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永不背叛

  这位本就疾病缠身的老人，虽在刚才的扭斗中勉强站立到了最后，身体却终究不堪重负，轰然倒下。

  瘫坐于墙角的迪克特、抱着脑袋一脸痛苦的路怀瑾，以及墙上那只永远冷眼旁观的鹿头。

  这是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他眼前最后的画面。

  见查尔斯突然倒下，路怀瑾立刻扑上前，手忙脚乱地在他身上翻找药瓶，可却一无所获。

  好在迪克特此时也已挣扎着起身，踉跄着冲出去喊人帮忙。

  医生来得很快。

  在众人的协力下，查尔斯被迅速抬往医务室。

  “竟然发生了这种事……没吓到你吧，露娜小姐？”

  安娜在听路怀瑾讲述了经过后，长长叹了口气。

  她虽知两位老人之间积怨已深，却未料到会激烈到拳脚相向的地步。

  “我还好，只是查尔斯院长倒下的那一下，实在吓人。还有那个迪克特……对了，他人呢？刚才开始就没见到他了。”

  “迪克特叔叔说想一个人静静。至于去了哪儿……谁知道呢。”

  安娜摇了摇头，语气淡漠。

  看得出，她对父亲被打一事仍心怀芥蒂，此刻对迪克特的去向，干脆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姿态。

  “希望查尔斯先生的身体……能没事。”

  “会没事的。露娜小姐，时间不早了，你还是先去休息吧。”

  “嗯。那个……我打算明天一早就离开。我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们了。”

  “……你太客气了，是我们一直在给你添麻烦才对。需要我为你提前准备些路上吃的干粮吗？”

  “谢谢，不用了。”

  “好。那……请你早点休息。”

  对于路怀瑾的决定，安娜似乎早有预料。设身处地想，遭遇这等变故，想尽早离开也是人之常情。

  “查尔斯院长……真的没救了吗？”

  ［至少咱们救不了他。］

  回去的路上，路怀瑾忍不住向系统询问。她记得系统曾提过，神圣属性也具备辅助治疗的能力。

  所以在迪克特离开喊人时，路怀瑾就已暗中动用神圣属性探查过查尔斯的身体状况。

  反馈回来的感知冰冷而残酷，这位老人，已然时日无多。

  她能清晰地看到，查尔斯的左小腿和肺部各缠绕着一团浓稠的黑雾。

  那雾气对神圣属性表现出本能的畏惧。

  联想到查尔斯时常发作的病症，路怀瑾猜测与这黑气脱不了干系。

  于是她尝试着触碰，想为他驱散病根。

  就在她试图触碰那团黑气时，系统突然发出警告，厉声喝止。

  可惜，为时已晚。

  左小腿处的黑气在与神圣属性接触的瞬间，如同冰雪消融，顷刻溃散。

  路怀瑾甚至隐约听见了一声极其微弱、充满痛苦的哀嚎，不知是真实，还是错觉。

  系统随即告诉她，那是魔气。

  神圣属性对其有极强的克制效果，但普通人的身体若长时间接触过多魔气，器官便会呈现衰竭之象。

  查尔斯身上的这两团魔气显然已盘踞多年，它们与这具苍老的躯壳一样脆弱，因此在与路怀瑾的力量接触时，便不堪一击地消散了。

  闻言，路怀瑾便想将肺部的魔气一并清除。

  但系统立刻阻止了她。

  除了神圣属性，其他治疗手段均无法做到无伤清除魔气。

  这也正是查尔斯身上魔气能存留至今的原因，强行治疗造成的二次伤害，有时比魔气本身的侵蚀更为致命。

  换句话说，路怀瑾若执意出手相救，就等于主动暴露自己身负神圣属性的秘密。

  光属性虽稀有，但世间并非绝无仅有。可神圣属性不同，有史以来明确记载的拥有者，算上圣女路怀瑾，也仅有四人。

  再加上她那几乎等于没有的伪装……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立刻猜出她的真实身份。

  而且

  ［这具身体早已油尽灯枯，清除魔气，并不能延长查尔斯的寿命。］

  路怀瑾听着系统的解释，沉默了片刻。

  但也仅仅是片刻。

  “已经治了一条腿，也不差这一个肺了。”她轻声道，语气却异常坚定。

  “反正……身份大概也暴露得差不多了，无所谓了。”

  “而且，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可你救不了他。］系统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但至少……至少以后我不会去想，如果当时我救了，情况会不会不一样。”

  这就是当时的全部经过。

  显然，系统对此颇有微词。

  尤其在路怀瑾最终不顾警告，执意将神圣属性的力量探向那片肺部的黑雾时，她清晰地听见了系统那如同压抑在喉咙深处的一声低沉怒吼。

  “系统，有件事我想和你聊聊……是关于你对待某些事情的态度。”

  在这些天的相处中，系统给路怀瑾留下的一直是可靠却又不失跳脱、大大咧咧的形象。

  然而，联想到今天下午它那番诱惑杀人的低语，以及刚才救治查尔斯时那异常激烈的反对态度，路怀瑾觉得，自己或许需要重新审视这个陪伴者了。

  它可能，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人畜无害。

  ［是关于今天下午和刚才的事情吗？］系统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似乎早有预料。

  “是的。”路怀瑾深吸一口气，选择坦诚。

  “你是我的系统，我是你的宿主。就像你说过的，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所以，我不想把这些疑虑藏在心里，让它们变成我们之间的隔阂。”

  “所以我直接问你，系统，你对他们的……那份敌意，究竟从何而来？”

  敌意，这是路怀瑾反复思量后，能找到的最贴合系统当时状态的词语。

  很奇怪，但确实如此。那并非单纯的建议或分析，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本能的排斥与攻击性。

  ［敌意？嗯……这个形容，倒是挺贴切的。］系统并未否认，语气甚至带着一丝玩味。

  ［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可以尽量不表现出来。］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路怀瑾连忙解释。

  “我没有讨厌的意思。只是你当时的表现，和平时差异太大了，让我有些……困惑。我想弄明白原因。”

  ［这个嘛……］

  ［因为他们威胁到了你。一个对你纠缠不休，潜在风险未知。另一个则可能直接导致你身份暴露，引来灭顶之灾。］

  ［所以我的语气难免激烈，提议也倾向于极端。原因就是这么简单。］

  ［我亲爱的宿主，请你别忘了我的核心职责是什么。］

  ［辅助你，确保你能在这个世界更好地生存下去。］

  “这一点，我记得。”

  ［所以，对我而言，逻辑很简单：任何可能威胁到你安全的存在，都是潜在的敌人。］

  ［对敌人抱有敌意，并采取一切必要手段消除威胁，难道不是合理的反应吗？］

  系统的语气恢复了往常那种略带散漫的调子，仿佛在谈论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听到这个解释，路怀瑾仔细想了想，从生存至上的角度来看，这逻辑似乎确实能自圆其说。

  她本就不是喜欢刨根问底，强求他人改变的性格，尤其是在心里已将系统视为伙伴之后。

  她并不想强制要求自己的伙伴必须如何思考，如何行事。

  ［我亲爱的宿主。］

  “嗯？”

  就在路怀瑾准备将这个话题暂且翻篇时，系统忽然轻声唤她。

  那语气……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含情脉脉的温柔，让她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亲爱的宿主，］系统重复道，声音低沉而专注。

  ［我永远忠于你。所以，请你放心，我永远、永远不会背叛你。］

  它停顿了一下，仿佛在酝酿某种极其郑重的情感。

  ［因为……］

  ［我是这世界上最爱你的存在。］

  ［你，是我的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