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沉睡的公主

  仿佛被抽空了全身力气，她身形一晃，险些软倒在地，连忙以手撑住身旁焦黑的树干，才勉强稳住身形。

  望着常砚舟等人仓惶遁走的方向，她长舒了一口气。

  尽管早在看到那规模异常的尸群时，她就预感到此事绝不简单，却万万没料到，竟会在这里遇见销声匿迹多年的常砚舟。

  这个她名义上的哥哥，已经不知消失多少年了。

  上一次得到关于他的消息，还是二十年前，她甚至一度以为，这个纠缠于过往的兄长早已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化为了枯骨。

  “搞了半天，居然还活着……”李常乐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树干上深刻的焦痕。

  “真是，可惜了。”

  短暂的调息后，她从空间法器里取出一枚温润剔透的玉佩。

  随着灵力缓缓注入，玉佩泛起柔和而稳定的光晕。

  “没受伤吧？”

  玉佩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语调平静，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没有。刚才的情景，想必你也看到了。”

  “常砚舟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出现在这个敏感的位置，若说他与近期人鱼族的异动毫无关联，恐怕无人会信。”

  她顿了顿，语气凝重起来。

  “而且，他身边竟有教廷的人随行。陛下，那位人鱼公主的真实情况，是不是比传闻中的还要糟糕？”

  玉佩另一端陷入短暂的沉默，那位远在皇城的帝王显然在权衡，是否该将侄女更深地卷入这扬危险的旋涡之中。

  “她的具体状态，我并不清楚，或者说，目前无人能真正探明。”

  皇帝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毕竟，即便是一位陷入沉眠的至尊，她也依旧是至尊。”

  “目前已知的是，她的梦已经开始外泄影响现实了，但究竟到了何种程度，仍是未知之数。”

  “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人鱼族高层对此似乎并无多少急切之意，仿佛这一切……都在他们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很奇怪，不是吗？你认为，人鱼族究竟在谋划什么？”

  皇帝习惯性地将问题抛出，这是他多年来引导李常乐思考的习惯。

  早已熟悉他风格的李常乐略一思索，便条理清晰地回应道。

  “在我看来，人鱼族目前的行为逻辑存在明显矛盾。”

  “在他们的公主，这位唯一的至尊陷入沉睡后，他们明面上已无足以震慑四海的顶级战力。”

  “然而，人鱼长老院却仍在积极主张对匹克罗王国采取强硬态度，甚至不惜发出战争威胁。”

  “这只能说明，在他们内部的评估中，公主依然保有，或者至少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出至尊级别的威慑力。”

  对此，她提出一个大胆的假设。

  “难不成，她的沉睡是伪装的？”

  “哈哈哈！”玉佩那头传来皇帝爽朗却短暂的笑声，仿佛听到了一个有趣却不可能的猜测。

  “绝不可能是伪装。她的性子我再了解不过，对她而言，根本不屑于玩弄这等伎俩。”

  笑声收敛，他的语气转而变得深沉莫测。

  “但是，常乐，你有一点说对了。”

  “在人鱼族自己看来，他们确实还拥有着至尊级别的战力，而这个倚仗，也确实就是他们的公主。”

  “只是其存在和运作的方式，或许远超你的认知。”

  “人鱼是海的子民，而他们的公主，则是海的女儿。”

  “传说，若整个人鱼族群向海洋虔诚祈祷，便有可通过凝聚的族群意志，来控制自己的公主。”

  “以群体意志操控至尊？这怎么可能！”李常乐的神情难掩震惊。

  “更何况，一个族群的意志怎么可能达到完全统一？”

  “理论上自然是不可能。毕竟再弱小的至尊，其能力也远超凡俗理解的范畴。”

  “关于这个传说，原本也只记载于某些近乎神话的古老卷宗之中。”

  “但近日，教廷正将他们的十字军秘密调往匹克诺边境。我推测，他们很可能已经与人鱼族中的某些势力达成了协议。”

  “教廷秘藏中，有一件能够大规模影响，甚至统一万人思想的禁忌法器。”

  “若结合那个古老的传说……虽然这个想法听起来近乎荒诞，但在目前的情势下，我们不得不将其纳入可能的考量范围。”

  “所以，我认为我需变变更任务目标了。”李常乐说道。

  “卡姆拉那边的调查可以交给其他人。我现在的位置，最适合就近前往雅克蒂斯，深入调查教廷，以及常砚舟与此事的关系。”

  “真的决定要去吗？”皇帝的声音透出些许顾虑。

  “在雅克蒂斯，百家的力量相对薄弱，你能获得的支援有限。而且，我们与人鱼族明面上终究是盟友关系，于情于理，我的手都不便伸得太长。”

  “你知道的，既然常砚舟很可能牵涉其中，我就不可能置身事外。”

  李常乐的语气异常坚定，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

  “……我明白了。”皇帝沉默片刻，终究选择了尊重。

  “我会立刻做出相应安排。但有一点你必须答应我，将你和你同伴的安全置于一切之上。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一人出事。”

  “好的，我记住了。”

  李常乐应下，随即像是想起什么，带着一丝好奇问道。

  “不过，陛下，我还有个问题。那位人鱼公主，真的没有任何方法能将她唤醒吗？”

  “毕竟，如果她没有陷入沉睡，眼前这许多麻烦或许根本不会发生。”

  玉佩那头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深吸气，片刻停顿后，皇帝才缓缓回答。

  “唤醒她的方法其实很简单，简单到或许只需一个人的呼唤就足够。但……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李常乐心念微动，脱口而出：“那个人是……圣女？”

  “你是怎么猜到的？”

  “这还需要猜吗？”李常乐的语气带着一丝了然。

  “每次你用这种神神秘秘、欲言又止的语气说话，十有八九都和圣女有关。”

  “哈哈哈……”皇帝的笑声传来，带着些许被看穿的无奈和释然。

  “竟然都被你摸清规律了。好吧，既然如此，我也不多说了。祝你……一路顺风。”

  玉佩的光芒缓缓熄灭，李常乐将其收回怀中，望向雅克蒂斯方向的目光，变得愈发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