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京中诸事
作者:九笔横才
更深露重,荣却半点不敢耽搁,急急进了御天阁。
连着赶了几日路,他此刻倒真像被打了板子一般,腿脚都不利索了。
“奴才给陛下请安——”
“伤好了?”
永安帝批着奏折,眸也未抬。
“感谢陛下开恩赐药,让奴才还能有机会侍奉陛下。”
“嗯。既然腿脚不便,便起来吧。”
永安帝瞥见周霖已经十分知趣儿的退下了,御天阁中只余他二人,才不疾不徐的说了句:
“荣公公,元洲的风景如何啊?”
荣却尚未站稳,听得此问又扑通一声跪下:
“陛下恕罪!老奴晚归,实在是事出有因!”
他见永安帝依旧低头看着奏折,斟酌着说起元洲之事:
“本来老奴奉陛下密令去查探三殿下病情,见着殿下无恙就该回京复命的。可谁知……谁知老奴到了王府,根本不曾见到三殿下!”
他愁容满面,想起当时仍是心有余悸:
“一探才知,殿下竟真的在元洲遭人刺杀,还被贼人所害,不知所踪,老奴见明王府人手寥寥,便想着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力量,就答应帮忙寻找殿下,结果耽误了些时日才找到,幸好殿下吉人天相,被一猎户所救。老奴见殿下无恙,给陛下传信后便想回京复命,可谁知……”
说及此处,他不免痛惜:
“三殿下好似竟不认得老奴,也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了。”
“你说什么?什么叫不记得自己的身份?”
永安帝闻言,眼睛眯起:“你的意思是,煜儿被人伤了头?形容痴傻了?”
荣却摇了摇头:“回陛下,老奴找到三殿下时,殿下穿着粗布麻衣,忙着往返于元城的几处书院,竟在准备参加今年的乡试。陛下您说,这哪里是堂堂王爷需要做的事情?”
他缓了口气,又说:
“陛下慈父之心,记挂着殿下,才让老奴探查殿下是否安好。可老奴见着准备参加科举的殿下,却不知该如何向陛下复命了。说殿下不好,可殿下眼神清明,春风得意。可若说殿下安好,那行为举止却……好似变了个人似的。”
荣却将慈父之心几个字说的尤其重。
永安帝不自觉放下了手中的毛笔:“那……这是为何?”
“陛下,老奴当时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只觉得殿下十分古怪,是以又多留了几日。想着问清楚些,也好给陛下交代。”
他磕了个头,积极请罪:
“老奴不该擅自揣摩圣意,可……老奴实在不忍陛下担心王爷,还请陛下治老奴自作主张之罪!”
“朕何时说要治你的罪了!”
永安帝话听到一半,语气中带了些许不耐:
“跪在那里做什么!刚才不是叫你起来回话吗?”
“谢陛下隆恩。陛下宽仁!”
荣却不疾不徐的起身,低眉顺眼的继续说道:
“老奴探听了一番,这才知道,原来三殿下刚醒来时确实伤了头,幸得一位姑娘相救,给殿下治好了伤。可……可那姑娘胆子小,殿下怕告知身份吓到那姑娘,所以……”
说到这里,荣却有些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永安帝嗤了一声:“所以这小子扮猪吃老虎,为了搏佳人一笑,扮起了上京的书生,连你都不敢相认了?”
“知子莫若父,陛下英明。”
荣却的脸上堆起谄媚的笑:“老奴想着先给陛下回信再启程,可三殿下却说有折子呈给您,兹事体大,不敢交由旁人……”
说着,便从怀中掏出密折,小心翼翼的呈到御前,又退至一旁站好。
“瞧他那点出息!”
永安帝接过密折,言语中带了嫌弃。
戴着玉扳指的拇指抚了抚那缺了五星玺印的火漆封,缓缓将密折打开。
荣却瞧着永安帝的神色,不敢多言。
这套说辞,是他与明王殿下盘算了许久。
荣却还记得当时,那位阿湘姑娘因为要追一只猫一瘸一拐的闯了进来。
明王纵着她,非但没半分疾言厉色,更是毫无避讳的意思。
“我的境况,公公据实相告便可。”
可那阿湘姑娘闻得此言,一边找猫,一边十分不经意的说了句:“殿下你要告诉陛下你失忆了吗?可是之前易大人的夫人跟我说,已经将明王的功劳写到折中了呀。还有乔英说,之前他们也授意尹大人代写了许多折子,若是陛下发现你刚刚恢复记忆,难道不会追究他们欺君吗?”
