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赈灾使
作者:九笔横才
他喝了口茶,十分疲倦的问荣却:“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亥时三刻了。”
永安帝闭目吩咐:“召宰相来吧。”
齐妃特意叮嘱过,让他困得不行了,做不出表情了再见魏相。
永安帝想,齐妃真聪明啊。
若是当初……
罢了罢了。
魏忠明被召进宫时,户部、礼部、吏部三位尚书的消息已经递到了魏府和逸王府。
彼时魏忠明在房中与新收的小妾温存。
那小妾正是曲贵人近日总是想起的二妹妹,曲竹凝。
曲家的真嫡女,原定要入宫承宠,却被魏忠明截胡的那位。
想到自己必须要杀了这等美人,魏忠明十分不舍,因此一连多日都十分放纵。
忽然被召进宫,魏忠明还有些意犹未尽,此时下意识的行完礼,有些心不在焉。
不知过了多久,魏忠明才回过神来,发现陛下并没叫他起身。
魏忠明心生疑惑,瞟了一眼,这才发现,陛下盯着手中珠串出神。
那珠串有些眼熟。
正当他心中思索陛下意欲何为时,永安帝却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道:
“今日是冬月初四。”
永邺十六年冬月初四,因星华宫宫人看顾不周,妃魏氏小产。
魏忠明这才认出来,陛下手中捻着的,是当年宽儿给那孩子做的百岁珠。
永安帝闭目浅笑,仿佛自言自语:“朕一直觉得,那是个公主。”
魏忠明久未语。
——
两日后早朝,青州急报,涪陵大雪已将近十日未停。
同日元城,明王府来了一队急镖,竟是平通镖局从邺京送来的。
乔英乔武开了箱,竟有两千石粮,四千件棉衣,一百斤药材。
裴元峥想,算上她之前诓着明王买的八千斤炭、尹府的东西和师父这些时日备下的药材,他们定然可以撑到邺京的赈资送到了。
就是不知押运使是谁,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但是想来皇甫今已经有所安排。
裴元峥又踮着脚瞧了瞧,这才瞧见箱中有齐妃娘娘的密信,说了这些东西的来历,还有一只十分不起眼的木盒,里面装着当年二哥做的那只莲花茶托。
只是路途遥远,茶托被明王取出的时候,已然碎成了两半。
茶托中,封着一枚永邺十九年的铜钱。
她心中微讶,这样巧合?
甚至不用她自己动手。
薛承煜将那枚铜钱取出,放在手心看了许久。
裴元峥却怔怔的盯着那碎掉的莲花瓣。
她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此物。
裴元峥故作不懂的问他:“殿下,这里怎会有一枚铜钱呢?”
薛承煜不答反问:“阿湘,你可还记得,当初遇到裴二公子是什么时候?”
见人蹙眉,并没懂他的意思,他又追问:
“你说裴二公子问你借铜板,那时候是什么季节?人穿什么衣裳?还记得吗?”
裴元峥作势想了想才说:“好像快夏天了吧。很热呢。我记得那之后没过多久就打仗了。”
“不过太久远了,我也记不清啦。殿下为何问我这些呢?”
薛承煜心中一沉,摩挲着那枚铜钱,久未言语。
裴元峥想,她是开始逃亡以后才知道,永邺十九年时,礼部换了铸币的铜模,新铸的铜钱也在那一年换了年印及规制。
那铜模本该在年中投入使用,只是当时京中事多,耽搁了进度,算算时间,她父兄最后一次回京时,礼部的人还在改版式。
不到一个月以后,边关战事起,最终这事被耽搁到了中秋之后。
可二哥却在春末的元洲就拿到了这枚本该在几个月后才现世的铜钱。
二哥藏起来的三枚铜钱,重量不一,颜色也有细微的不同。
若是当初薛承煜瞧见,一定会明白的。
“乔英,叫云十和云十一去查这元洲和磐州的万瓷坊的东家。另外传信给云九和云十三,叫他们去查邺京那一家。”
吩咐完后,薛承煜又看了看身侧发呆的少女。
她似乎又阴差阳错的帮了他。
“殿下,万瓷坊是不是在做坏事?是不是向阿牧发现了,他们才要杀人灭口?是他们害了裴二公子吗?”
