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履约

  最高会议。

  环形会议桌旁坐着的每一位，肩章上的将星都足以照亮整个房间，或是代表着某个领域的绝对权威。

  这里是异管局总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从生与死之中爬上来的。

  经历过无数收容，收容失败，死亡和离别。

  此刻他们商议的便是，林薇少校带回来的那，令人不安的“龙眠之契。”

  “综上所述......龙眠之契主要内容，便是我们需要大量“供奉”或者说是“投喂”，两者没有本质区别。

  其保持对我们华夏的“未知名帮助”和“回响”。”

  分局长张振兴汇报道。

  “祂对于s级以下的诡异有绝对的压制力，这或许是我们的新的机遇。

  曾经的约定就给我解决了不少麻烦的A级诡异。现在祂和我们加深联系，未必是坏事。”

  根据现有诡异几乎无法正常处理，目前所有得诡异都是封印收容。

  随着时间的推移，不稳定收容物的会越来越多，消耗的收容代价无法估计。

  长时间下去，收容的不稳定诡异，无法处理的收容物，会拖垮任何一个国家。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和“饕餮”的“龙眠之契”是一个双赢。

  之后是激烈的商议，然后是漫长的沉默。

  每一位与会者都在权衡。

  最终，主位上的老者缓缓开口：“原则批准，履行和祂新的约定吧。

  不管是约定，还是交易，面对这样的存在，似乎我们都没太多的选择权。”

  命令被层层下达，整个异管局的高效机器为此运转起来，为京南分局提供一切技术、人员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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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薇在医疗舱中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但比钟山那令人窒息的黑暗要好得多。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全身的肌肉都在发出抗议。

  “你醒了。”张振兴局长的声音从床边传来，他眼中有血丝，但神情是难得的放松，

  “四十九个人，一个不少，都在康复中。”

  “和他的约定……”林薇的声音沙哑。

  “已经在执行了。”张振兴递过一份文件，

  “总局批准建立‘前哨者基地’，就在钟山边界。

  你昏迷期间，工程部队已经完成了初步建设。”

  林薇接过文件，看着上面“龙眠之契执行方案”的字样，恍惚间又听到了那片黑暗中传来的饥饿低语。

  “祂在等待供奉。”她轻声说。“祂要我们履我们的约；我们要履我们的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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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林薇第一次站在新建成的“前哨者基地”指挥室内时，仍有些许不真实感。

  仅仅两周时间，在钟山眷属地的周边。

  这片曾经的荒芜之地就立起了一座设施齐全的前沿基地。

  防弹玻璃窗外，专门修建的“供奉”平台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林薇也从少校晋升为了中校，这种速度哪怕是林薇这种异管大学的高材生也是少有。

  同样，她也成了这里的负责人之一。

  为什么是之一，因为异管局不可能让一名和邪神或古神的精神沟通者脱离掌控。

  她需要被监视，这很残酷，这很无奈，这也是必然之举。

  为了华夏，林薇也并不在意，这是应该的。

  这是他们的第一课！

  “第一次正式供奉定在今天上午。”技术员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

  “目标是B级诡异【癫狂之髓】，已经就位。”

  B级诡异【癫狂之髓】。

  它能通过声音传播绝望与疯狂情绪，曾导致一个小型避难所全员自相残杀。

  林薇深吸一口气，走向控制台。

  新约已成，现在是要用实践来检验这份与神共舞的契约，究竟能走多远。

  她拿起通讯器，声音平静：

  “准备开始第一次供养。”

  一个由特质合金和强化玻璃构成的圆柱形容器放在祭坛。

  容器内，一团不断变幻形态、散发着微弱磷光和刺耳高频噪音的胶质物质正在疯狂冲撞着内壁。

  将收容的B级诡异【癫狂之髓】，送往了“投喂平台”上，或者说“祭坛”。

  林薇站在远程控制室内，透过厚厚的防弹玻璃观察着平台。

  “龙眠阁下。您所要求的‘食物’，即将送达，我们履行我们的约了。”

  没有回应。

  但林薇敏锐地感觉到，那片区域的“寂静”似乎更加深沉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投来了专注的“目光”。

  “行动开始！倒计时，三、二、一！”

  时间结束，黑色的潮水卷过，【癫狂之髓】彻底的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一切，就是这样的简单。

