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放你回去
作者:九笔横才
“贵人,您的意思是,当时铺子里还有其他人去买了穿肠散?”
裴元峥摇了摇头:
“不是呢。掌柜说,买穿肠散的人就长石掌柜这样。可是……是个左撇子,身形也比石掌柜您矮许多。易大人,您说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石掌柜家中还有别的兄弟吗?”
易华文听到自己的名字,赶紧将面具摘下。
亲娘诶,明王妃给他套上的时候他差点没站稳,这真是大不敬啊!
“王妃,这石大方光棍一个,家中也没有别的兄弟。依下官看,定是旁人假扮了石大方的样子去购买了毒药。”
他一拍惊堂木,清了清嗓子:“石大方,从实招来!”
“草民冤枉!大人,如果是旁人扮作草民的样子,难道不更是代表草民是无辜的吗?是旁人诬陷啊!”
“看来石掌柜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啦。”
裴元峥依旧笑眯眯的,手肘戳了戳旁边的真明王殿下:“殿下,要不我给他讲讲。”
见薛承煜点了头,她便扣了扣桌案,滔滔不绝起来。
“万瓷坊以烧瓷、运货为幌子,暗行私铸官币、私运假币之事。为避人耳目,还有方便进出盯着币坊,石掌柜只能扮作烧瓷的师父,找了个假掌柜撑门面。可私铸货币是五马分尸的大罪,石掌柜必须慎之又慎,万瓷坊也必须要看起来真的是个瓷窑,最好是将瓷器生意也做的很大。”
裴元峥边说,边笑眯眯的盯着石大方。
“这几年,万瓷坊要运出去的真假瓷器都很多,所以招了很多学徒。学徒多了,做师父的少不得要教些真东西,石掌柜又不会,怎么办呢?那只能找人假扮自己去教啦。这样不但能伪造出自己一直是个本分师父的假象,真出了什么事,还能给自己造个身在别处的证据呢,多方便。”
易华文不禁追问:“那石大方为何不用旁人的脸呢?那样不是更周全?”
真出了什么事,也查不到他身上了。
“这个嘛……我猜,因为石掌柜这张脸,是某种令牌。”
所以就连别人进入暗窖,都需要带上人皮面具,伪装成他的样子。
“具体的,还得要我们殿下才懂了。”
薛承煜被一句“我们殿下”哄的十分熨帖,于是不住点头:
“前朝被查抄的暗币坊就是以脸为令,若无主事人的脸,工匠不会做工,铸币的熔炉机关也无法开启。纵有人发现了什么,也最多是得了账册,没罚了模具,炸了炉子。可拿不到实证,也撬不开那些工匠的嘴。”
也是因此,还有一些精于此道的贼人从未被抓到。
“铸币一事非同小可,那些工匠稍有不慎就要赔上全家性命,绝不会随意听信旁人的。石掌柜是暗币坊传人,这营生传到你手里时就定下了你的脸。所以无法用旁人之貌。”
裴元峥哦了一声,顺着明王殿下的话说了下去:
“这暗币坊如此安排倒也合理。信物易仿还易丢,脸就没那么容易了。万瓷坊掌柜与暗窖的工匠都只听命于石掌柜一人,如果有人破解了机关,还带着石掌柜的脸进入暗窖,想来也是石掌柜信任的自己人了。”
“嗯,阿湘说的对。”
薛承煜凝眸望着堂下跪着的身影,轻轻勾了勾唇角:
“更重要的一点是……若是本王没有猜错,石掌柜若到了特定的时日还没从府衙被放出去,那万瓷坊中的暗窖就会被夷为平地了。”
所以,无论是出于要掩盖万瓷坊中有两个石师傅的目的,还是出于需要舍己保营生的目的,即便买穿肠散的是假的石大方,也只能是这位真石掌柜被抓。
易华文听着明王夫妇一唱一和的,终于将这事情的真相拼凑了个大概。
向阿牧在万瓷坊做学徒时发现了万瓷坊中有暗窖,只瞧见旁人是动了个八珍瓶,暗门就开了,所以错误的以为机关的关键在八珍瓶上。
他还托许多坊中的学徒、师傅买穿肠散,想用穿肠散溶掉仓门的锁。
那日明王签了字据后,向阿牧认出了明王的字迹,想引明王去后仓查查。可是后仓的字牌被石大方调换了,向阿牧没能找到机关,也没发现异常,只能先行作罢。
可石大方却发现了向阿牧的意图,所以将向阿牧关了起来,利用向阿牧买的穿肠散想取他性命。
向阿牧觉得自己左右都要死了,瞧见明王刚好在街上,于是拼命逃了出来,还拿了两个他捉摸不透的八珍瓶出来,想告知明王此事。
只是被万瓷坊的人追到了绝路,干脆跳下去,想以此引起明王的注意。
