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连泰之死
作者:九笔横才
太傅府中,许君潇才将买来的奇案实录读完。
“岂有此理!祖父您看,原来那几个矿洞之中,凡应以铜木为撑者,皆被那几人换作了中空轻料。须以铁钉锁梁者,却被偷换为廉价木钉,以鱼胶相粘。凡灯火放风所用松油,竟都被掺入麻籽残油、榨渣劣品,烟浓火急,极易燎燃。就连送入矿洞的粗麻绳索,也被他们掺了湿草,极易断裂……”
许君潇简直义愤填膺,遂将书册往桌上一摔,拍案而起。
啪——
书册中夹着的彩色人胜掉了出来。
“这样的矿洞,如何不塌?!这样的绳子,又怎么将人吊上来?!”
许君澜亦是痛心疾首。
“还有第三罪。矿崩之后,几人唯恐东窗事发,竟然伪造账册,篡改户帖,唆使工部笔吏卢恒、户部过账官魏成添行假印,并雇市井游民披麻戴孝扮作遗属,于顺天府和逸王府前哭号请恤。”
说到此处,他长叹一声:
“朝廷银两一经拨下,便被这几人层层盘剥。入私库者八九,落民间者……无一。”
许君潇愤愤的绞着绢子:“简直畜生!……”
希望陛下把他们都砍了!
最好把逸王也砍了。
“咳,君潇,注意分寸。”
一阵夜风拂过檐角,纸人被吹到了地上。
许君澜拍了拍妹妹的肩膀,道:
“刚刚门房来报说……宋都尉来了。”
——
初七这日,连泰拖着自己病弱的身体在顺天府衙忙到了酉时三刻,才终于得了喘口气的功夫。
宵禁已至,街上终于没了人声。
可他还是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仿佛那些百姓偶尔咒骂偶尔哄笑的声音还在衙门之外回荡。
他拍了拍脑门,又伸了个懒腰,可又是一阵头晕目眩。
“……奶奶的!”
真应该让付推官去陪明王殿下验尸!
连泰骂骂咧咧的扯开自己屋中的窗闩,冷风灌进来,夹着半日未散的墨味和那些犯人身上混浊的汗臭,一股脑儿钻进了他的鼻腔,呛得他直作呕。
呕了几下之后,他觉得自己胸更闷了。
什么给人祈福之日,依他看,明明就是他给人欺负之日!
他冷哼一声,咳了两下,又觉喉咙火烧似的疼。
从早到晚,他一直在公堂之上审案,连口茶水都没顾得喝。
那些被押来的工匠、货商、杂役,被关了一夜,一个比一个臭不说,还有几个试图垂死挣扎,迟迟不肯画押招供。
那孙家的小厮最是该死。
哭得凄惨,声声喊冤,吵得他头疼欲裂,还趁衙役不备上前掀翻了他的砚台,叫墨汁溅了他一脸!
他堂堂顺天府尹,官服被弄脏了不说,公堂之上,还黑的跟个泥猴似的!
成何体统!
一阵冷风吹来,吹的连泰打了个哆嗦,也吹的他脸上一处新添的伤口火辣辣的疼。
他又想起了那个矿工头目谢平。
那人被押上来时已被五花大绑,可仍死死瞪着他,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似的。
连泰真的不懂了。
瞪他干嘛?
是逸王要舍了他们,与他有什么关系?
他还想给人松松绑,好画押,可谁知那谢平居然如此不识好歹,身形一扭,竟然疯了似的一脚踢到了他面上!
他当场就流鼻血了!
“一帮混账东西!”
连泰骂了一句,只觉喉间燥得发紧,赶紧端起手边的凉茶猛灌了几口,试图给自己压压惊。
可不知为何,今日这茶竟有一股怪异的铁锈味儿,越喝越腥。
定是他这两日成日审问那些矿工所致!
“大人。车备好了。”
付推官满脸堆笑,捧着一件厚实的大氅躬身走进来,语气十分恭谨:
“您劳累一天了,早些回家歇息吧。那几只秋后的蚂蚱,下官已经想了法子叫他们画押了。结案的陈书,下官也送到御监司了。”
连泰哼了一声,算是应了。随即伸手示意付推官上前伺候。
就在他抬起手臂要披上大氅时,付推官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动作也随之顿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连泰的脸,有些惊惧的说道:
“大人……您、您的嘴……”
连泰有些不耐烦,俯身往茶盏中看了看。
昏黄的灯火下,那张脸赫然泛着不自然的青灰之色。而那双唇,颜色竟似乌木一般,比墨还要浓重。
“大惊小怪什么?还不是那孙家的小厮干的好事!”
也不知这墨是怎么回事,洗都洗不干净!
连泰十分不屑地呵斥了几句,可话音未落,胸口却忽地一闷,像是……有人在自己心口浇了一勺滚烫的铁砂。
他连忙猛吸几口气,却只觉气入而不出。
摇摇欲坠间,连泰跌坐到凳上:“快……快给本官寻个大夫来……”
付推官哪敢怠慢,连声应着,转身就往外跑。
可人才冲出房门半步,脚步声便戛然而止。
连泰正闭着眼,捂着胸口艰难的喘着气,听见人去而复返的脚步声,低吼道:“不是叫你去给本官请大夫吗?!”
可回应他的,却是一声沉闷的倒地声。
他十分不耐的睁开了眼睛,却瞧见付推官已直挺挺地倒在他脚边,双眼圆瞪,满是震惊与惶恐,喉间……正正插着一把闪着寒光的飞刀。
连泰的双眼顿时瞪大,心急之间,只觉得喉间那股铁砂的味道竟顺着呼吸直入肺腑。
“付大人?……”
烛影摇曳,将两条纤细的人影投在地上。
连泰喘着粗气抬头看去,只见两名少女一先一后的踏入了自己屋中。
为首那人其貌不扬,眉目淡漠,寻常至极。若非那身粗布衣裳上溅满的暗红血迹,只怕扔进人群中便再难辨认出来。
可她身后那人却如寒雪映月,独具锋芒——
肤色莹白,乌发似墨,杏眼灿亮,裹在一袭未染尘埃的雪白披风里,在这血腥污浊的顺天府衙中,纯净而刺目。
那是……
明王未来的侧妃,清仪县主?
窗棂之外,花花绿绿的人胜被夜风卷起,轻轻晃了晃。
裴元峥淡淡瞥了一眼脚边付推官的尸身,目光转向身侧的绿荞,声音平静的问了句:
“解气了吗?”
“多谢小姐。”
绿荞低声应毕,就将视线转到连泰身上:“可要奴婢……”
“不用。”
裴元峥随手拢了拢雪白的披风,转头看向连泰,竟笑得眉眼弯弯:
“我要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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