  就如同，吃最普通的早餐一样简单。

  “报告……目标已清除。”操作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林薇突然感受到了意思，再望向那片再次恢复“平静”的黑暗，眼神无比复杂。

  她能感受到，祂……“吃”得很满意。

  第一次官方“供奉”，顺利完成。

  “记录：行动代号‘供奉Ⅰ’，完成。

  目标B级诡异【癫狂之髓】已被‘龙眠’清除。

  过程无意外，无衍生风险。”林薇冷静地做出总结，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回后方。

  “收到。辛苦各位。供奉计划进入常态化运行阶段。”

  张振兴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以及更深远的考量。

  运输平台开始进行消杀和撤离作业。特战队员们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但眼神中已经多了几分敬畏和希望？

  和以往不同，他们亲眼目睹了一个足以让他们整个小队覆灭的可怕存在，被另一个更加恐怖的存在像吃零食一样轻松消灭。

  这个世界，似乎正在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发生着改变。

  而在眷属地深处。

  林夜“感受”着【癫狂之髓】的味道，有些甜，又有些胶质感，什么呢.....果冻？

  嗯。

  味道不错。

  饥饿感得到了那么一丝丝真实的缓解。

  虽然还是饿得能吞下一整颗星球，但总算不是空磨胃袋了。

  那些渺小生命体似乎挺上道。

  “约定吗？”

  不过，祂还需要更多....更多....

  一个模糊的、带着些许期待的念头，在那混沌的意志中悄然盘旋。

  祂几乎快要忘记了是人类，邪神的意识开始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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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薇站在控制室内，看着窗外。

  今天又有一批“货物”即将送达。清单上的名字是：

  【哀嚎女妖聚合体】，一种由无数绝望灵魂碎片纠缠而成的能量生命。

  擅长精神尖叫攻击，曾让一支精锐心理战术小队全员崩溃。

  不仅仅是精神攻击，还有极强物理震动。

  此类诡异出现极多。

  可能是B级诡异中，出现频率前十的诡异体了。

  华夏还好，特别是西方，此诡异几乎是最多的，而且极其不好处理。

  运输过程依旧高度戒备。

  特制的百层减振，能量屏蔽罐被小心翼翼地放置在供奉区中心。

  “约束力场准备就绪！”

  “能量抑制器最大功率输出！”

  “【哀嚎女妖】活性稳定……呃，相对稳定。”

  流程已经烂熟于心。

  林薇冷静地点头：“开始释放。”

  罐体开启的瞬间，震耳欲聋的、足以让普通人脑浆沸腾的尖啸猛地爆发出来。

  甚至连强化过的减振玻璃都出现了细微的震颤。

  一团扭曲的、由半透明人脸和能量触须构成的惨白色光团猛地冲出，试图扩散。

  几乎在同一时间——

  数条漆黑如墨、表面仿佛流淌着星光的触手从眷属地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射出。

  它们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直接粗暴地缠绕吞噬。

  而是在空中灵活地交织，迅速构成了一個类似……鸟笼的结构？

  那【哀嚎女妖聚合体】撞在“笼子”上，发出的尖啸似乎被那黑暗的栅栏吸收、消弭了。

  触手构成的笼子缓缓收缩，将挣扎的女妖越困越紧，最终缩成了一个不断震动的黑色圆球。

  然后，其中一条较细的触手尖端，如同吸管般，“噗”地一声刺入了圆球内部。

  控制室内，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探测器屏幕。

  代表【哀嚎女妖】的精神污染读数正在急速下降。

  并非瞬间消失，而是以一种平稳的、被“吸食”的方式减少。

  而那几条构成笼子和吸管的触手，表面流淌的星光似乎变得更加明亮了些。

  “它这是在……喝？”一个年轻的供奉组成员忍不住喃喃自语。

  旁边的张齐，如今已经成了供奉组组长，一脸世界观受到冲击的表情：

  “从能量摄取模式分析……很像。

  它似乎觉得这样‘品尝’更有效率，或者更有趣？”

  几分钟后，黑色触手松开，那个由触手构成的笼子和吸管如同幻影般消散。

  原地什么也没留下。

  罐子里面的【哀嚎女妖】被彻底“喝”光了。

  探测器显示，“龙眠”的能量场再次愉悦地波动了一下。

  是小麦果汁!

