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被过往困住的囚徒

  “我问她住在哪里，她说她没有长住的地方，现在在四处奔波救人，想看看有什么办法停止战争。”

  “我当时，咳咳咳咳……”

  查尔斯说着突然咳了起来，路怀瑾还以为他又犯病了就想上前看看他口袋放药了没有，查尔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的状态还好。

  “查尔斯院长你的病……”

  “老毛病了，是一扬战斗留下来的暗伤。继续吧，我当时在听到她这句时感觉不可思议，一个小女孩怎么可能制止战争。但不知为何，这句话从她口中说出来，我居然感觉并非不可实现。”

  “当时我说了一句真了不起，她笑了笑没说什么。然后在晚上我横竖睡不着，脑子里想的都是她当时那句话。”

  “我意识到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但我这样的小人物，又能做什么呢？”

  “我不知道答案。可她同样是个小人物。既然她能说出那样的话，就一定有她的办法。”

  “于是，我离开了叔叔家，跟着她一起踏上了旅程。”

  查尔斯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他最后一次为叔叔一家擦亮了皮鞋，刚上过鞋油的皮革光可鉴人，亮得能清晰映出他年轻的脸庞——那时的倒影，鲜活得如同刚刚完成的油画。

  “爸爸，原来你们在这里。”去镇上采购归来的安娜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有客人来了。”

  “客人？最近应该没有预约的访客才对。是你邀请的人吗？”

  “不是的，是您的朋友。”安娜解释道，“我回来时在门口遇见了他，是位老先生，说是您当年的战友。”

  “……我知道了。”查尔斯沉默片刻，神色变得凝重，“安娜，从现在起，你陪着露娜小姐，带她去后院待着，不要随意走动。”

  他又转向路怀瑾，语气带着歉意：“抱歉，露娜小姐，来的这位朋友……性情有些特别，还请你暂时回避一下。”

  “啊？”路怀瑾一脸茫然。

  但查尔斯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拍了拍衣角的尘土，便起身匆匆离去，留下安娜和路怀瑾面面相觑，显然都对这突如其来的安排感到困惑。

  ［小心点，宿主，情况不太对劲。］

  就连系统也发出了警告。这点显而易见，但问题在于——究竟哪里不对劲？

  路怀瑾心绪纷乱。查尔斯的反应实在太反常了。为什么？

  他是不是早就认出了我的身份？之前的平静只是伪装，为了稳住我？现在真正来抓我的人到了，所以才演这一出？

  这个念头一浮现，路怀瑾的心跳骤然加速。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岂不是……已经无路可逃？

  “露娜小姐，这……你和我父亲刚才，都聊了些什么？”

  安娜走到路怀瑾面前，语气有些迟疑。她敏锐地察觉到路怀瑾神色有异，不禁猜想自己离开期间是否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只是……听院长讲了一些他过去的经历，关于他和圣女的那段往事。”

  “圣女……又是她。”安娜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声回应，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烦躁。

  “‘又是’是什么意思？”路怀瑾捕捉到了她话语中那不同寻常的情绪，抬起头，探究地望向安娜。

  “我们先去后院吧，露娜小姐，”感受到路怀瑾疑惑的目光，安娜轻叹一声，拉起她的手，“到了那里再慢慢说。”

  两人来到后院一处僻静的凉亭坐下。午后的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洒下，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父亲……他跟你说了多少关于那位圣女的事？”安娜率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

  “并不多，只说到他决定离开叔叔家，跟随圣女一同上路的那段。之后你就回来了。”

  “……他为什么会跟你说这些？”安娜微微蹙起眉头。

  虽然她深知父亲对那位圣女怀有一种近乎痴狂的执着，但他向来极少对外人提及与圣女相关的往事。

  就连安娜自己，对父亲与圣女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所知也极为有限。小时候她曾尝试询问，但当时的查尔斯总是避而不谈。

  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何父亲会愿意对一个才认识两天的陌生旅人，吐露这些尘封的往事。

  “查尔斯院长说，人老了，就总想找人说说话，回忆回忆从前。他问我愿不愿意听，我说愿意，他便讲给我听了。”

  “……是这样吗？”

  听到这个回答，安娜的眼神黯淡了一瞬，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悲伤。她转过头去，望向庭院深处，似乎不想让路怀瑾看清她此刻的表情。

  “那么，安娜小姐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路怀瑾轻声追问，“你刚才说的‘又是圣女’，究竟是什么意思？”

  “因为爸爸他……被那个人困住太久了。”安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重的无奈。

  “他的人生，几乎完全被那位圣女填满了。为了一个早已逝去的人，爸爸他失去了太多东西。”

  “太多东西？”

  “嗯。”安娜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没有收回。

  “露娜小姐，你大概不知道吧……我其实，并不是爸爸的亲生女儿。我是他领养的。”

  “！？”

  路怀瑾着实吃了一惊。

  “很惊讶，是吗？”

  安娜终于转过脸，露出一抹苦涩的浅笑。

  “事实上，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就连我自己，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坚信我是他的亲生骨肉。直到有一天，我不断追问关于母亲的事，他才终于告诉我真相。”

  “他告诉我，他之所以会收养尚在襁褓中的我……也是因为受到了圣女的影响。”

  “护卫队副队长，画家，父亲，孤儿院院长……他的每一个身份，他人生中的每一抉择，几乎都是为了追寻圣女的影子，或是践行她的理念。”

  安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就连他自己有时都说，他是一个被过去紧紧束缚的囚徒，心甘情愿地画地为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