可薛承煜还未来得及开口,邺京的圣旨就到了。
【天子宣曰:
朕绍膺骏命,抚育万方,夙夜兢兢,以苍生为念。迩者涪陵雪虐风饕,灾殃骤降,黎元受困。朕闻奏报,恻怛于心,深恐百姓流离。明王承煜,性行温良,克勤克俭,才识宏毅,夙著贤声。特命为赈灾使,总领涪陵赈济事宜,调遣青州百官。
钦哉——。】
另有朱批,写明已着户部拨白银五万两,漕粮一万石,布五千匹,炭九万斤,粗盐五千斤。
裴元峥着实有些诧异。
这些东西对于当前的国库来说已经很多了。
特别是,还有粗盐。
如果她没记错,淮州的盐井最多,每年能产南诏八成以上的官盐。那里的盐运使还是魏贵妃姑母的外甥。
齐妃娘娘竟然如此厉害?
薛承煜接旨后,宣旨的钦差复又跪下:“王爷,微臣梁霸,皇城卫三队的,在涪陵有些朋友。陛下特命微臣来宣旨,好在此处协助王爷赈灾。”
“梁大哥不必多礼。”
薛承煜将人扶起,问道:“梁大哥可知此次赈资押运使是谁?”
“回王爷,是四殿下。”
裴元峥蹙起了眉。薛承煜亦是有些意外:
“父皇怎会选了四弟?”
四皇子薛承慕,是个痴儿。
薛承慕与她同年生,听说自小性格孤僻,到了两岁依旧不会说话,也不认识伺候他的人。
见了永安帝也不行礼,不叫人,就和没看见似的。
皇后姨母跟她说,四皇子长到六岁都没有笑过,说的话也不超过十句。
无论吴婕妤哄他,逗他,打他,骂他,在他面前或哭或笑,四皇子都不会有反应。
只有在人拿走他的书时,会嚎啕大哭。
姨母说,四皇子不爱说话,却十分爱看书,还显现出了十分惊人的才华,到了五岁就能十步成诗,六岁便可写千字文论道。
她刚回京时,还跟这位四皇子去同一所书院。她交差的文章总是被先生的朱笔批注的密密麻麻,还经常被批评“文意不通、病句太多”,她都嬉皮笑脸的不以为意。
四皇子的文章却总是干干净净的,还总是被先生念给大家听。
但四皇子真的像姨母说的那样,从来不和她说话。也不和书院的任何人说话。甚至不理书院的先生。
他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似的。
后来四皇子九岁时,发了一扬高热。
那时魏妃娘娘刚刚小产,御医院的御医都被请到了星华宫,四皇子的病就这样被耽误了,等御医院腾出了人手将四皇子治好以后,四皇子就变了一个人。
他再不看书了,成日里蹲在庄沁殿中看蚂蚁、看蜣螂、看各种虫子,用石块库库的砸它们。
可他却开始十分乖巧的叫母妃,父皇,哥哥,开始与旁人说话,还会对旁人笑。
他再写不出东西了,连字也不认识几个,可他却学会了自己穿衣服。
四皇子第一次叫母妃的时候,吴婕妤抱着四皇子又哭又笑。
之前薛承煜碍着身份不肯陪她打雪仗、冰嬉,病愈后的四皇子却是十分喜爱追着她,总要跟她一起玩。碧泉宫附近的萤虫,就是四皇子兴高采烈的告诉她的。
当年御医都说,四皇子的心智只相当于两三岁孩童。
“宣妃娘娘的娘家捐出了许多棉花、煤炭和银子,说会和京中的赈资一同运到涪陵,只是希望四皇子能来宫外走一走。陛下允了,还派了御殿司的尹斌尹护卫跟四皇子一起。”
裴元峥挑了挑眉,薛承慕和尹斌?
这组合倒是令人意想不到。
她还没到邺京,尹斌却要先来青州了。
因为涪陵的情况危急,两人只好先将万瓷坊一事放一放,等赈灾后再从长计议。
圣旨一到,薛承煜成了名正言顺的赈灾使,于是安排了梁霸将府中能用来赈灾的东西纷纷装箱。
裴元峥还不忘假装诧异,问他怎么会有这么多煤炭。
薛承煜失笑,只得如实告知。谁知她听后竟咯咯笑开,说他堂堂王爷怎么竟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两人笑着闹着,却听见府外一少女的声音响起:
“阿湘姐姐——!”
