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行商道断
作者:九笔横才
官道依山而修,本来十分宽敞,能容两辆马车并行,此时路中央却突兀地横着一棵参天巨木。那树干极其粗壮,约莫需要三四人合抱,枝桠纵横,周边还有些散落的巨大石块,根本无处腾挪。
左右皆是山坡密林,这些装着赈资的重车难以通行,除了绕路,眼下还真没什么好法子。
裴元峥默默扶额,她和皇甫今还真是有些诡异的默契。
他真用这招啊。
梁霸略一沉吟,建议道:“王爷,这条路走不了的话,只能掉头回去,从徐百穿城了。”
只是眼下徐百是北翎的领土。
薛承煜并未犹豫:“去徐百。”
这是在扬众人自青城之役后第一次来徐百。远远瞧见徐百城门已经从此前的红色涂成了北翎城门的蓝色,还新凿上了北翎的鹰隼纹饰,纷纷唏嘘不已。
城门看守见来人这样浩大的阵仗,已经结伴上前。
“停车——”
“来者何人,可有通关文牒?箱子里装的什么?”
梁霸抱了抱拳:“此乃我南诏的明王殿下,亦是御封的赈灾使。因为元城往涪陵方向的唯一官道被断木挡住了,我等只能绕路从徐百穿行。天灾事急,还望这位兄台行个方便。”
北翎城守交换了个眼神,又确认道:“你们是南诏的赈灾使?去涪陵的吗?”
“不错。兄台放心,我等必不会在城内停留。”
一将领装扮的人走来,绕着明王府的车队转了一圈,又打开箱子一一检查过没有火器、兵刃一类,点点头说:“我们可以放行。”
梁霸正要道谢,却听那人接着说:“按照两国和书,除互市外,凡物入境,例取边征。米面一成,布匹一成,草药六分,煤炭三成。”
裴元峥掐指一算,这样交出去的东西差不多就是两成。
皇甫今真是一点亏都不能吃啊。
看来满庭芳确实已经叫明王的人控制住了。
当时她写了两张字条,传给陶城的是两成,给吴妈妈的是三成。皇甫今若是知道吴妈妈的信已经传不出元洲,就该早做打算。
这是她当时承诺的欠吴妈妈的人情。
其实不用想也知道,明王恢复记忆后第一件事必然是处理满庭芳。只是她身在元城,没听到那处被官府关停的消息,一直不知他处理到什么程度。
其实万泉与北翎相关的地方有两处,一处是满庭芳,另一处,薛承煜应该也发现了吧?
乔武听着北翎城守的话不以为然:“我们这东西又不是留在此处做生意的,为何要交边征?”
“不交边征,我们无法放行。各位请回吧。”
“你!你们这是欺人太甚!”乔武激动起来:“依我看,怕是你们故意将路堵了,好逼人来此处绕道!”
裴元峥在心里默默给乔武竖了个大拇指。
看看,乔武都能想明白的事情,皇甫今也真好意思干!
不过转念一想,他这人一向如此,只要能达成自己的目的,并不在意手段够不够高明。
薛承煜此时开了口。
“乔武,不得无理。”
“王爷,他们……”
薛承煜摆了摆手,扬了扬嘴角,淡笑着说:“两成的赈资解不了北翎燃眉之急。可否麻烦这位大人帮本王给你们太子传个话,就说本王在那处茶楼等他。”
为了方便行事,避免不必要的流言,裴元峥今日也着了男装,扮作明王的云卫。此时二人在茶楼的里间中坐着,裴元峥等的无聊了,开始剥瓷碟中的花生。
剥的多了,还用花生米摆了个跟自己现在一模一样的哭脸,好像在说,殿下你看,我的心情就是这样的。
薛承煜自是被她逗的开怀。
裴元峥瞧着他,又重新摆了嘴巴的部分,摆出来个笑脸,说:
“嘿嘿,殿下是这样的。”
皇甫今就是在这时候来的。
远远见那熟悉的身影背对着自己,皇甫今唇角勾了勾,大步流星的走过去,看也没看旁边,作势挤到同一条长凳上揽住那人的肩膀,似笑非笑的说了声:
“居然是南诏的明王殿下。孤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裴元峥瞧了一眼搭在她肩头的手,又瞥了瞥明王殿下,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人真是的,什么扬合跟她闹。
一边腹诽,一边还要做出被惊吓到了的样子,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明王。
薛承煜的笑见来人对她勾肩搭背时僵在唇边。
他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疏离模样,不容置喙的说了声:“阿湘,坐过来。”
