后，趁周氏休息的空档，金玉贝挎着只小竹篮，出了青兰院朝东面游廊而去。

  东面种了一片紫茉莉，二公子李修文前几天带着她来过，不过那日去的时候，紫茉莉黑色的果实还稍嫩了些，所以拖到了今天。

  督粮道府前面办公，后面住人，后院也只有夫人和三位公子住。

  粮道大人李松龄从京师带来的仆从不多，午后这个点廊上空无一人，似乎连鸟儿都午歇了，唯余金玉贝的脚步声。

  水榭处的紫茉莉长得最好，金玉贝放下竹篮，蹲下身去摘黑色果实。

  池子边一只不知名的水鸟呆呆看着她，居然提起细瘦的爪子挪过来两步。

  金玉贝看着它清澈得过分的眼神，不由起了捉弄的心，捡起一块小石头丢了过去，“扑通”一声溅起的水花，把那只傻鸟吓得没命似地扑棱着翅膀跑走了。

  “哈哈哈，菜鸟！”

  少女捧腹大笑，脸颊红扑扑的，却不知被她惊到的何止一只鸟，还有水榭中的大公子李修谨。

  今日府学的先生身体抱恙，午时便放了学生下课。

  他回了府，习惯性的到这片水榭中看书，却不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釆。

  从水榭半开的窗户中，他能十分清晰地看到对面的人。

  或许是这段日子她在府中过得还不错，亦或是她现在单独一个人。

  对面的人，没了刚来时的拘谨模样，身上洋溢着少女的朝气。

  这样看着，李修谨才明白，为何她的眼睛总能一下抓住人心。

  金玉贝的眼睛特别圆润明亮，如小鹿般灵动，眼尾却微微下垂，给人一种无辜又温柔的感觉。

  她的外眼角低于内眼角，从正面看眼尾成八字，仿佛藏着无尽的纯真与骄傲。

  即便是现在这副捉弄人的样子，也让人看了半点生不起脾气来。

  正当金玉贝开心大笑时，却看到面前水榭的木窗被人推开。

  她吓了一个激灵，捂着嘴呆立在原地。

  木窗中伸出的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可金玉贝早就没了欣赏的心情。

  因为随着窗子打开，大公子李修谨那张扑克脸，出现在了她对面。

  实话实说，上辈子手机打开，各种风格的美男应有尽有。

  李修谨并非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潘安之姿，他没有过于浓烈的五官优势，可眉眼组合在一起，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俊秀儒雅，优越的皮相自带高级感。

  此刻，他身着一身墨蓝长衫，黑发仅用一根素银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冷白光洁的额前，随着窗口吹进的秋风微动。

  少年眉眼清冷却不显凌厉，愈发衬得他芝兰玉树、干净通透，让人望之便觉得稳妥安心。

  那种让人忍不住想多瞧两眼的青涩张力中，还带着别样的撩人韵味。

  “咳咳，那不叫菜鸟，叫池鹭，养熟了不怕人。”

  李修谨以拳抵唇轻咳两声后开口，话没说完他就后悔了，他为什么要上赶着先开口？

  金玉贝似乎还在震惊中，脑子短路，灵魂里九年制义务教育的本能，让她脱口而出一句。

  “呃，噢，那个……我知道，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