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三个明王

  垂眸望见已经累极在他肩头昏睡过去的人，他忽觉心中一片柔软，于是放下手中账册，将盖在她身上的大氅拢的更紧了些。

  明明是那样娇艳活泼的人，睡着时，眉目间总是蹙着，好像有股轻愁似的。

  薛承煜伸手为她抚了抚。

  正欲转回目光，手腕却被一道温凉的力道握住。下一瞬，一双莹白纤细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带着他不得不习以为常的蛮直与亲近，将他勾的动弹不得。

  “殿下，您抱我一下。”

  她已拆了发绳，此时鬓发早已散乱，如墨缎般乌亮亮的坠在肩头，还带着栀子花的余香。她面色还有些苍白，却偏偏勾着唇角，笑意慵懒，眼神却明亮而执拗，像初醒的猫儿一般恣意，带着几分娇憨与挑衅。直勾勾的盯着他。

  薛承煜认识这眼神。

  这是她马上就要捉弄自己，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眼神。

  耳畔一阵滚烫，他偏过头去轻咳了声。

  “……莫闹了，好生休息。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就到王府了。”

  裴元峥却得寸进尺，扑闪着睫毛在他颈间蹭了蹭：

  “殿下，您抱我一下，我好看看您报恩的心诚是不诚？”

  仿若有鸦羽扑落在心上，柔软又湿润，顺着鼻尖往下滑，挠得人心痒。

  薛承煜喉结微动，实在不敢与她直白热烈的目光久触。

  她总是要捉弄他。

  “阿湘，别……”

  不过一瞬赧然，那带着栀子花香的气息已近在咫尺。

  “别什么别？殿下应该说，是，侧妃……”

  长发垂下来，从他的眉骨掠过耳廓，滑到下巴，落在颈窝。

  唇瓣被轻轻啮住，气息仿佛带着她方才饮过的甘露的味道，又凉又烫，叫人辨不清晰。

  手中的账册已不知何时滑落，细碎的初阳里，马车中的一方天地轻轻晃着。

  交缠不过一息，可薛承煜目之所及，全都是自己在那双微弯的杏眸中寸寸沉沦的虚影。

  轻触即分，裴元峥觉得自己目的达成，十分满意的捏了捏明王殿下红透的耳垂，笑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她可真喜欢明王殿下这样随便一逗就羞的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的样子。

  “本恩人先收点月息，其他的，就等殿下您八抬大轿……啊！”

  马车一个摇晃。

  “嗯。其他的，就等本王八抬大轿，十里红妆，与阿湘洞房时，再好、好、报……”

  他好看的唇落在她鼻尖上。

  他的呼吸发烫，与她渐渐紊乱的气息丝丝缕缕交织在一处。

  有些压抑已久而绵亘鼓胀的情绪，叫那向来清明无波的桃花眼底蕴出一团雾气。

  不好，她被人反客为主了！

  “殿下……马上就到王府了！”

  “乔英，乔武。将车停到路边，去给侧妃买些糕点。”

  听到帘外两人齐齐应是，裴元峥心中呜呼——

  明王殿下现在可能、大概、也许，是想往她身上钻……

  不好玩，下次不逗他了！

  ——

  再回到元城明王府已是次日傍晚。

  “除淮州外，有一部分铜被卖往平洲了。只是数量极少，也只比市价低两成，所以并不引人注目。”

  “到底怎么回事，殿下去问问不就知道啦？”

  裴元峥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碎屑，摇头晃脑的建议道：“易大人估计眼巴巴的等着殿下呢。”

  明月初升，两人又十分默契的再次来到了府衙大牢。

  易华文十分恭敬的出门迎接，结果被吓了好大一跳。

  因为他竟瞧见了两个明王殿下。

  定睛一看，有一个“明王殿下”身量稍矮，喉间平缓，人也纤细。

  一滴豆大的汗珠从易华文额头上滚落。

  “王爷，王妃，这……”

  这是什么怪异的夫妻情趣！

  “易大人认出我啦？”

  裴元峥晃了晃，揭了面具，摸了摸自己的衣衫：“是不是衣服露了破绽？”

  她拍了拍旁边货真价实的明王殿下，十分急切的说：“殿下您把衣服脱了，咱俩换换！”

  “……”

  ——

  石大方再瞧见衙役来监牢时，连忙跪地，哎哎呦呦的喊着：

  “草民真的冤枉，草民真的不知道阿牧买穿肠散是给自己吃的啊！求青天大老爷放草民回家！”

  可那衙役只是在他的牢前放了一碗饭食。

  放完他的，又去给别的犯人送饭了。

  石大方担惊受怕了好几日，又冷又饿的，此时瞧见饭食，连忙大快朵颐起来。

  可没吃几口，他的牢门便被打开，几名衙役将他强行带到了公堂上。

  他咽了口中的饭菜，打眼一瞧，妈呀，公堂之上，要审他的三个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都是明王！

  石大方以为自己眼花了，也顾不上喊冤了，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确实是三个明王。

  更要命的是，这三人，一个让他跪下，一个让他站好，一个没说话，一直笑眯眯的盯着他。

  他求助的目光转向身侧押着他的衙役，结结巴巴的问：

  “大、大人，这、这怎么有三个王爷，草民、草民该听谁的……”

  一个明王忽然开口：“石掌柜可是觉着，主子太多了，一下不知该听谁的？”

  “是、是的。草民……”

  石大方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将后半句生生哽住了。

  此时另一个明王也开口：“石掌柜一时无措也正常，毕竟这扬面在万瓷坊中从没有过。”

  第三个明王笑的十分温和，摇了摇折扇：“万瓷坊中，大家都听石掌柜一人的，当然不会有这样的问题啦。”

  赫然是一女子的声音。

  石大方面色慌乱起来，急忙跪地，连连磕头：“大人，这、王爷不要戏耍草民啊！草民实在不懂王爷的意思。”

  “哦？石掌柜不懂什么？是不懂万瓷坊后仓墙中为何有人皮面具，还是不懂为何那人皮面具做成了您的样貌呢？”

  那女声又开口：“我还以为是石掌柜自己安排的呢。没想到石掌柜竟然不知道，殿下，您说咱们是不是错怪石掌柜了？”

  女声明王率先撕开了面上的人皮，露出一张清丽无双的面容。

  石大方认出，是那日明王身边的女子。

  她对着身边的明王说完话，又煞有介事的探头问更远处的那位明王：“另一位殿下，您说呢？”

  薛承煜笑了一声。

  阿湘当真是狡黠又聪慧。

  他清清嗓子，含笑应她：

  “没有错怪。石掌柜平日里就是这样，名为万瓷坊的烧窑师傅，实际上是这铺子的背后的话事人，找个傀儡掌柜经营铺面，方便自己行祸乱朝纲、杀人灭口之事。”

  石大方闻言也顾不上什么真假王爷了，急急喊冤：

  “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草民怎么祸乱朝纲、杀人灭口了！王爷您戏耍草民就算了，您不能诬陷草民啊！”

  裴元峥理了理手中的人皮面具，状似不经意的问：

  “石掌柜，您昨日还说，是瞧见铺子里其他学徒要出门去替向阿牧买穿肠散，所以才好心代劳了，是吗？”

  “没错！草民是好心！”

  裴元峥拧着眉奇道：“可是……那药铺的老板说，那日万瓷坊来买穿肠散的，是个左撇子呢。”

  她将面具放下，双手托腮，定定的瞧着堂下跪着的人：

  “我看方才石掌柜您用右手吃的很香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