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进退两难
作者:九笔横才
管嬷嬷边忙不迭的指挥着下人清扫魏贵妃摔烂的玉石瓷器,边苦口婆心的劝自家主子消气。
“本宫倒是小瞧了朝霞殿那个贱人!”
乌发间环翠作响,盛装下胸膛起伏,魏贵妃气不过,又抓起桌上新摆的茶杯。
哗啦——
声音清脆,是上好的白玉瓷。
星华宫的宫人跪了一地,一声声娘娘息怒叫的魏贵妃头更痛了。
先说她儿子,听说前几日在早朝吃了哑巴亏,她不知细节,只知道陛下好端端的竟要召明王回京。
她苦口婆心劝过儿子多次,不要叫陛下看出来他太针对明王,可儿子总是不听。现在更是连见她都不愿意。那个苓侧妃,她千叮咛万嘱咐不要错过了霜花宴,那可是吴遒峰的夫人办的啊!
吴遒峰是上任司马革职后自请调任到御监司的。
上任司马,是未能及时发现裴家有异被革职的。
吴遒峰调任后,不少官员明里暗里是拒绝与他来往的。
御监司,独立于内廷之外,司马更有御赐的金监令,可秘密调动御殿卫与皇城卫。
御监使监百官,因此树敌颇多,可除司马和显名的几位御监使外,其余御监使的身份均不公开。是以现下御监司到底有多少人,御监使之间以什么方式传递消息,朝臣知之甚少。
永安帝此举,便是希望御监使混迹在群臣中,方便暗中搜罗群臣诸事。也因此,御监司司马夫人的办宴,说是家宴,谁不知道就是陛下授意打听京中事的幌子?
这宴,是私事也是公事,谁都不想去,可是又不得不去。
百官惧御监使如虎,却不得不对吴遒峰溜须拍马,以求他念着情分,呈监报时网开一面。
祺侧妃生产伤了身子,不宜出门,眼下逸王府中只有那位苓侧妃尚可出席。她已经说了多少次,可宽儿充耳不闻,偏生要让人在元洲那个破地方耗着!
现在吴家的女儿非说苓侧妃善妒,对陛下赐婚不满意,而逸王宠妾灭妻,还没进门就将逸王府闹得鸡飞狗跳!
再说她兄长,为了一个女人竟敢做出这等欺君罔上,李代桃僵之事!
虽说曲家辩称庶女爱慕陛下,不忍爱女受此相思之苦,陛下听后三言两语就认下了曲美人嫡女的身份,也未曾探查个中的细节,摆明了就是对曲美人喜爱,所以不想追究。
但君心难测,这事迟早是个隐患!
眼下还有两个多月便是年节祭祖大典了,届时金佛入京,外使来朝,兄长竟还在给那女子搜罗什么皖州美食,姑母的信都递到她星华宫了!
只恨她在这深宫中,不能亲自将那狐媚子了结了!
最后说回她自己,为了这吃力不讨好的六宫大典忙的七荤八素的,陛下竟连句褒奖都无,还出了那样的事!
她什么都没捞着不说,白白给旁人添了威风,还叫别人看了笑话。
想着宣妃那看似关切实则得意的眼神,魏贵妃心里就像吃了苍蝇似的难受。
虽说此次大封六宫,齐妃也没晋位分,可魏贵妃却是知道,自己和齐妃不同。
陛下平日给吉祥宫的赏赐加起来,不知要比今日那几位多多少!就连五皇子功课好,都能赏到齐妃头上!
而且齐妃今天称病,来都没来,陛下也没怪罪,礼部刚被罚了俸,现下夹着尾巴做人,也不敢多言。
所以这偌大的后宫,什么都没得到却还要受累、心中气闷至极却必须强颜欢笑,还被个乡野村妇算计了的,只有她魏淑燕罢了!
思及此,魏贵妃又摔了一个茶盏。
“没用的东西,都给本宫滚下去——!”
魏贵妃摔东西摔得累了,又想起了那位曲贵人。
之前宽儿特地进宫要她处理此事,可哪有那么容易?
这大封六宫本就因曲贵人怀上皇嗣而起,她又肩负协理六宫、协办大典之责,即便她心中再恨再急,也要叫曲贵人平平安安的受封啊。
本想今日之后找个机会,叫那曲贵人在庄沁殿门口摔一跤,再悄无声息的推给宣妃,可谁知这个不要脸的,今日给她敬完茶就嗷嗷叫肚子痛!