裴元峥自是夹着尾巴乖乖听话,起身时还不忘踩了皇甫今一脚。
皇甫今仿佛这才看到旁边还有个男子,目露疑色,刚想开口,却听见这男子盯着自己说:
“二殿下认错人了。”
他哎呀一声,却毫无愧意:“抱歉,没看见。”
皇甫今整了整袍摆,气定神闲的看了看对面的二人:
“明王殿下的护卫倒是风姿出众。”
裴元峥这才正眼看了看皇甫今。
他戴着木珠串成的抹额,将头发散了些,一根发辫十分随意的搭在肩头。他穿着北翎的衣裳,花样繁复,色泽浓烈,肩头还覆着一块毛色斑驳的皮草与各式坠子,显得厚重又华丽。就连耳饰也换了个更大的,此时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闪出银光。
他半睨着眼睛,依旧张狂不羁,锋芒毕露,只是瞧着沧桑了些。应是陶城灾重,叫他无暇安寝。
“这护卫是在何处买的?能不能也给孤买一个?孤身边的护卫实在貌丑,瞧着就让人不快。”
“二殿下误会了,阿湘是本王的侧妃。并非府中护卫。”
皇甫今看了一眼裴元峥,浓眉上挑,笑的玩味:“哦?明王何时纳的妃?办礼了吗?怎么孤从未听说过?”
薛承煜波澜不惊:“天辰院尚未定下吉时。”
“那就是还没纳嘛。”
皇甫今双臂环胸,啧了一声:“没办礼就叫人家侧妃,还叫人女扮男装跟着,明王不怕坏了这姑娘的名声?南诏不是最重礼数?”
说着,他又看向裴元峥:“这位姑娘,小心被始乱终弃啊。”
裴元峥心中想笑,却只能装着真被人说中了心中担心的样子,低头不语。
薛承煜见此,在桌下握住了她沾着花生皮碎屑的手掌。
“二殿下若是记挂本王婚事,可以将满庭芳开到邺京去,顺便还能参加本王与阿湘的婚礼。”
“满庭芳是什么?”
皇甫今似乎颇有兴趣:“是明王殿下很喜欢去的地方吗?”
不等薛承煜答,他又好像想起来了什么,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哦,孤想起来了。满庭芳是南诏元洲的断袖馆。莫非明王殿下让这位阿湘姑娘扮作男子,是因为……”
他没说完,裴元峥偷偷用花生弹了他的膝盖。
皇甫今愣了一下,就听那对面的女子咬牙切齿的说:“这是我们夫妻的情趣,与你何干?你们北翎人也太多管闲事了些。”
“阿湘,不必挂怀。”
薛承煜见她这样相护,此前的不悦慢慢散开,淡笑着说:
“能让二殿下在岁末离开鹰都驻扎在此处,想必陶城的灾情十分严重。二殿下心中烦乱,不忍见旁人琴瑟和鸣,合家喜悦,也是人之常情。”
皇甫今也不恼:“明王殿下说笑了。我北翎境内事,倒也不劳明王殿下操心。明王还是想想自己的差事吧。”
他打了个响指,叫小二斟上茶,轻啜了一口,才面色懒散的说:
“你我两国当年和书有言,除互市外,凡物入境,例取边征。签和书的时候,明王殿下不在扬,可能对此处的情况不太了解。”
薛承煜没有言语,又听皇甫今接着说:“我们北翎可是一直按和书约定交边征的,难道明王殿下又要弃两国达成的协议于不顾吗?”
他将又字咬的很重,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来:“留下边征,孤立刻让人放行。”
薛承煜端坐在长凳上,脊背笔直,神色从容:
“我们的赈资只是从北翎过境,最多两个时辰,便要拉到我南诏的城中。二殿下既然说,当年两国的和书约定的是凡物入境,例取边征,就该放行让我们穿城。强取边征,才是置协议于不顾。”
“明王殿下此言差矣。”
皇甫今摇了摇头,并不认同这番说辞:“入境入境,即便再出去,也是入了我北翎的境。明王殿下怎能如此强词夺理呢?”
说完,他又面露哀戚:
“孤也是做太子的,当然知道明王殿下心系百姓,着急过去。只是,明王殿下这些东西,能撑半个月?半个月后又该如何?”
裴元峥闻得此言,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瞬皇甫今便道:
“明王还不知道吧,听说你们南诏这批赈资只出库了一半。眼下押运使被临安的流民困住了,那位四皇子还受了伤,只怕一时半会可来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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