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信使

  那位居住在钟山深处的“龙眠”先生，更像是一个需要小心伺候、脾气莫测但回报惊人的超级客户。

  恐惧依旧存在，但已被繁复的操作规程、严谨的数据分析和日复一日的“日常工作”所冲淡。

  除了一个人。

  林薇中校，特派员，代号“信使”。

  她是唯一被授权，也是唯一需要定期、近距离与“龙眠”进行“直接”沟通的人类。

  这份“殊荣”让她成为了前哨基地里最特殊也最让人同情的存在。

  她的“办公室”是基地最靠近眷属地的一个加固观察哨。

  配备了全套的精神屏障发生器和紧急脱离装置。

  她的工作装备除了标准通讯器，还有一个特制的、能转换多种能量频率和符号的交互平台。

  以及一个巨大的、用来记录“沟通”内容的素描本和一大把铅笔。

  今天，又到了“定期联络”的日子。

  林薇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笔挺的制服——这能给她一种还在人类文明体系内的心理安慰。

  她走进观察哨，锁上门，启动了所有防护设备。

  轻微的嗡鸣声响起，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她打开交互平台，调整到预设的“友好问候”频率，按下发送键。

  一道柔和的无意义光波射向眷属地方向。

  没有回应。

  或者说，没有预期中的回应。

  眷属地的能量场一如既往地平稳运转，仿佛没接收到，或者根本懒得理会这种过于“文明”的问候。

  林薇早已习惯。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高精度拾音器，用尽可能平稳的语调说道：

  “‘龙眠’阁下，上午好。

  这里是异管局观察者前哨，特派联络官林薇。

  今日无预定供奉安排，例行通讯，确认您的状态及需求。”

  只有山林间永恒的风声通过麦克风传来。

  几秒钟后，林薇面前桌子上的一张白纸，毫无征兆地自动折叠起来。

  它像是有无形的巧手在操控，迅速而精准地折成了一只造型极其古怪、充满了非欧几里得几何美感的纸鹤。

  这只纸鹤的翅膀角度刁钻，头部甚至扭转了一百八十度，用根本不存在的“眼睛”看着林微。

  这种诡异的现实扭曲，可能出现在基地的所有地方。

  林薇：“……”

  她面无表情地拿起铅笔，在素描本上迅速画下这只纸鹤的形态。

  并在旁边标注：“回应方式：物质形态操纵。

  含义推测：收到/问候/无聊（可能性65%）。”

  这算是好的。

  有时她话没说完，脚下的金属地板会突然变得像水波一样柔软，荡起一圈涟漪；

  有时她头顶的灯光会扭曲成一句用上古希伯来文写的菜谱；

  还有一次，她刚说完“祝您用餐愉快”，

  她带来的午餐饭盒里的鸡腿就自己站起来跳了一段踢踏舞，然后融化成了冒着泡泡的紫色黏液。

  每一次，她都得强作镇定地记录、分析、试图理解这位“合作伙伴”那深不可测又诡异莫名的“幽默感”。

  今天看来还算正常。

  在基地，或许是她和那存在沟通的最多，她身边是最有可能发生各种诡异事件的。

  林薇继续按照清单提问：

  “关于下一次投喂，目标为编号C-077【缢诡之影】。

  该个体擅长精神恐吓与空间错位，您是否有特殊处理建议？或需要我方提前进行某种预处理？”

  似乎是回应。

  林薇面前的交互屏幕突然雪花一片，然后浮现出大片的、不断变化的抽象色块。

  这些色块疯狂地旋转、混合、分离。

  散发出强烈的精神污染，看得人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

  林薇强忍着不适，死死盯着屏幕，努力记忆着色块的变化模式。

  她知道，这看似无意义的混乱之中，可能蕴含着“龙眠”对猎物的某种“处理”偏好，或者只是它觉得好玩。

  几十秒后，色块消失。

  林薇脸色发白，额角渗出冷汗。

  她拿起笔，手微微颤抖，在素描本上画下几个最关键的色块和运动轨迹，标注：

  “回应方式：视觉信息直传，高精神污染。

  含义推测：无需准备/期待/（或）对猎物特性的评价（需进一步分析模式）。”

  最折磨人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低语般的精神背景音。

  只要处于这个岗位，林薇就能持续地、模糊地感知到来自眷属地深处的“杂音”。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冰冷的、庞杂的、非人的思维湍流。

