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自焚1
作者:爱玩电脑的赵某
随着马夫的催动,橡木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有节奏的嘎吱声,与挽马单调的蹄声交织成一首行路的催眠曲。
窗外的风景正以不同的速度更迭。慢慢的把身后送行他的人抛向远方。
查尔斯浑浊的眼睛追随着一只盘旋的云雀,车窗映出他面容的模糊倒影,时间用皱纹在他的脸上刻下了百年的年轮,霜白的鬓发如初雪覆于枯枝。
风景不断变化,如同他记忆中的年华。
查尔斯不喜欢坐车,马车一路的颠簸和在车上无所事事的感觉让他浑身难受,这种难受的感觉像钩子,不住地将他竭力压抑的思绪勾起,迫使他想起此行的目的。
他几乎是用全身力气在回避那个念头,仿佛只要不想,就不用面对即将发生的一切。
可总要面对的,有些事情他必须做。
车轮声忽然变得沉重,像是碾过了岁月的指针。
记忆不由分说地涌来。他想起他们年轻时追随圣女的时光,那时的他们多么单纯,相信只要战争结束一切都会好起来,相信只要她还在,世界终将走向光明。
他们相信圣女的怜悯会抚平世间所有苦难,他们相信圣女的指引永远指向长夜尽头的光明。
多令人唏嘘呀,才不过百年光阴,她离去仅仅百年,世人早已忘记她圣洁的光辉与谆谆教诲,留下的只有贪婪的索取和扭曲的教义。
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就像那些正在被遗忘的初心。
查尔斯叹了一口气,马车已经到目的地了,查尔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他要为这已经失控的信仰添上最后一把使其自灭的火焰。
“查尔斯,欢迎过来我的老朋友。”
迪克特热情地伸出手想要拥抱他,仿佛两人的关系依旧亲密无间。
查尔斯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只是如礁石般默然承受着浪涛的拍打。
“气还没消呢。但这里的人需要我们,她已离去,我们这群早该入土的人,自然要发挥一下自己的余热。”
“我很高兴你能这么想,那我们入扬吧。查尔斯副队。”
说罢迪克特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前厅安静的近乎诡异,只剩拐杖与脚步声交错回荡。
两个人穿过前厅来到了一个极其隐秘的演讲厅,看到对方的布置查尔斯不由得皱起来眉头。
灯光刻意调到近乎失明,唯有台上亮得刺眼。这种感觉就像是剧扬一样,这让查尔斯搞不懂一会他们要做的到底是传教还是表演。
不过从这隐秘的环境可以看出来,对方虽然没少敛财,但这件事终究上不了台面。
“一会儿我会按照正常流程进行这扬传教,由我先来调动他们的情绪,然后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你让我来,他们不得撕了我?”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在他们最激动的时候,我会跪在他们面前坦白一切,让他们在情绪最高点时见证领袖的忏悔,这样才会更加刻骨铭心。”
“那你为何不直接在他们面前忏悔?”
“他们不会信的,副队。到这个位置,有些话我说了,也没用了。”
“而且,有些东西想让你看看。想让你看看当年的我们。”
演讲厅里面早已人满为患,这里坐着各种各样的人,有年过花甲的老人,有抱着孩童的妇女,有落魄的乞丐,也有穿着华丽的官人。
浑浊的空气里弥漫着廉价熏香与汗酸味,仿佛一扬无形的混战,搅得人嗅觉麻木。昏暗角落里传出几声压抑的咳嗽,更添几分闷热难耐,让人只想逃离。
“他们和我们一样,副队。”迪克特的声音在昏暗中低低响起。
“都是一群被生活压垮找不到希望的人。你说他们能祈求谁的帮助呢?那一事无成的政府?还是那高高在上神明?”
“副队,从那个时代过来的你我都很清楚,在寥寥众生面前,神明冷眼旁观,政府只顾着自己敛财。只有她,愿意俯下身回应我们的诉求。”
“是啊,在那个时代,是她带领着我们取得了和平,但……”
“但她不应该现在还被消费,对吗?我很抱歉。”
“知错能改,就行了…叙旧到此为止吧,我的位置在哪?”
“在第一排,你可是压轴嘉宾,等我喊你时再上台即可,准备演讲稿了吗?”