她怎能让人在星华宫出事?
她可忘不了今日御医说曲贵人受了惊吓,还着了风,受了寒时,陛下那么失望,那么痛惜地对她说:
“贵妃,你们怎的就这般着急?”
她怔愣在原地,几乎瞬间就明白他话中所指。却又不能明白,只得装着糊涂叫御医务必要保障皇嗣无碍。
偏生那些七嘴八舌的人,话里话外似都在说是她让曲贵人等了许久才叫她进屋敬茶,说她身边的嬷嬷嗓门大,叫人进去时许多人都吓了一跳。说曲贵人素日胆小,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云云,一个个落井下石,非要将此事坐实与她有关。
曲贵人位分最低,本就该最后敬茶,宣妃耽搁了许久,与她何干!
“臣妾愿以贵妃之位担保,臣妾绝无伤害曲贵人腹中皇嗣之意!请陛下相信臣妾!”
她情真意切,可他却只是冷冷回了句:
“那朕便看着。”
想到自己在后宫众人面前丢失的脸面,想到竟然被逼迫着不得不靠给曲贵人安胎来自证清白,魏贵妃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大典一结束,她便马上着人去查清今日曲贵人到底为何腹痛。
她要知道曲贵人单独见了谁,吃了什么,好撇清自己,决不能叫这个烫手山芋甩到自己手中。
可最终的结果却是——
曲贵人这几日连害喜的反应都没有过,没有任何异常。因着宫人轮换一事,她几乎大门不出,只在六宫大典前单独见了……陛下。
朝霞殿宫中的人,也都是陛下亲自叫内务府选的人。
她又打听到御前,荣公公说,曲贵人去找陛下坦白了自己曾去吉祥宫打探明王行踪一事。
陛下大发雷霆,当扬摔了个砚台,而曲贵人衣着单薄,在地上跪了许久……
桌上的碎片划伤了魏贵妃的手掌,血顺着那深深嵌进掌心的,精心染红的指甲流下,刺目又妖艳。
如果是这后宫中的任何一个人,哪怕是齐妃,她都有办法逆转如今的局面。
可偏偏是陛下。
偏偏曲贵人是去告知陛下,她曾托她去吉祥宫打探过明王。
偏偏曲贵人宫里的人,都是陛下亲自挑的。
魏贵妃这才彻底明白,陛下说他们太急了的个中深意。
她现在还能如何?
她是能叫陛下知道自己能将耳朵伸到御前啊,还是能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去解释她没有打探明王行踪啊?还是能告诉陛下,曲贵人腹痛不是她造成的,是陛下您造成的?
她若说是朝霞殿的宫人照顾不周,那不是打陛下的脸吗?
那皖州的村妇看着蠢笨,竟有如此手段!逼得她进退两难!
“娘娘,您的手!”
管嬷嬷急忙吩咐人去叫御医。
魏贵妃一脸木然:“嬷嬷说,本宫现在该如何?”
——
朝霞殿中,曲贵人抚着自己尚未隆起的小腹发呆。
朝霞殿的宫人已经换了一拨,她除了含翠谁也不认得。
杜鹃听说死在威狱司了,罪名是污蔑主子。被掌掴了五十下,又打了五十大板以儆效尤。五十大板打完时,人已经成了一摊泥一般。
她知道,陛下这是小惩大诫。
杜鹃给星华宫报过信,也帮魏家的小厮递过消息。
六宫大典礼成后,听说当时接她的那位礼部的主事因过度劳累猝死在家中。陛下念其辛苦,给了其家人一笔抚恤金。
今日之后,宫中再无人敢提曲家嫡庶一事。魏贵妃也不敢再打她孩子的主意,她可以安心养胎了。
腹中一阵翻涌,喉间仿佛还萦绕着墨迹的味道,曲美人一时没忍住:
“呕!——”
自从她吞了那张吉祥宫的鸟送来的纸条后,她就觉得腹痛不适,如今吐出来倒是好多了。
没错,今日这出,是齐妃的主意。
虽然那日她顺着齐妃的思路思考了许久,试图自己想出什么对策。可她确实……资质平庸。
她在家的时候也没怎么读过书。现在怀了孩子,更是一动脑子就犯困。
她第一次在想,如果是二妹妹,一定会明白齐妃的话,一定不会像她这样笨。
她思来想去,决定给齐妃递个投名状,于是做了些玲珑酥,用了星华宫赠的云锦包着,偷偷送到了吉祥宫。