那楼的高度跳下来,本来不至于当扬身亡,可向阿牧已经被喂了穿肠散,这样一摔,当扬毒发。死前连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
易华文实在唏嘘。
那个孩子,真的是在学哥哥,为南诏、为元洲做自己的贡献啊。
若不是明王和王妃发现了暗窖,可能他查不出石大方确切害了向阿牧的证据,最多拘在牢里几日,就会将人放回去了。
不,若不是明王和王妃,可能府衙根本不会在意这自己跳下去的孩子。
石大方见事已至此,也不装了,直接大喇喇的盘腿坐到了地上。
“不愧是前东宫太子啊,可惜你推测的再准,也注定是竹篮打水一扬空。”
他活动着筋骨,满不在乎的说:“你说的没错,左右我要命丧于此了,明日亥时一到,那处就会被夷为平地,你们什么也查不到。”
裴元峥故作惊讶的哎呀了一声:
“谁说石掌柜要命丧于此了?我们正要打算放您回去呢。”
说着,她拍了拍手。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和一个中年男子走了上来。
裴元峥从袖中掏出个东西,随手一扔。
是一张人皮面具。
老者将面具仔细的粘到中年男子的脸上后,石大方骤然睁大了眼睛。
那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变得和他一模一样。
他心头一震。
早知如此……他走前该把那面具处理了。
他没想到这几人竟能打开那铜面。
“石掌柜是不是在想,要是面具处理好,我们就不会发现了?”
裴元峥又歪头笑了笑:“石掌柜多虑了。自从你说向阿牧来丁甲仓找东西,我们殿下就知道了。”
向阿牧慌乱之中搞错了门牌,石大方又不慌乱,却从没提过仓的位置不对劲。
只有可能是故意引他们来的。
有没有那张面具,明王都会知晓。
石大方愣了一下,依旧十分轻蔑的笑了笑:
“算你们有几分聪慧。可你们想得未免太简单了。带着面具之人只是貌似八九分,使唤使唤工匠尚可,可燃不起那炉子。”
那炉子需要主事人将头伸进去开启,机关的轮廓都是照着他做的,哪怕鼻子矮一分,下巴长一点,都会卡住伸不进去。所以从前他都是自己燃好炉子以后,再找别人下去巡检。
现在工匠都被他遣回家了,这些人想靠如此雕虫小技偷梁换柱,未免太小瞧了他们!
“那剩下一两分差哪里了?石掌柜您说,我们改。”
裴元峥十分从善如流的模样,笑眯眯的看着石大方:
“皮是用圣血莲的药汁浸过的,与真人皮无异,比你藏起来那粗制滥造的玩意精细百倍。我们姜神医还会浮骨术,哪长了哪短了可以给他敷一敷药。”
她满眼讥诮,唇角微勾:“石掌柜看看呢。”
“诈人的谎都想不周全。任你们有什么江湖秘术,一日之内,如何能做得这样多的事?”
石大方满不在乎的哼了一声:“既是女子,就回家给你相公生孩子,保不齐你生的孩子可爱,旁人还能高看几分。不要学人办案,没得让人贻笑大方。”
“哦,石掌柜误会了,我们殿下找这人已经找了一个月了。”
去涪陵之前,明王已经叫云十和云十一在找这样一号人物了。
更早之前,早在得知明王要来元洲时,她已经找好了这人,只等着明王的人一放线就咬钩。
“至于旁的,石掌柜更不用担心。”
裴元峥恢复了无悲无喜的模样,无甚表情的开口:
“此人的叔父也曾是万瓷坊暗窖中的工匠,六年前被你们殴打致死。你们的活计,黑话,暗语,此人全都知晓。”
“可怜他叔父还是瞧着石掌柜有几分像自家侄子才去万瓷坊做工的,他一直以为自己做的是官差,直到去外乡游玩,摸到了真的铜板,才明白原来自己竟成了祸害百姓的卑劣小人。”
——
向阿牧这事最终还是以自杀结的案。
真石大方被带下去关了起来,他们找来的石大方则被放回了万瓷坊,帮他们择机将那里的人一网打尽。
回王府的马车上,裴元峥一言未发,只呆呆望着窗外又要圆一回的月亮。
红鲤姑娘说过,永邺十九年,青城之战前,二哥曾拉她去过一扬丧事。
亡者是一个万瓷窑的老师傅。
二哥说,有一日自己出门没带铜板,所以向那老师傅借了几枚。可惜命运弄人,还未来得及归还,那人已经去了。
“阿湘,仔细受凉。”
薛承煜将大氅裹到她身上,攥了攥她有些发凉的手指。
“母妃又来信催了我一遭,明日我们便启程回邺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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