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前往刑场

  你的归来，是命运予我最大的慈悲。

  那个看似平凡的夜晚，当我跌跌撞撞地闯入洞穴，从未想过会与你重逢。

  因为遗落了眼镜，让我视野里的一切都模糊不清，你的身影也如同融化在月光中的幻影。

  我甚至说服自己那只是思念过甚的错觉，毕竟，你的变化很大。

  然而，那无比熟悉的姿态与声线，却唤醒了沉睡百年的记忆。

  原谅我，我的圣女。

  漫长的时光终究磨损了我的记忆，让我未能在第一眼就认出你。

  那一夜，仿佛时光倒流，将我带回了与你初遇的晚上。

  我曾以为自己将在庸碌中耗尽一生，直到你的出现，如同一颗流星划破我沉寂的夜空。

  最初追随你，或许只是渴望生活能有一丝改变，然而你的一言一行，在不知不觉间，将那份不屈的信念深深铭刻在我灵魂中。

  是你，为我那原本灰暗的生命赋予了全新的意义。

  我是何其幸运，在你的指引下走上了正确的道路。

  只可惜，你的离去太过突然。

  我从未想过，夕阳下那次带着欢笑的告别，竟会成为我们之间最后的回忆。

  那得知你死去的一刻，我的心如同被利刃刺穿，连呼吸都瞬间遗忘。

  我曾疯魔般地寻遍时空裂隙的遗迹，期盼你的离去只是一个顽皮的玩笑，下一秒你就会从某个角落跳出来，轻拍我的肩膀，宣告游戏的胜利。

  然而这一次，什么都没有。

  你是真的离开了。

  也正是在那时起，在我有限的生命里，守护你所留下的一切，便成了我唯一存在的意义。

  在那些没有你的漫长岁月里，你可知我有多么想念你。

  可我错了，我的圣女。

  我所固执守护的，或许只是我心中构想出的你的影子。

  我将自己的愿望投射于你，如同那位不断描绘你的画家，永远在自己编织的回忆中，临摹一个由自己创造的信仰。

  我走过的路是对的，却也是错的。

  那自我燃烧的火焰，所映照出的终究是我自己的执念。我将这倒影强加于你，也囚禁了自己。

  是谁导致了你的离去？这个问题的答案，我终于明了。

  短短三日，治愈了我百年的人生。

  我终于想起，你不仅仅是那位救世的圣女，你是路怀瑾，是个爱笑、调皮、贪吃曲奇的普通女孩。

  对不起，直到此刻，我才重新记起这些。

  我也终于明白，为何那晚那个模糊的身影会让我如此悸动。

  在当年离别的夕阳下，你穿着的，正是那样一条美丽的长裙。

  你的骑士，终究是太迟钝了。

  但我多么欣喜，你依旧如记忆中那般闪耀。

  我不知这百年间你经历了什么，遗忘了什么，可当你面对病入膏肓的我时，依然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援手，哪怕这看似徒劳，哪怕于你而言意味着风险。

  然而，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能看出你并不愿暴露身份，这样也好。

  这个世界或许已不再需要一位圣女，但它也同样不会拒绝一个名叫露娜的普通女孩。

  在你离开之后，我重新拿起了画笔。

  但这一次，我的手不再颤抖，心也不再迷茫。因为你的模样，已在我心中再次变得清晰。

  这一次，画布上的你无需祈祷，也无须引领众生。

  你只是在一个温暖的午后，陪着孩子们嬉戏玩闹，就如同往昔每一个平凡而真实的日子。

  我如此庆幸，你能看到如今孩子们脸上的笑容，能见证你的精神如同黑夜中的繁星，依旧在这片土地上静静闪耀。

  当年那不经意许下的承诺，早已成为我生命的全部意义。

  我这一生的守护，幸不辱命。

  现如今白雪已落满双鬓，许多往事渐渐模糊。

  或许，我也到了该离去的时候。

  倘若生命真有奇迹，请将我化作夜空中的一颗星。

  我希望能在那片璀璨星河之中，再次与你同行。

  此生能为你守护一切，是我心甘情愿的选择。

  时至今日，你仍是我唯一的光。

  你的骑士，永远忠诚于你。

  亲爱的安娜：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离去了。你一直是个坚强的孩子，我相信你能理解，不必为我的离去而悲伤。

  你的父亲，查尔斯·菲茨杰拉德，已经拥有了一个圆满的人生。

  我由衷地感谢你为我筹备的最后一扬生日庆典，它让我在生命的尾声，获得了久违的平静与救赎。

  关于孤儿院的未来，你无需担忧，一切我已安排妥当。

  生日宴会当天下午我所画的那幅画，请将它留在孤儿院里，与画廊中的那一幅相伴。

  倘若你有缘能再次见到露娜小姐，请将这两幅画都交给她。

  我的葬礼，请务必从简。

  不必惊扰太多人，将我安葬在一处无名的小山丘上即可。

  那里应当有风，有阳光，能看到远处的孩子们。

  爱你的父亲：

  查尔斯·菲茨杰拉德

  写完这封遗书，查尔斯细心地将信纸折好，装入信封，轻轻塞在枕头底下。

  做完这一切，他挺直脊背，大步走向晚宴厅。

  那里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不绝于耳，曾经从这里走出去的孩子们，与如今在院的孩子们齐聚一堂。

  查尔斯含笑注视着这温暖的一幕，目光温柔地掠过每一张脸庞，仿佛要将这一切深深烙印在心底。

  直到那辆马车缓缓停在孤儿院门口。

  "别去，爸爸。"

  安娜拽住查尔斯的衣角，声音里带着毫不掩盖的担忧。

  查尔斯只是像往常一样，轻轻抚了抚她的头，这份父女间的默契让安娜终于松开了手。

  在众人的注视下，查尔斯缓缓后退一步，向着在扬每一个人深深鞠躬。

  夕阳的余晖为他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这一刻，他的身影与记忆中那位圣女的告别姿态渐渐重叠。

  随后，他转身迈向门外，步伐坚定而从容。

  一个终于完成自我救赎的罪人，此刻终于前往属于他的刑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