齐妃那里竟然有一种不知哪买的鸟,能闻着气味来给她传信。
她一开始还没明白自己宫里怎么会有那鸟认得的气味。
而她看完,刚好新来的宫人带着御医进来给她把脉,她想也没想就将纸条吃了。
齐妃要她去坦白自己曾帮魏贵妃探听北戌山一事。
原来齐妃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目的,只是隐忍不发,伺机而动,叫她自己心甘情愿的承认。
曲美人突然打了个哆嗦,她恍惚觉得,从明王启程那日,不,或许更早,从她去吉祥宫求安神香那日开始,齐妃就料到了这一日。
六宫都将齐妃卜卦祈福一事当做笑柄,曲美人却是再也不敢了。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明王若是平安归来,她尚且有活路。若是明王真的有个三长两短的……
今日起,她要日日为明王殿下祈福。
——
转眼间,六宫大典已经过去了好几日。逸王府这几日倒是并没有魏贵妃想的那般家宅不宁。
不仅如此,薛承宽甚至有些高兴。
因为苓然今夜便能到邺京了。
苓然此前便传信,说此次元洲之行有意外之喜。
而吴家那边,可能因为霜花宴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她也叫人给吴家送去了不少赔罪礼,那吴惜盈也没再闹腾。
薛承宽此时一身玄色常服,只等着下人备好马车,便要去城关接心上人归府。
“福瑞,叫膳房准备些侧妃喜爱的茯苓饼。”
“是,王爷。”
“吴家那边怎么样?”
“听说吴三小姐瞧见那些东西,气就消了大半。”
福瑞应道:“只是还叫嚷着,要叫苓侧妃去登门道歉。”
薛承宽的拳头紧了紧。
还未进门,就如此作态,这般不容人。
父皇那日在御天阁语重心长的对他说:
“御监司多年来都是朝臣的眼中钉,范奎生革职查办后,众臣避之不及,无一愿接这烫手山芋。吴司马自请上任,多年来殚精竭虑,整顿吏治,薛家不负有功之臣。”
父皇还说:
“你能去求娶吴家的女儿,解吴家之急,不光是安吴家的心,也是固社稷之本。宽儿懂得为父皇分忧,朕心甚慰,只是那吴家女到底……委屈你了。”
若不是父皇的态度,叫他实实在在看到了这桩婚事的好处,他怎会巴巴的上赶着去哄那般货色。
他当然不会天真的相信,父皇当时未应允赐婚是在考虑他与那吴家肥女是否相配。
他这位父皇,惯会说些好听的话,做足表面功夫拉拢人心。
薛承宽想起当年,设御监司本是父皇的意思,却让东宫担了骂名。
裴家倒台,皇后崩逝,薛承煜没了倚仗,百官谏书求废太子时,父皇亦是做出十分痛心疾首却不得不顺应人心的模样。
御监司与各朝臣这样的微妙关系,与谁结亲,都免不得被父皇疑其公允。当年范奎生的女儿就配给了景王,吴遒峰能听舅舅的话,向父皇请旨赐婚,让女儿嫁进皇家,本就再正常不过。
父皇未当扬应允,无非是父皇自己不愿将那肥女收进后宫,又不愿助他如虎添翼而已。
薛承宽冷笑一声,反正现在吴遒峰说动了父皇,圣旨已下,他坐享其成便是。
御监司司马一职,是父皇治下一把锋利的刀,也是悬在吴家头上的利刃。
吴遒峰空有官阶,但万万不敢收受其他官员的大小赠礼。其夫人办宴,只敢叫人来府中赏赏霜花,落霞,小野鸭,那些昂贵的牡丹菊花是绝对不敢买的,名贵字画是绝对不敢摆的,生怕与受赇扯上半分关系。
此番他费了好一番功夫,寻了许多京中的与外地的吃食给那肥女送去,才堵上她那张嘴。
吴遒峰瞧见那珍味鸭腹中之物,就该对吴惜盈严加管教,叫她莫要再生事端。
“王爷,马车备好了。”
“福瑞随本王同去城关。福祥拿着矿钥和夜照去京西盯着。”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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