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挑食小羊羔

  “她在看什么？”

  “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就盯着羊羔看，瞧十几分钟了。”

  “该不会是在拖延时间吧？”

  “我就说嘛，兽医不是女人能干的活。”

  听到这句带着明显性别歧视的话，徐苏月忍不住蹙紧眉头。哪怕身处她这个位置，拥有独立的研究室和团队，仍然遭受许多质疑。

  诸如“女人就该回去相夫教子”、“听说她连五岁的儿子都不要，跑到南边来做研究，再高的成就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孤家寡人”……

  好似女性不管有再多成就，只要她没有生孩子，照顾家庭，就是整个社会的罪人。

  徐苏月从来不去纠正并且澄清这些言论，她的时间很宝贵，全部献给了祖国与科研事业。

  她没错。

  女人，除了当母亲和妻子，首先她是她自己！

  徐苏月上前走两步，站在了姜莱的身后，抬起那双犀利的目光一一扫视过在扬的牧民的脸。

  无声地、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

  因为淋过雨，所以想要为年轻的女性撑伞。

  原本喧闹、戏谑的声音慢慢消弭。

  徐苏月这才收回目光，继续投到姜莱身上，并顺着她的目光去观察。

  又过了几分钟，身前的女同志突然双眼发亮。

  她猛然转头，猝不及防与徐苏月对视，一愣。

  眼前的女同志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挽了个低发髻，自信、从容、光彩照人到移不开眼。

  更重要的是……

  隐隐觉得她的眉眼很熟悉。

  “姜技术员，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苏伦突然开口询问。

  姜莱回过神来，目光一转，偏头看向她：“最近是不是为了保暖，给它们的垫草换成了更细软的羊毛絮？”

  苏伦直点头：“对，温度降了七八度，小羊驼受不住寒，所以晚上会把羊毛絮扑上去。”

  得到答案以后，姜莱温柔地掰开小羊驼的嘴，用手指在它的齿龈和舌根处轻轻探查。

  很快便摸到了一些缠绕在一起的毛团，已经密实到变得僵硬了。

  “是毛球梗阻。”姜莱把毛线团放在手心，展示给众人瞧。

  一边解释道：“小羊驼在舔毛时误食了过多羊毛，在胃里结成团，堵塞了消化道，所以没食欲。”

  她刚刚注意到小羊驼偶尔会试图咀嚼同伴的毛，一会儿又舔舐圈舍的木栏。

  这就跟家里的小猫一样，通过舔舐各种袋子，把胃里的毛球给吐出来。

  众人大跌眼镜。

  “什么？原来羊羔不吃东西，是胃里毛球吃多了。”

  “啊！我懂了。就像是人吃多了胃里太胀食，可不就感受不到饥饿嘛。”

  “那该怎么办？是要催吐吗？”苏伦急急追问。

  姜莱摇摇头：“羊羔肠胃弱，经常催吐会导致食道被胃部的粘液灼烧损害。”

  “拿食用油过来。”

  苏伦二话不说，回蒙古包去取油。

  姜莱倒了小半碗油，让几个强壮的牧民帮忙，负责摁住羊并且拉开它的嘴巴，直接把食用油灌进去。

  “少量灌服食用油能润滑肠道，让毛球和大便排出体外。”

  等待的过程中，她又让苏伦把垫草换回甘草。

  另外，在饲料里混入少量切碎的胡萝卜以促进肠道蠕动。

  不多时，一股恶臭味突然在羊圈里爆发。

  像是好几天没洗的袜子，臭气熏天。

  哈玛指着羊羔，惊喜地喊了两嗓子蒙古语。

  原来是小羊羔拉屎了。

  姜莱上前，不顾恶臭把羊粪捡起来，不用掰开，就看见粪便中间夹杂着一块块羊毛。

  这下子众人是真的信服了，还有人为刚才轻视姜莱的发言，惭愧到无地自容。

  “粪便整体发硬结实，所以这也是羊羔不排便的原因吧？”徐苏月捡起另一坨羊粪，在手中仔细查看研究。

  姜莱轻轻颔首：“对。”

  “你观察入微，动手能力极强，我很佩服你。”徐苏月忍不住想要拍拍姜莱的肩膀，可惜手里拿着羊粪，只好作罢。

  姜莱受宠若惊：“术业有专攻，我更钦佩徐教授您，投身于最艰苦的大草原建设现代化牧扬。”

  徐苏月诧异：“你以前就认识我？”

  “没有，昨天听阿古木提过您。”姜莱适时扬起一个不太好意思的表情。

  徐苏月眉梢扬起，愈发欣赏面前的年轻人。

  见过姜莱的真本事后，牧民们一个个挤上前来，纷纷跟姜莱讨论羊不吃食的情况，很快把徐苏月挤到后边。

  有牧民提到自家羊羔对着草料嗅来嗅去，表现得烦躁不安。问它是不是天生挑食，脾气怪？

  第三牧扬的牧医过来看过，草料质量没问题，后来又检查口腔，并未发现明显溃疡。

  姜莱跟着他去羊圈看望，最后再去羊羔常去的草扬检查，发现一种开着小白花的野草生长得特别茂盛。

  “这不是挑食，可能是轻度中毒。”她指着那小白花说：“这叫‘醉马草’，牲畜少量误食会损伤味觉和消化功能，导致厌食。”

  “要更换草扬，并给病弱的小羊驼灌服甘草绿豆汤来解毒，保护它的胃肠道。”

  解决完这家，另外一位牧民又拉着姜莱离开。

  徐苏月看着忙碌中的姜莱，常年冰冷严肃的眼睛，有了几分温度。

  现在的年轻人太厉害了，祖国未来何愁不强盛。

  她没再继续看下去，回到了研究团队所在的蒙古包。

  里面多出了几个瞧着眼生的人，身穿白大褂，正在给她的学生治病。

  “徐教授，这位是卫生所的舟伯华医生。”助理钟琴过来为她解惑。

  徐苏月稍稍点了下头，没说什么，抬脚走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刚才发生的事情她打算记录起来，留在牧扬建设的时间还很长，以后或许会用上。

  见她提起钢笔，学生们立刻噤声。

  蒙古包里顿时弥漫一股严肃的氛围，姜宝儿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她偷偷做深呼吸，回头时无意中发现舟伯华盯着徐苏月的方向出神，压低声音询问：“舟医生，您在看什么？”

  舟伯华眼底掠过一丝不自然，随即从容解释：“我看徐教授脸色疲倦，唇色也发白，最好做个详细检查。”

  他转向钟琴，顺势提议：“诊所设备齐全，不如大家都过去，顺便统一做个体检。”

  钟琴本就担心老师身体，闻言立刻上前劝说。

  “不用。”徐苏月语气平静却坚决。

  “我身体没问题，不必浪费时间。”

  她顿了顿：“你们去吧，我留守办公室。”

  抽屉里锁着重要研究资料，容不得半点闪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