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京中来信
作者:九笔横才
自小到大,薛承煜有的,逸王都想要。
魏忠明一句“南境地势复杂又多宗族,实难掌控。不如以此女为质,若庆国公拥兵自重,陛下也可反将一军”,求来了一道赐婚圣旨。
定下卓家嫡女后,魏忠明又给逸王看好了如今的工部尚书李绛之女做侧妃。
按规矩,除非正妻主动提出,男子迎娶正妻后两年内不得纳妾。
侧妃也是妾。
所以按照魏家的计划,待天辰院算好了吉时便先叫逸王与卓嫣然完婚。两年后,再与李家结亲。
可逸王却在去了一次梅隐寺后,看上了庆国公府的庶女,也就是如今的苓侧妃。
有传言道,苓侧妃是卓铭方与人露水情缘后留下的孩子,小小的人儿找到英州庆国公府时,卓铭方都不记得那位女子了。
可稚子无辜,卓铭方滴血验亲后,还是将女儿认下了,养在了某个姨娘的房里。
另有传言道,苓侧妃那次在梅隐寺救了遇险的逸王,也因此落下病根,实难有孕。
好好的庆国公府嫡女变成了庶女,还是个私生女,还是生不出孩子的私生女,不仅魏忠明与魏贵妃气的够呛,就连李绛听闻此事也闹将起来,想要反悔之前定下的婚事。
可逸王左一句“此女八字极旺,可助我成大业”,右一句“裴家已倒,唇亡齿寒,卓家已非昔日之势”,硬是非卿不娶。
好在圣旨中并未言明嫡庶,陛下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说有情人难得。
那位陛下,似乎格外宽容“有情人”。
最后魏家只能妥协,同意逸王将卓苓然纳为侧妃,与李家嫡女先行完婚后,再迎娶卓家庶女。
卓铭方对这位女儿,不知是纵容还是不甚在乎,竟也同意了。
可卓夫人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
想想也是,一个外头狐媚子生的野孩子日日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悠,还抢了自己女儿的亲事。
所以卓夫人不肯让卓苓然从庆国公府出嫁,反而给卓苓然在别处买了间宅子备嫁。
裴元峥想起,今日南衡师兄的信也到了医馆,说如今逸王的正妃,选定了吴家的第三女,吴惜盈。
裴元峥记得,这位吴三姑娘是位颇有才气的美人。
吴三姑娘比她还小一岁,可当年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尤其一手好字初具风骨,写出的诗也颇有些名气,经常在宫宴上为娘娘们写字助兴。虽然吴大人当年官职不高,可吴三姑娘还是凭借着自己的才气在邺京贵女名单中占据了一席之地,就连三哥当都称赞过吴三姑娘的才情。
可惜了。
她还挺喜欢吴三姑娘的。
逸王倒是会选人。啧。
思绪回笼,裴元峥叫碧雯将她的弓取来,走到后院中,将随手摘的几朵山茶花固定在三张箭靶上。
她面无表情的拉弓,一箭射中了红色山茶花的花心。
工部,李绛。
再拉弓,又射中黄色的花心。
礼部,刘其友。
再拉弓,再射。
户部,廖田生。
吏部,闫冀。
大理寺,徐应勋。
御殿司,樊一霖、宋余。
顺天府,连泰。
……
直到靶子被她射的密密麻麻,她又站到另一张箭靶前。
皇甫巡。
晴夫人。
“仔细受凉。”
身后传来明王殿下温润悦耳的声音,裴元峥心念一动,故意将箭射偏了些。
她笑眼弯弯的回身,就被一袭带着热气的狐裘罩住了。
薛承煜将她裹得密不透风。
“头!头!”
裴元峥将狐裘拉开了一点,露出两只眨巴眨巴的杏眼,又动动脖子,将头钻了出来。
“刚退热就能拉弓,万侧妃真是女中豪杰。”
眼睛滴溜滴溜的转了几下,裴元峥身子一软,就往明王宽阔的胸膛倒下去。
“哎呀,久病无力,手疼,都打不到靶子了。”
呵,要不是看到旁边的靶子都被扎成刺猬了,他就信了。
“得让殿下抱抱才能好。”
别的女子赏花簪花,他这位侧妃……揪花射花,不知父皇母妃知道了如何想。
反正他觉得……甚好。
“该用膳了。”
薛承煜拍了拍她的背:“今天熬了鸡茸玉黍粥给你补身,去喝点。”
“可我身体虚弱,走不动路了呀。”
裴元峥倚在明王身前,柔弱无骨:“要不殿下抱我去?”
