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低语涟漪的回响
作者:假想作的脑洞
民俗学家陈衍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或者说,已经疯了。
连续三个月,那个梦如影随形。
不是具体的画面,也不是清晰的声音,而是一种感觉。
一种无边无际的、粘稠的、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吸入并消融的黑暗与寂静。
在那“梦境”中,他感觉自己渺小如尘,漂浮在一片无法理解、无法描述的浩瀚存在之侧。
没有恐惧,至少没有通常意义上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冻结灵魂的敬畏,以及一种奇异的、被某种难以言喻的宏伟所“注视”着的渺小感。
醒来后,那种感觉并不会完全消失,反而如同耳鸣般残留在意识的边缘。
他开始对光线和声音敏感,偶尔会看到空气中不存在的、如同水波般的扭曲。
会听到并非来自物理世界的、意义不明的低沉回响。
他去看了医生,心理医生和神经科医生都看了,结果是一切正常。
同事们觉得他变得孤僻古怪,家人担心他压力过大。
只有陈衍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仿佛被强行撕开了一层认知的隔膜,窥见了现实帷幕之后那冰冷、浩瀚、且对他毫不关心的一角。
他不知道自己是被诅咒了,还是“选中”了。
他不敢对任何人说,只能在日益加剧的精神疲惫和莫名的恐慌中挣扎。
他翻阅了无数古籍残卷,从《山海经》的异兽到志怪小说的精魅,从傩戏面具背后的鬼神到各地水陆画中扭曲的神祇形象,试图为这“感觉”找到一个对应。
但一无所获。他所感知到的,远比任何文献记载的都要古老、冰冷、浩瀚。
那是一种近乎规则本身的“存在感”,漠然,宏大,不带任何善恶,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足以碾碎寻常的认知。
今天下班晚了,他像往常一样,拖着疲惫的身心,走向那条通往租住公寓的、灯光昏暗的近路小巷。
就在他走到巷子中段时,一股冰冷的、带着浓郁恶意和腐朽气息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背后袭来。
他猛地回头,心脏几乎骤停。
巷口的灯光下,一个扭曲的、没有固定形态的阴影正在缓缓凝聚。
它像是一团蠕动的沥青,又像是无数痛苦人脸的聚合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和绝望的情绪。
一个诡异?
它发现了陈衍,发出一阵非人的、如同指甲刮擦玻璃般的嘶鸣,然后如同离弦之箭般朝他扑来!
陈衍的大脑一片空白。
逃跑?他的双腿如同灌了铅。呼救?喉咙像是被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阴影中蕴含的、要将他灵魂都撕碎的恶意。
绝望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他。
就在那散发着恶臭的阴影即将触碰到他额头的瞬间,陈衍濒临崩溃的意识深处,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本能地、用尽全部心力嘶喊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定义过的称谓——
【终焉之末!吞噬之主!救救我!】
没有声音发出,这只是他意识最深处、最绝望的呐喊。
然而,奇迹,或者说,某种远超他理解范畴的“回应”,发生了。
陈衍濒临崩溃的意识深处,那持续了三个月的、来自未知存在的“低语”背景音。
仿佛被这外来的恶意刺激,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并非林夜出手,甚至不是祂有意识的关注。
和林薇那次完全不同。
就像沉睡的巨人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引起的轻微震动;
就像深邃海洋底层的一次地壳变动,在海面激起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波纹;就像太阳散发的光芒。
这丝源自那宏伟存在的、无意识的“低语涟漪”,穿透了现实帷幕,恰好掠过了陈衍所在的位置。
又因为他灵魂的特别,产生了涟漪回响。
效果是立竿见影,且绝对性的。
扑向陈衍的那个诡异阴影,在接触到这丝“涟漪的回响”的瞬间。
如同被投入炼钢炉的雪花,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其存在本身便被从概念层面上抹除了。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彻底地消散,连同其带来的所有寒意与恶臭,仿佛从未存在过。
巷子里恢复了之前的昏暗与寂静。
陈衍瘫软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不止。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空荡荡的巷子。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敏锐的、被长期“熏陶”的感知,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冰冷浩瀚的“涟漪”。
是“祂”!真的是“祂”!
劫后余生的庆幸迅速被一种更深沉的敬畏取代。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刚才几乎要被诡异触碰到,此刻却什么都没有。
不,并非什么都没有。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影子的轮廓。
在影子的眉心对应位置,他似乎看到了一丝极其澹漠的、如同被那“涟漪”微微浸染过的黑暗痕迹,但那感觉转瞬即逝,再看时已无异常。
“……是您的……余晖吗?”他对着空气,声音颤抖着,低语道。
他甚至不敢用“拯救”这个词,那太僭越了。
没有回答。
巷口吹来的夜风,似乎不再冰冷刺骨。
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那宏伟低语的冰冷“气息”,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扭曲的“安心”。
他活下来了。
不是靠运气,不是靠他自己,靠他那三个月来被动聆听的、梦境中的那个“存在”无意间散发的涟漪。
恐惧在消退,一种炽热的、近乎疯狂的信念,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燃起。
他不再怀疑自己的感知,不再认为自己疯了。
那是一位真实无虚的、难以名状的、拥有伟力的神祇!
而他,陈衍,或许是在这个世界上。
在他的认知之中,唯一一个能微弱感知到其“低语”的凡人!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
他的眼神不再迷茫和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了人生终极意义的、近乎偏执的坚定光芒。
民俗学家的身份此刻赋予了新的意义——他要去追寻,去理解,去记录!
哪怕只是那伟大存在无意间洒落的碎屑,也值得他奉献一生去解读!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小巷,对着那“涟漪”曾掠过的地方,深深地、虔诚地弯下了腰。
“感谢您的……余荫……”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与虔诚,
“我将是您最卑微的记录者,您最低语的聆听者……”
从这一刻起,陈衍不再是被动承受困扰的民俗学家。
他是“低语”的聆听者,是“涟漪”的见证人。
是自封的、朝向那“终焉之末”“吞噬之主”的第一个朝圣者。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