荣却想,那真是个聪明的姑娘。
“荣公公说,明王被刺杀,舍身报恩,可明王折中却说,他一直在微服私访,此行元洲收获颇多,手边还有许多事情要在回京前做完,因此恳请朕宽恕几日再回京述职。”
荣却的思绪被永安帝无甚起伏的声音打断,急忙又跪下,惊慌失措道:
“陛下明鉴,老奴未曾有半分欺瞒陛下!三殿下他明明就是……这怎么……”
荣却欲哭无泪,永安帝却浅浅笑开。
“朕知道你不敢欺君。你先退下吧,动不动就跪,看的朕头晕。”
荣却十分为难,却不得不说了声:“老奴遵旨——”
正要起身,却听龙椅上那位状似无意的开口:
“受了伤又跪了这么久,回去好好歇着,就叫你那小徒弟伺候着吧。这几日李公公辛苦些就是。”
荣却心中一跳,谢了恩便唯唯诺诺的退下。
往私宅去的一路荣却都在想,回去后要好好问问这几日的情况,看周霖是如何得罪了陛下?
想到明王,他又长长舒了口气——
知父莫若子啊。
见荣却走远了,永安帝也再没了看折子的心思,将那密折揣进怀中复又放下,起身吩咐:
“摆驾吉祥宫。”
“不必叫人通传了,朕直接过去。”
——
吉祥宫这几日并不安宁。
那日永安帝来了以后就解了齐妃的禁足,可齐妃还未来得及出门,曲美人,哦,马上就是曲贵人了,大半夜的就梨花带雨的要求见她。
那夜曲美人在吉祥宫外等了三刻钟,才瞧见那位陆嬷嬷,一……步,两……步,三……步的走出来。
曲美人真的不明白,齐妃看起来也是十分泼辣的性子,怎么会忍的了,身边的宫人脚步如此缓慢?!
难道陛下来的时候,也要先这样等上三刻钟,等这嬷嬷去叫齐妃吗?
蚂蚁都能在吉祥宫爬一圈了,这位嬷嬷才从内殿走到宫门。
偏偏六宫甚至陛下都知道齐妃身边的嬷嬷腿脚不好,也没听闻有人因此发难齐妃或是她的嬷嬷。
她只是区区美人,只比宫女高一阶的位分,又如何敢抱怨不满呢?
想起位分这件事,曲美人又抑郁了。
本来,她以为自己入宫是名正言顺的。
她一直觉得,是她爹终于良心发现,想补偿她了,才送她进宫过好日子的。
她觉得她是来扬眉吐气的。
所以她爹叫她帮衬魏贵妃,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所以她十分尽心尽力的伺候陛下。即便每日都腰肢酸软,疲累的不行,也从不抱怨。
她不懂选妃的规矩,还觉得,陛下定然是觉得她那个好像皈依佛门了一样的二妹妹十分无趣,不适合入宫,不如她活泼貌美,所以选中了她的。
她提起家中事时,陛下也没表达出什么异样啊。
而且那礼部的人从头到尾也没说什么嫡啊庶啊的。他们一直说的是:皖州刺史曲力之女。
她就是皖州刺史曲力之女啊。
若不是前几日杜鹃求她救命,她真的不知道她欺君了。
她爹居然瞒了她这么大一件事。
她当时就吓得晕过去了,醒来以后,害喜的反应都消失了许多。
曲美人想,这事太大,就连她的孩子都被吓得不敢闹腾了。
曲美人现下实在心急如焚:“陆嬷嬷腿脚不好,便不要出来了,齐妃娘娘可醒着?若是醒着,我自己进去就好。”
陆嬷嬷这才抬起半阖的眼皮,缓缓、缓缓、缓缓的曲腿——
“嬷嬷免礼!”
曲美人看出她的意图:“以后嬷嬷在我这都不用行礼。”
“谢……”
“也不用谢!”曲美人又及时加了句:“嬷嬷,我可以进去见齐妃娘娘了吗?”
“回……小主,娘娘说……”
陆嬷嬷慢慢吸了口气,再睁开眼,已是换了一种神态,勾了勾唇角,对曲美人哼笑说道:
“本宫身子不大舒坦,就不请妹妹进去了,免得过了病气给妹妹,影响了妹妹肚子里的小皇子。”
曲美人目瞪口呆的瞧着陆嬷嬷,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可、可方才李公公将我宫里的宫人都带走了,说是要去威狱司……嫔妾实在害怕,求齐妃娘娘垂怜,见嫔妾一面吧!”
其实她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还是因为嫔妃有喜母家可入宫探视,可她的嫡母和姨娘都迟迟未来,才知表哥在元洲犯了事,已经被革了职,现在姨娘在家中成日以泪洗面,叫含翠带话给她,叫她仔细肚子里的皇嗣。
她再蠢笨,也知道魏贵妃定然容不下她腹中胎儿。不然怎么会叫人日日盯着她吃药。
可说来也怪,她明明一直按魏贵妃的吩咐,侍寝后乖乖喝下避子汤。若这般都能怀上,是不是说明说她与孩子实在有缘分?
