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使团进京
作者:九笔横才
绿荞扬手掀开了锦被。
那股子难以名状的气味扑鼻而来,呛得裴元峥喉头一紧,几乎咳出声来。
尸体四周,陈满了干花、香料、草药,像是有人竭力想留住一抹生气。
只是那气味早已变质,甜得发酸,浓郁的令人作呕。
姜南衡不禁大惊失色,就连绿荞都露了几分讶异。
唯有裴元峥面沉如水。
她稳住呼吸,目光扫过那具尸身,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
“师兄看看,死了多久。”
姜南衡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悸,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方才俯身仔细检视起来。
指尖刚刚碰到尸身,那乌发便脱落下来。
“女子,年约二十,颈骨断裂,应当是被人以极大力度……掐扼致死。”
姜南衡提起那早已干枯的手腕,面色凝重:
“皮肉干瘪却未全部腐化脱落,应当是被草药泡过。露出的骨骼已经泛黄,关节松散,应该死了有……六七年光景了。”
他看向那干枯的手,又补充了句:“指甲……断了三个。应是生前断的。”
说罢,他抬眼看向裴元峥,眉头紧锁:“师妹可知这是谁?”
裴元峥没有立刻回答。
她定定的看着那双被精心摆放于踏凳之上的绣鞋。
那鞋面上以繁复精巧的针法绣着缠枝芙蓉,面料上乘,实非凡品。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似穿透了六载春秋,最终落在那张虽然尚有一层皮肤,却早已不辩容貌的面孔上。
一簇火光映在她的眸底,摇曳着晃动了一下。
姜南衡见她手指微颤,试探着叫道:
“师妹……?”
裴元峥闭了闭眼,终于平复了自己的呼吸。
她盯着那假发间的珠花,一字一顿的说: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便是广宁侯家的嫡女,丁霜芙。”
——
一晃四日过去,还有两日便是除夕。
这日清早,裴元峥正在医馆给吴惜盈配药,忽闻外街鼓乐阵阵,号角长鸣,震得檐角的积雪都落了几片。
北翎使团入京了?
她急忙放下手中的一把紫参,去外面看热闹。
主街上早已泼了净水,此时红毡铺地,此时阳光映在金线红绫上,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两侧皇城卫黑甲耀目,持戟肃立,百姓拥挤在街口,伸颈张望,一时间,喧哗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锣鼓声中,御殿卫大司马及礼部侍郎柴旭带着仪仗开道,旌旗蔽日,绣着北翎金雕图腾的绛紫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裴元峥隔着人群,一眼就望见了皇甫今。
……这人怎么不将帘子放下,也不怕叫人刺杀了。
裴元峥踮起脚仔细瞧了瞧。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绒为底,金线绣蟠龙纹的北翎储君王袍,肩头薄纱之上,缀着孔雀翎毛、绿松石串珠与银色铃锁,样式繁复,浮夸华丽。他长发半绾,几缕细辫夹在乌发之中垂落肩头,隐约可见耳坠折出的一点银芒。额间一道玄黑抹额,两侧发间各自别着金雕展翅的银片,倒是比平日打扮的华贵许多。
此时他正闭目半倚在鎏金嵌宝的辇车软榻上,微侧着脸,日光拂过他高挺的鼻梁和淡色的唇。那唇角似笑非笑,透出几分恣意倨傲,便是做出这等慵懒之态,也难掩逼人贵气。
裴元峥正看着,忽见他微微睁眼,朝自己的方向睨过来,恰好对上她的目光。
皇甫今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目露嫌弃的挑了挑眉。
……她怎么成了明王侧妃还穿这样的粗布麻衣。
那个木头这样穷吗?
裴元峥见他这副神情,翻了个白眼,指了指身后的无病南医馆。
安顿好了赶紧过来,还有正事呢。
皇甫今唇角一勾,目光往后瞥了瞥,又恢复了桀骜轻狂的模样。
裴元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其后的华盖宝车上,皇甫巡与晴夫人正并肩端坐。
二人虽衣饰华贵、姿态端正,却也面色青白、身形僵硬。唇角虽扬笑意,眼中却尽是隐忍与怨怼。
道路两旁的百姓见状,开始传来窃窃私语:
“那就是北翎的大皇子?瞧那眼神……好生倨傲,莫非是瞧不起我们南诏?”
“啧啧,怪不得北翎王病危之际叫二皇子监国。你看那位二皇子这一路频频颔首示好,何等谦逊有礼。”
裴元峥额角跳了跳。
皇甫今?谦逊有礼?
“别说北翎王了,就连北翎人信的那个地仙也都更属意二皇子吧?北翎人早都在说,二皇子是天命所归!”
“可我听说,是那个大皇子一力主张送还徐百的?”
旁边人顿时嗤笑:
“呸,什么呀,那是咱们明王殿下谈判有方!”
裴元峥见皇甫巡手背青筋暴起,指节也绷得发白,终是唇角一扬。
皇甫今这是……给那两人下了药吧。
这人可真是……只要能达到目的,从不在意法子是精妙还是粗暴。
正当此时,人群骚动起来,纷纷指向后方:
“诶?那是什么啊?”
“好大的箱子啊。”
“听说是北翎献给魏贵妃的生辰礼?”
裴元峥循声望去,只见一架八马共驭的巨车缓缓行来,其上覆着层层纱罗,隐约可见一座金丝笼廓。
只是其中之物看不真切,只能瞧见似有影子窜动,伴有低低呜咽传来。
裴元峥眸光一闪。
真带来了。
她的东风……到了。
她正欲转身离去,却见那高高掀起的车帘后又探出一人。
那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脸颊圆润饱满,肤光莹莹,一双圆眼大而清澈,正怯生生又难掩好奇地向外张望。
少女头戴一顶雪绒镶边的嫣红小帽,帽檐坠着一串细碎银铃,此时正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叮铃声。长长的墨发也编成了数根细辫垂在腰侧,更衬得她憨稚未脱。
可不过片刻功夫,那少女就被皇甫今一把抓了回去。
接着,那大敞的车帘也被重重放下,将车内光景挡了个严严实实。
车内少女也不恼,只十分好奇的问道:
“那个小娘子好漂亮,那就是王兄藏在南诏的心上人吗?”
“……那是南诏的明王侧妃。”
皇甫今拖长了语调,慵懒中透出几分警告:“若是除夕宴上说错了话,孤可救不了你。”
裴元峥再回神时,那车辇已经远去了。
方才那少女……穿着北翎王室式样的锦裙。
如果她没猜错,那应当是皇甫今的妹妹,北翎的嘉元公主,皇甫菱。
北翎这是……要与南诏结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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