薛承煜有些无奈。
他怎么听说她是跑着过来的。
“好殿下,好哥哥,你抱我嘛。”
“你昨夜也抱了啊……”
她正死皮赖脸的他胸前蹭来蹭去,忽觉身子一歪,就被人打横抱起。
裴元峥满脸奸计得逞的狡黠,勾住他的脖子,笑道:“哥哥真好。”
“……若是还想去万瓷坊,便不要这样叫我。”
裴元峥讪讪的闭上了嘴巴。
可闭了一会,裴元峥就忍不住了。
“殿下,我最近看了一本书。”
“哦?是什么书?”
“就是一本殿下箱子里的书啊。那里面的郎君就经常这样抱他心仪的女子。可那女子并不愿意,每次都喊:‘你放我下来!你放我下来!你个禽兽!你卑鄙!你无耻!你这是强抢民女!’”
裴元峥声情并茂,连带着腿也扑腾起来。
“……”
薛承煜的嘴角抽了抽。
他方才怎会觉得,她说的看书是真的看书呢?
可他语塞归语塞,却还是没忍住被她的样子逗笑了。
她还是这样好。
闹人一些,也好过前两日梦魇时那样可怜。
他再也不想见到她那样一直哭的样子了。
不远处的赵嬷嬷收好了裴元峥归还的半株“圣血莲”,默默记下:明王以权势欺压于阿湘姑娘,两人嫌隙颇多。
“然后那郎君就将人绑在床上,脱……”
“好了。不用讲了。”
薛承煜当然知道她是什么样子的。
他不阻止,她就会一直说下去,连个中细节都说给他听。还会问他一些他回答不了的问题。
比如:殿下这里是什么意思?殿下你觉得这样会舒服吗?殿下你也喜欢这样吗?殿下难道这样腰不累吗?
他实在吃了许多次亏了。
“为什么?殿下,你不想知道后面吗?”
“……不想。”
那箱子里都是什么书,他能不知道吗?
见明王殿下真的一路将她抱到了泰和苑,裴元峥又讨好的贴在明王的胸前,说:
“但我可不会那样。我只会对殿下喊:‘你别放我下来啊~不要放我下来啊~你个翩翩君子~你这样英俊,这样潇洒,快来对我霸王硬上弓吧!’”
边说,边解开了狐裘,挺起胸脯,大义凛然的邀请道:“来吧!”
“嗤——”
薛承煜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裴元峥愣了一下。
记忆里,他从未这样“不合规矩”的笑过。
他的嘴角从来都是弯成恰好的弧度,眼底喜悦也会敛起三分。
因为身在尊位,所以言不可喧,笑不可狂,喜当含而不放,怒当抑而不彰。
他端方持重,高洁如白鹤。也温润似玉,淡漠如凉月。
“殿下,你笑出声了诶。”
少女的眸底如星子般熠熠闪光,仿佛看到了什么新奇的景象。
手不自觉的抚过他的唇角,裴元峥忽然百感交集。
“殿下,我好希望……你以后都可以这样开心喜乐。”
又是一阵耳鬓厮磨。
裴元峥想着刚刚明王殿下的威胁,没有叫他哥哥。
可她到底没能去成万瓷坊。
因为她拜托的卖炭翁和邺京云九的信先后来了。
同时还有一封,涪陵知县的信。
涪陵暴雪已三日未停。
——
“我总算知道,逸王这样快回信,是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了。”
裴元峥抱着手臂,在万不凝房中来回踱步。
“他不想让赈灾的差事落到明王头上,所以一边让人压着涪陵的消息,一边诱我们催明王回京。我们动了,他就可以将差事抢走。”
她口中骂骂咧咧的,表情也恶狠狠。
“可明王要带我回去,就算我再着急赶路,怎么也要走个七八天。再算上消息一来一回的时间,也就是说,逸王起码要将暴雪的消息压半个月才行。”
“半个月啊!真有雪灾,半个月会死多少人?消息放出来后再开始准备赈灾,又会死多少人?涪陵不是南诏国土吗?灾民不是南诏百姓吗?竟也要被他拿来争皇位,视人命如草芥的狗东西,也配和薛承煜争!我呸!”
