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可控的计划

  空旷的宫殿里，最后一点声响也沉入了寂静。

  他独自坐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上，身影被四周巨大的盘龙金柱衬得有些孤寂。

  夜明珠柔和的光辉洒落，却照不亮他眼底深沉的思绪。

  方才与李常乐对话时的温和与笑意已从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凝重。

  他微微后靠，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的龙首雕刻上轻轻敲击，那规律的轻响是这寂静深宫里唯一的声音。

  他的目光掠过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要穿透这重重宫墙，看清远方那片正暗流汹涌的海洋，以及那些在阴影中蠢蠢欲动的身影。

  良久，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溢出唇间。

  他又坐直，重新拿起一份奏折，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柔软与疲惫从未存在过。

  可就在这时常紫宸却皱起了眉头，他感受到了一个不怎么喜欢来这里的，老朋友的气息。

  “呆子，还在看你的书呢？”

  毫无征兆地，殿心最浓的阴影仿佛被无形之手撕裂。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中迈步而出，雪色长发无风自动，发梢流淌着月华般的微光。

  她抬起脸，一双赤瞳在黑暗中灼灼燃烧，如同淬炼过的红宝石，将沉寂的殿堂映出几分妖异。

  恰在珂拉希厄现身的一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威压骤然笼罩了整个大殿。

  这力量并非源自对峙的二人，而是仿佛自虚空深处渗透而出，带着亘古的寒意。

  殿堂内，空气凝滞，连飘散的尘埃都为之定格。

  巨大的石柱与地面开始微微震颤，发出低沉嗡鸣，似在这无形的重压下发出的哀鸣。

  常紫宸端坐于龙椅之上，神色未变，只是屈指在扶手龙首处轻轻一叩。

  “笃”的一声轻响，清脆如风铃。

  一时间，那弥漫四野的诡异震颤应声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轻轻抹平，殿内重归死寂。

  “切，真是的，那群老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不欢迎我。”

  珂拉希厄感受到方才那股孱弱的威压，红宝石般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屑。

  “血族的女皇今日怎么得空，来我这里了。”

  常紫宸并未在意她的抱怨，径直询问来意。他太清楚这位女皇“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子了。

  “我说只是单纯想来看看你，你信么？”

  珂拉希厄纤指微抬，一缕猩红血雾自她指尖缭绕而出，迅速凝聚成一张造型诡谲的血色座椅。

  她优雅落座，还不忘吐槽一句。

  “真是的，你这儿地方这么大，连张多余的椅子都舍不得摆，还要我自己动手。”

  “接见外宾通常都在偏殿，此地是议政大殿，自然不设客座。”

  “所以我才讨厌来你这儿，规矩太多。”

  “这倒不假。”常紫宸微微颔首，随即将话题拉回正轨。

  “所以，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两件事。”珂拉希厄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血瞳中泛起一丝凝重。

  “第一件是关于柯罗诺，我来时顺路去看了她，她的状态很糟糕。”

  说着，她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血色座椅的扶手，节奏如同她此时躁动不安的心跳。

  “若我们再不出手，光是那些蠢蠢欲动的杂碎，就够她受的了。”

  “所以，你此来是想让我亲自出手？”

  “不错。由我暂代你坐镇此地，你去唤醒柯罗诺。就这么简单。”

  “你应当清楚，由我出手，与你出手，结果并无本质区别。”

  “我当然知道。但若能将对现世的影响降至最低，总是好的。”

  二人都心知肚明，由他们这等存在直接出手强行唤醒另一位至尊意味着什么。

  那将是两位至尊的直接碰撞，一方天地的生灵涂炭，几乎无可避免。

  “再观望片刻吧。”常紫宸沉吟道。

  “我已派人详查阿比索斯的计划。若他的方案可行性够高……”

  “你认真的？”

  珂拉希厄倏然打断他，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刺穿他的灵魂，其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情绪。

  “认真的。”常紫宸迎着她的注视，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

  “你我各方，都需要一个合理的契机进行大清洗。倘若阿比索斯的计划无误，待一切尘埃落定，再唤醒柯罗诺也为时不晚。况且……”

  “绝对不行！”

  常紫宸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无数猩红尖刺毫无征兆地在他周身凭空凝聚，锋锐的刺尖直指皇帝周身要害，冰冷的杀意瞬间弥漫大殿。

  珂拉希厄缓缓起身，那双瑰丽的红眸此刻阴沉得可怕，翻涌着滔天怒意。

  常紫宸眉头微皱，心中升起一丝不解。

  珂拉希厄此前分明对此计划并无异议，此刻的态度转变实在突兀。

  “先前我并无意见，但现在，你和阿比索斯的计划必须立刻停止！绝不能继续！”

  珂拉希厄的声音冰寒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为何？”

  珂拉希厄没有回答，只是把一个小巧的丝绒袋扔给了常紫宸。

  布袋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他掌心。

  甚至无需打开，那透过布料隐隐传来那早已刻入灵魂的气息，已让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他攥紧那个小袋，仿佛握住了一捧易碎的幻梦。

  “她…还活着？”

  皇帝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那双总是威严尽显的金色眼眸中，此刻翻涌着太过复杂的情绪。

  惊喜，震惊与不可思议在其中交织，而最深处的，是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沉甸甸的恐惧。

  “是的，根据查尔斯的说法，哦，也就是一个近卫小队副队长的说法。”

  “他一个星期前在一个山洞遇到了她，怀瑾的状态很奇怪，似乎失去了记忆，等我赶到那里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

  “这也是我要和你说的第二件事。”

  “原先的可控世界大战计划，必须停止。”

  常紫宸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冰凉的空气仿佛带着针，刺入肺腑。

  他必须用尽全部的力量，才能控制住面部的每一丝肌肉，同时将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死死压制，绝不能让皇宫深处那些老家伙察觉到此刻自己情绪波动。

  良久，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他抬起眼眸，金色的瞳孔里已重新凝结起不容置疑的决断，只是那深处，仍残留着一丝无人能察的痛楚。

  “不，”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

  “不能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