  恐惧赋予了它面包般的甜味，振动赋予它一丝酒味。

  就是有些淡了，或者【哀嚎女妖】，越陈越香。

  众人：“……”

  这画风是不是越来越不对了？说好的不可名状的恐怖呢？怎么还带换着花样吃东西的？

  下一次供奉的是一种名为【锈蚀诅咒】的诡异。

  表现形式为一片不断扩大的、能腐蚀一切金属和能量的暗红色锈迹。

  它被封装在一个特制的惰性材料容器里。

  这一次，龙眠的反应又不同了。

  一条格外粗壮、表面覆盖着细小鳞片状纹路的触手探出。

  祂没有去捕捉那片锈迹，而是直接拍在了锈迹蔓延的中心。

  仿佛热刀切黄油，那令人头疼的锈蚀诅咒如同被更高优先级的规则覆盖了一般。

  瞬间凝固、失色，然后化作一滩黯淡的粉末。

  触手表面鳞片开合，如同无数张微型小口，将那些粉末悉数“舔”食干净。

  冰棍？！好吃！爱吃！腐蚀之力传来冰冰凉凉的感觉！

  林夜想到。

  “报告……目标清除。

  方式？呃，碾压式舔舐？”张齐的声音带着一丝荒谬感，好一会想出个词。

  这让他想起了自家一岁半的儿子舔落在地面上的冰棍的时候。

  不过很快他就放弃了这个恐怖的想法，这种邪神怎么能如此相提并论。

  再下一次，对付一个没有实体。

  只能在特定电子信号中传播的【数据幽灵】时，异管局甚至没搞清楚“饕餮”是怎么出手的。

  他们只是按照规程释放了信号诱导源，将诡异勾引了出来。

  然后……基地的所有屏幕短暂地花屏了一下，浮现出类似古老电视雪花，随即恢复正常。

  【数据幽灵】的信号源，从所有探测器上永久消失了。

  “它……它刚才是不是顺着网线把它给吃了？”

  有人小声吐槽，引发了控制室内一阵压抑的低笑。

  笑着笑着，又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这位“祖宗”，不仅胃口好，牙口好，这“用餐”手段也是越来越花哨，越来越超出人类的理解范畴了。

  林薇一直待在供奉的最前线，默默记录着这一切，感受着祂的波动。

  她注意到，随着吞噬的诡异数量和种类增加。

  “龙眠”表现出来的力量形式和智慧程度似乎在缓慢提升。

  祂不再是最初那只知道吞噬的饥饿巨兽，而是开始展现出某种偏好和技巧。

  祂似乎在学习和进化。

  通过“进食”来了解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并开发出更适合的“食用方式”。

  这个过程，细思极恐。

  但同时，带来的好处也是实实在在的。

  异管局积压的那些“疑难杂症”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清理。

  原本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甚至准备牺牲特定区域才能勉强封印的诡异。

  如今只需要走一套标准化“供奉”流程就能彻底根除。

  大量的资源被解放出来，用于加强民生防护、科研探索和人员培训。

  京南分局甚至开始有能力向其他压力更大的分局提供支援了。

  这一切，都源于山林深处那个不可名状的存在，以及它那越来越花样百出的“日常进食”。

  林薇望向钟山深处，那片永恒的阴影似乎比之前更加浓郁，范围也隐约扩大了一些。

  她拿起通讯器，平静地汇报：“第六次供奉完成。目标【数据幽灵】已清除。

  ‘龙眠’表现出对无实体信息类诡异的特殊处理能力。建议更新应对档案。”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前哨基地总负责人严磊复杂的声音：“收到。

  辛苦了……告诉食堂，今天给前哨基地加餐。

  另外，让心理辅导小组待命，供奉组加强心理辅导。”

  看来，就算是异管局的高层。

  也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这位“合作伙伴”日益增长的品味和技巧。

  而眷属地深处，林夜“回味”着刚才那顿“数字零食”的奇特口感。

  嗯，冰冰凉凉，嘎嘣脆，信号味。

  和之前那些或甜甜、或绵密、或冰凉的“食物”都不一样。

  有意思。

  这个世界的“食材”种类还挺丰富。

  那么，下一道会是什么味道呢？

  一丝微弱的期待感，如同涟漪，在祂那混沌的意识中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