万不凝默默为她斟满了茶杯。
裴元峥端起来一饮而尽,又愤愤说道:
“可他也怕压不住。消息一旦传开,那位不会舍近求远,放着在元洲的明王不用,再派京官跋山涉水的过来。可我们不动,就拿不到药,他觉得,我就会因此记恨明王,更为他所用。”
真是左右都不吃亏。
姜再鹊正在案前翻看医书。
眼前的人影一会左,一会右,书页也跟着一会明,一会暗。
几个来回下来,他看字都重影了。
“我说好徒儿,你能不能坐下。晃的为师头晕。”
他的眼睛都开始花了,研究点方子容易吗?
“我就是气!”
裴元峥叉着腰到姜再鹊旁边坐下:“若不是师父您聪明绝顶,我眼下真的要进退两难了!我都不敢想……”
“谁绝顶了?老夫的头发茂密着呢。”
唉,不过最近确实掉的多了些。
姜再鹊提笔抄方,头也没抬:“有什么可想的?若真变成你说的那般,老夫拖也会拖到你回邺京的。”
他转头看了裴元峥一眼,有些不解:
“本来就还能拖三个月。你紧张什么?”
裴元峥愣住:“可那日……”
“那日不是为了骗那老婆子吗?怎么就许你们骗,不许老夫骗吗?”
怎么样?没想到吧?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裴元峥明白过来,又喜又怒:“……师父!”
“好吧,被你发现了,其实能拖半年。”
裴元峥哭笑不得。
姜再鹊却老神在在的,还有几分得意:
“哎呀,做大夫的,吓唬吓唬病患,突显一下自己的医术,不是很正常吗?这病,当然是越早医治,恢复的越快,效果越好。若真拖上半年,万公子不知要多吃多少苦头了。”
现在有药,也许恢复三四个月就能跑两步。若真等上半年,估计要再恢复半年才能站起来走走。
总归是有惊无险。
“呜呜,师父,您怎么这么好啊!”
裴元峥方才的后怕一扫而空。
她环住姜再鹊的胳膊,十分乖顺的依偎在他肩头:
“师父,等事情办完了,我带您去北翎玩儿几年怎么样?然后我们去英州找个地方,我给您养老送终。”
她不好意思挑明,那位林大娘肯定没看上师父。
“你起开!”
姜再鹊晃了晃手臂,十分嫌弃:“逆徒,成天想着给我送终。”
裴元峥松开手,嘿嘿笑着:“那不是师父您收我的时候说的吗?我这叫信守承诺!”
“老夫说的是:养老!没有后面那两个字!”
姜再鹊睨了小徒儿一眼:
“行了行了,赶紧回自己屋里去。都要嫁人了,也不怕你那夫婿记仇。”
裴元峥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
“他在盘点府里的东西,然后等着赈灾的旨意下来,且有的忙呢。”
她故意问明王,既然涪陵知县都求助了,为何不能直接前去帮忙?
明王告诉她,藩王私下与外州官员通信已是大忌,若再无旨擅自离开藩地,只怕赈灾之意要被人恶意曲解为谋逆之心。
薛承煜说,若想名正言顺,必得有永安帝亲自下的圣旨,有朝廷亲拨的物资。
虽然她也不知道明王在京中到底有哪些帮手,此事究竟能不能成。
可京中的消息居然能和她找的本地人差不多同时回来,可见明王还是有些本事。
薛承煜还说,涪陵的信传到他这里,说明京中有了差错。他须得提前有些准备。
裴元峥也暗暗为他捏了把汗。
眼下只是有个消息,逸王就这样着急。真有旨意了,还不知他要在物资上给薛承煜使多少绊子。
不知皇甫今收到信了没有。
“万大哥,你是涪陵人,对吧?你对那里了解的应该比我多。我给明王想了几个法子,你先帮我看看吧?”
她拿出涪陵的司民册和舆图,坐到万不凝身边。
“另外,我们得想办法给喻镖头写个信。叫他和佟弋说一声,这次可能要从镖局里拿点银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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