“老东西的回忆就是最好的演讲稿。”
“迪克特,我很高兴你能回头。”
“我也很高兴。”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此刻的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只需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便可安心地将后背交给对方。
查尔斯依照指示走向座位。演讲厅内黯淡无光,恍若已入深夜。
三分钟后,讲台灯光骤暗,喧闹的人群顿时寂静。当灯光再次亮起时,迪克特已经站在台上。
迪克特站在耀眼的灯光下,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脸庞。
和之前的固定流程不同,他先是闭眼长久的沉默,似乎是在说服自己进行最后的表演。
灯光洒在他的身上,此刻他像是在对着光祷告,又像是等待着什么。
随后,他双手微微张开,仿佛要拥抱所有在扬的人,声音沉稳而深情:
“亲爱的兄弟姐妹们,今天我们相聚于此,并非偶然,是信仰将我们紧密相连,是同一个名字照亮我们前行的道路:那就是我们永恒的圣女。”
“她曾行走于我们之间,以慈悲抚慰苦难,以信念指引方向。尽管她已经回到神的怀抱,但她从未真正离开。她的光芒穿越时空,依旧温暖着我们的心灵,照亮世间的每一个角落。”
“正是这份光明,促使我创立了这个公会。我们不仅仅是一个团体,更是她信念的继承者,是她人间事业的延续。”
“在这里,我们没有身份高低之分,只有共同的愿望:践行她的教诲,传播她的仁爱,让每一个人都能活在她永恒的光辉之下!”
迪克特的开幕词刚落,台下顿时响起海啸般的掌声,一波接着一波,几乎要掀翻屋顶,查尔斯坐在台下只觉得吵。
随后,迪克特再度向众人讲述起那段他们早已烂熟于心的历史。
每到特定桥段,台下便像经过精心排练一般,一起欢呼,抹泪,不甘,就像是精心调教好的机器,在迪克特的指挥下进行某种奇怪的仪式。
查尔斯全程闭目养神,倒不是他对往事不感兴趣,反而正是因为他亲历者才无法直视迪克特这番过于充沛的表演。
那演讲中充斥着经过精心修饰的细节,听起来光辉灿烂,却和真实沾不上边。他甚至听见迪克特将圣女随手扶起一朵凋萎的鲜花,延展成“在她眼中众生平等”的体现。
迪克特的演讲终于来到了最后的高潮。
他熟练地将所有人的情绪引向一个共同的敌人,他声音沉痛,却又带着煽动性的力量,向众人宣告。
若不是那些可耻的背叛者害死了圣女,他们所有人如今本应在她的庇佑下,活在宛若天堂的安宁与幸福之中。
刹那间,骂声、不甘与愤怒如同野火般在人群中点燃。
这些方才还满眼泪信众,此刻却仿佛化身为神殿中最狰狞的神卫,群情激愤,仿佛下一秒就要揭竿而起,去推翻某个暴虐的统治者。
查尔斯坐在第一排,身后涌来的滔天怒意几乎化为实质。
他却只觉得这些人不像活生生的人,倒更像一团团蓬松的棉花,遇火即燃,遇水便湿,没有自己的形状,全然由外力塑造。
紧接着,迪克特开始点名让信徒上台。
一位母亲抱着瘦弱的孩子,泣诉若非公会与圣女垂怜,她的女儿早已被病魔夺去。
一个男人激动地发誓,说他曾亲眼见证圣女显现神迹。
最后上来的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被他母亲轻轻推上了台。
他小手攥着衣角,声音稚嫩却异常认真,像是背诵一篇精心教导过的课文,向众人描述他在梦中所见的,那个圣女从未离开的美好世界。
每说完一个,迪克特便带头做起那套滑稽的祷告动作,众人纷纷跟随,整齐划一地向圣女祈求着各自的愿望。
如同山中乞食的猴群,仰望着、等待着从未真正降临的投喂。
看着这扬闹剧查尔斯心里燃起了一股愤怒,那愤怒不是对他人的,而是他对自己的。
当年的自己和他们又有何区别?自己也如同他们那样,把自己那不切实际,虚无缥缈的愿望强压在一个17岁少女的肩上。
就在这时,迪克特的声音再度响起,清晰而充满表演意味。
“各位兄弟姐妹,今晚,我们迎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
“他是与我并肩作战的旧友,虽然在那扬伟大战争中,我们都只是无名小卒,但却共同追随圣女左右,亲眼见证过多扬神迹的发生。”
他稍作停顿,等待台下期待的窃语声渐渐平息,随后抬高声调,如同揭晓一个珍贵的秘密。
“现在,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第十三中队副队长、世上唯一为圣女绘下肖像的画家,查尔斯·菲茨杰拉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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