  它不会主动攻击你，但只要你稍有不慎，意识就会被其裹挟。

  看到许多光怪陆离、无法理解的碎片景象：旋转的星系是某个存在的眼眸。

  流淌的江河是扭曲的触须，城市的喧嚣是亿万灵魂无意义的哀嚎……

  她必须时刻保持精神高度集中，像在走钢丝。

  基地的心理医生每周要给她做三次强制疏导，并配备了强效的精神稳定剂。

  “感觉怎么样，中校？”每次从观察哨出来，同事看她苍白的脸色，都会忍不住问一句。

  林薇只是摇摇头，挤出一个疲惫的笑容：“还行，今天祂心情似乎不错，只是让我看了场抽象艺术展。”

  久而久之，一种极其扭曲的“熟悉感”产生了。

  她开始能模糊分辨出“龙眠”情绪波动的细微差别：

  那是愉悦的波动，通常是刚“用餐”后；那是“无聊”的沉寂，可能持续好几天；

  那是“轻微不耐”的躁动，通常意味着投喂延迟了；

  她成了人类与不可名状存在之间一道纤细而坚韧的桥梁。

  恐惧仍在，但更多的是一种巨大的压力和责任，

  以及……一点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病态的“适应”。

  她甚至开始下意识地研究那些扭曲的符号和混乱的信息。

  试图从中找到某种规律或“美学”，并在一次汇报中提出：

  “或许下次可以尝试投喂一些带有‘尖锐’或‘高频’特性的诡异，上次它表现出的‘愉悦度’似乎与此正相关。”

  这个建议被谨慎采纳，并在一周后的投喂中得到了验证——

  【哀嚎女妖】被“喝”掉的效率远超其他同类能量体。

  那一刻，林薇在控制室里，看着屏幕上欢快跳动的愉悦波形，内心涌起的竟是一丝成就感？

  她立刻被自己的想法吓出了一身冷汗。

  但异管局高层对此极为满意。

  林微提供的这些碎片化的、看似荒谬的“情报”。

  一点点拼凑出与“龙眠”更有效、更安全的相处模式。

  一个更好履行约定的方式。

  她是痛苦的，备受煎熬的，但也是不可或缺的。

  张振兴局长在一次内部会议上感叹：

  “林薇中校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她是我们了解‘龙眠’情绪和意向的最重要窗口。

  我们必须全力保障她的身心健康，她是我们与那位存在之间最关键的‘减震器’。

  更是“新约”的制定者。”

  而眷属地深处，林夜大部分时间，深层意识，主体意识，浅层意识都在沉睡。

  泛意识偶尔会“瞥”一眼那个定期来“唠叨”几句的小小人形。

  她的精神像一根绷紧的弦，脆弱又坚韧。

  在林夜泛意识散发出的信息湍流中努力保持着自我，甚至试图理解那些她根本不可能真正理解的东西。

  有点意思。

  就像偶尔会有一只蚂蚁。

  坚持不懈地在你洞穴门口用一种奇怪的节奏敲击石头。

  虽然吵闹，但久而久之，也会习惯她的存在。

  甚至，偶尔心情不错的时候，会随意拨弄一下她，看看她会有什么反应。

  比如，下次要不要让她桌上的铅笔全部倒立跳个舞？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带来一丝微弱的、名为“恶作剧”的情绪涟漪。

  嗯，或许可以试试。

  ----------------

  ——

  邪神调查报告①：意识。

  饕餮拥有四层意识，类似人类没睡醒，半睡半醒，清醒等神智状态。

  深层意识，主体未能掌控的力量，深层暗藏的力量，如人类的肾上腺素爆发，完全苏醒即为邪神本身，苏醒就会造成整个世界崩溃。

  主体意识，主体能够操控的意识，苏醒可以掌控目前能够掌控的力量。

  浅层意识，主体意识沉睡时候的意识，一些不需要太多思考得动作，如同人类走路。

  不过邪神的信息处理效率太高，浅层意识的信息处理能力就远超人类。

  泛意识，浅层意识沉睡时候扩散到周围的意识，类似人类的呼吸，但是是可以思考的呼吸。

  调查指出，以人举例只是让人更加容易理解，实际邪神四层意识远远比人类想的复杂，远远比人类想的统一。

  祂是一体，祂是唯一，祂是饕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