这样来之不易的孩子,她怎能不珍惜?
为了孩子,她只能求齐妃了。
她听闻明王之前曾在皖州找什么人,她可以求姨娘帮明王。
她近乎哀求的看着眼前的陆嬷嬷。可陆嬷嬷仍是似笑非笑的样子,幽幽开口:
“妹妹该回宫好好准备六宫大典啊。陛下如此看重这次大典,难不成妹妹想让六宫大典出乱子?”
曲美人嘴巴张了张,是啊,六宫大典不能出乱子的,所以在这之前,她该是安全的才是。
“那大典之后呢……”
陆嬷嬷依旧沉浸在那副神态中:
“若她还不走,非要问大典之后怎么办,你就让她想想,若是在家被主母和嫡妹欺负了时,该当如何?”
曲美人听了这话,小脸一垮,在家中都是她欺负别人,哪有别人欺负她的啊?
“若是有人想害你的孩子,你便让这人不得不保住你的孩子,不就成了?若是这都想不明白,本宫帮了这次,下次也是白搭。妹妹快回吧,眼下养好身子才是要紧。”
曲美人看着陆嬷嬷“妙语连珠”,已经顾不上讶异她种种诡异的行为了,磕头说了声“嫔妾多谢娘娘提点。嫔妾与腹中孩儿,愿为娘娘和殿下效犬马之劳”,便逃似的匆匆回朝霞殿去了。
那厢曲美人到了朝霞殿,这厢陆嬷嬷才挪到了内殿。
齐妃半倚在美人榻上,眼皮抬了抬:“人走了?”
陆嬷嬷点点头。
其实人都走了两刻了。只不过她刚回来。
“辛苦你了。”
齐妃捏了颗葡萄:“我实在不爱听那夹子音。只能麻烦你去应付她了。”
花嬷嬷为齐妃捶着腿:“娘娘为何要帮曲美人保下孩子?”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齐妃吐了葡萄皮,慢悠悠的说:“什么曲美人刘美人的,能让魏贵妃坐立难安的就是好美人,魏贵妃难受,我就开心。”
开玩笑,他们伤了她儿子,还指望着她忍气吞声?
她向来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好吗。
况且,这位曲美人以后还有点用呢。
齐妃看了看那边还没移动到她跟前的陆嬷嬷,叹了口气:什么破平台,虚假宣传!
这是哪门子的闪电buff啊??
她还以为选了这个,陆嬷嬷可以瞬间移动,咻咻咻的。
欺负她来的时候没看过动画片啊!
……
吉祥宫没消停几日,永安帝就又来了。
齐妃暗自腹诽,更深露重的,也没事先通知她,她都准备卸妆梳头躺下了。
他们现在也不是可以穿着中衣在晚上见面的关系吧。
她懒得应付:“今日六宫大典,陛下不去刚晋了位分的几位妹妹宫中歇着,来臣妾这里做什么?”
永安帝也不恼。
“朕看她们已经忙了好几日,体念他们劳累。只有爱妃这几日十分清闲。”
齐妃心道:那我没晋位分没封赏是拜谁所赐啊?
“臣妾得以偷闲,还得多谢陛下。”
她梳了梳自己的头发,恶狠狠的揪掉几根白发,好像在揪永安帝的胡子一般。然后抬眼看了看镜中的永安帝:
“陛下心情很好?”
还有心情跟她开玩笑呢。
“煜儿在元洲破了大案,还找到了北翎在元洲的情报所。”
嚯。
啧。
不愧是她儿。
齐妃的手臂顿住,转过身来,皱着眉头看向永安帝:
“陛下说什么呢?”
永安帝兀自喜悦着:“算了,你大抵是对这些没有兴趣。是荣却今日回来了,带回了煜儿的消息。朕知你记挂着煜儿,特地来说与你听。”
永安帝将荣却的话和密折中所报之事捡着重要的说了说,见眼前人神情愈发肃穆,又道:
“煜儿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他所受的委屈,朕都看在眼里,定会寻个机会补偿他。”
“陛下能怎么补偿?难道能让皇城卫去打逸王一顿,把逸王也打傻了?”
齐妃对永安帝画的大饼嗤之以鼻,又忽然红了眼眶:
“可怜我的儿……”
永安帝竟罕见的没有批评她如此大胆的言论。
“煜儿仁厚,念着兄弟情谊,不忍手足相残,故隐而不报。朕会敲打宽儿。”
永安帝想抬手为齐妃擦去眼泪,却又觉得有些不合适:
“至于补偿,朕一言九鼎,你且看着便是。”
他话锋一转,又道:
“但也要那小子先回京来才行。依朕看,他是怕我们刁难这位姑娘,不敢回来呢。”
说起此事,齐妃又来了兴致。
“荣公公可有说起,那姑娘品貌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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