竟是李青青。
“阿湘姐姐!表姐!”
李青青见着林碧雯,眼睛就红了,她急忙从车上跳下来跑到林碧雯怀中:“表姐,你好不好?青青好想你。我……”
李青青想表姐回家,想表姐能像以前那样,白日同自己一起做荷包,晚上给自己读书、梳头发,她想一家人像之前那样在一处。可想起表姐藏起来的那根白绫,话到嘴边,她又不敢说了。
林碧雯抚着李青青的头发,眼眶也有些热:“阿湘姑娘对我很好。你这是做什么来了?”
“听闻涪陵有雪灾,明王殿下和阿湘姐姐要去赈灾。爹爹叫我来送米。”
裴元峥这才发现,李青青身后还跟着一支车队。
李老板一家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那日秦放府中的是明王,那位阿湘姐姐是明王府的人。
李青青松开抱着林碧雯的手,跑过来跟裴元峥和薛承煜行礼:
“阿湘姐姐救了爹爹一次,又救了我一次,如此大恩,一些米面算什么。还请阿湘姐姐一定要收下,若是有帮得上忙的,阿湘姐姐再跟我说。”
薛承煜有些意外:“阿湘还救过米铺的李老板?”
裴元峥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见李青青连忙点头:
“是啊是啊。很多年前北翎人隐瞒身份来爹爹铺子里买粮食,是阿湘姐姐发现那人有问题,不然爹爹可能会被人认为是细作的!”
“啊,哈哈。小事小事,不值一提。”
裴元峥插科打诨:“我说过,我很喜欢行侠仗义的,殿下忘了?”
“阿湘姐姐,我能不能与表姐说一会话?”
“当然可以。”
裴元峥拍了拍碧雯的手臂:“去吧,我们两个时辰后出发。”
这一去。没半个月是回不来的。
见王府诸人和云卫有条不紊的将物资陆续装到车上,裴元峥忽然凑近明王殿下身边,捏了捏他的手掌,邀功似的说:
“说起来,殿下是因为阿湘才有的这些炭和米呢。我的八字一定很旺殿下!”
薛承煜反握住她的手,十分大方的承认:“不只是炭和米,就连姜神医说用不上的药材,也是因为要给阿湘的兄长医腿才有。”
“那我的功劳可太大啦!”
她十分熨帖的顺杆爬:“殿下是不是应该给阿湘赏赐?”
“嗯,阿湘想要什么赏赐?”
薛承煜本以为,她只是想找个由头与自己亲近亲近,可眼前人却只是目光殷切的看着他,十分认真的说:
“阿湘想要请匠人将二公子那只莲花茶托修好,可以吗?”
薛承煜一愣。
“自然,阿湘不说,我也会着人将东西修好的。”
“谢谢殿下!”
裴元峥这才将他的手举到跟前,吧唧亲了一口。
薛承煜咳了咳,怎么她每次都能找到新的地方。
“阿湘对裴二公子很是怀念。”
“是啊。裴大将军,大公子,二公子,还有三公子,对元洲和青州的百姓极好。”
她目光望向远处,好似在回忆什么,声音很轻:
“我听大哥说,十几年前涪陵也有过雪灾,那时是裴大将军拿了军粮出来给灾民吃。当时,我的……爹娘,就在涪陵。”
薛承煜对她的执念有了几分了然。
“原来裴大将军是阿湘的恩人。”
“是啊,裴大将军是万家的恩人。”
裴元峥目光再次聚焦,回到明王殿下温和的脸庞上:“所以殿下说,想给裴家翻案时,我真的好高兴。”
“阿湘这样想,我也很高兴。”
薛承煜忍不住吻了吻她的额头,似唏嘘似感叹:
“只是邺京诸人却不似元洲这样。待我们回了邺京你就知道……”
“只要殿下不嫌我浅薄粗鄙,愿意真心相待,事事叫我知晓,无论前路如何,我都会陪殿下走下去的。”
她将他的手握紧了几分,又笑起来:
“殿下忘了吗?我说过,我很能吃苦,会的东西也很多。”
薛承煜笑了笑,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见某人的手已经鬼鬼祟祟的勾住了自己的腰封,神神秘秘的说了声:
“真的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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