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不破不立
作者:九笔横才
裴元峥假装听不懂:“反正殿下不能在这里留宿。”
可没人听她的。
明王殿下往她身上丢了床被子,就大步流星的去屏风后了。
裴元峥嘴巴里喊着殿下您不能这样,将头发缠在指尖打了个圈,笑的得意。
虽然没有阿煜可爱,但一样的不经逗。一点就炸。
薛承煜再回来时,就见某人已经钻到被中背对着自己装睡,他躺进去想挨着她,她还缩到墙根去。
他气不打一处来:
“教习嬷嬷没教你近身服侍的规矩么?”
听他这样问,裴元峥干脆翻过身来:“什么规矩?”
她勾住他的脖子主动贴上他的唇。
“这样的规矩吗?”
地龙烧的极暖,蜡烛发出了噼啪的爆音。
“嬷嬷没有教。”
她轻轻咬了咬他喉结,解开他里衣的盘扣:“要不殿下教教我?”
他身上青紫的痕迹已经看不出什么,只是手上还缠着纱布。
帷幔帐落,薛承煜的喉结滚了滚:“不是。”
“那……是这样的吗?”
她拨开肩头的衣带。
红萸初绽,美目流转,乌发散乱。玉指轻点。
她在他肚脐处打圈,却被他攥紧她的手腕。
“身子既未好全,便不要勾引我。”
“碧雯给我把过脉了。没有大碍。”
她稳了稳呼吸,迎着那火热却复杂的眼神翻身上坐:“殿下轻一些就是了。况且殿下不正是为了这个?既然想要,又何必在意其他?”
薛承煜闻言身体僵了一瞬,哑着嗓子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您不肯放我走,不就是为了这吗?”
她笑的灿然,眼中却有藏不住的讥讽:
“您是高高在上的明王殿下,京中的贵女见多了,没有意趣。想换换口味,宠幸一个平民女子也是人之常情。实在不需要费这么多周章。到了嘴边的肥肉吃不到,任谁都不会甘心的。”
薛承煜觉得自己好像被她满不在乎的眼神狠狠刺了一下。
“……你是这样想我的?”
天旋地转,裴元峥眨个眼的功夫便被人压在了下头。
她没理会他骤然冷下来的神情和眼中要溢出来的伤痛,兀自屈膝顶了顶他:“殿下忍的难不难受?”
“是不是阿湘的身子比较招殿下喜欢,让殿下食髓知味,还是阿湘的手给殿下不一样的感觉?”
“万湘宜!”
没得到答案,她又不怕死的问:
“殿下对亡妻,也有如此欲念吗?”
感受到明王殿下周身的气温都冷了许多,裴元峥心中终于松了口气。
——不破不立。
他若不直面他们昔日的过往,便永远不敢承认自己对别的女子动了心,他会一直困在自己过去虚妄的承诺与遗憾中。
她不希望他如此。
无论是因为她要谋事,还是因为,他是薛承煜,是她曾经珍重在意的人。
他其实真的不欠她什么,也不欠裴家什么。
他该有属于他的未来。
薛承煜看着那双毫不在意的弯眸和不停张合的嘴巴,忽然想掐住她修长纤细的脖颈。
脑中有个声音不断在说:掐住她!看她还敢不敢再说这些刺耳刺心的话!
他确实将手放上去了。
可淡淡的花香钻入鼻腔,好似一张网将他捆住,叫他瞬间泄了气,仿佛一只斗败的公鸡。
“不会。”
“什么?”
他不愿再解释,闭了闭眼睛,喉结耸动,喘息沙哑,他的手掌最终缓缓滑过她颈间的肌肤,拢住她的下巴,覆身就想吻上去。
裴元峥侧头避开,并不让他如愿:“殿下,什么不会呀?”
仿佛自己最后一块遮羞布被人毫不留情的揭开,薛承煜只觉挫败非常。
“我与峥儿,不是这样的。”
“峥儿是她的名字吗?不是这样,是哪样?”
她眨着眼睛喋喋不休:“想来也是的,毕竟是邺京的高门贵女,断断不会像我这般……”
他为她拢了拢里衣。
“阿湘,别赌气了。也别轻贱自己,我们……谈谈吧。”
“有什么好谈的?”
裴元峥轻轻咬了咬嘴角:“殿下是天上的月亮,阿湘是地上的泥。殿下有什么吩咐,阿湘听着便是。殿下想要我这个人,阿湘受着便是。王爷府中,哪有我说话的份呢?”
薛承煜拿她没办法。
“近日外面不太平,禁你的足是想让你少些危险。”
也少叫不三不四的人盯上。
见她还是不语,薛承煜只能叫人送来两坛酒和两盏杯。
他将披风裹到她身上:“知无不言。不可说谎。若是不知道,答不上来,就喝一杯。知道但不想回答,就喝两杯。可以吗?”
裴元峥不理。
“我先来吧。”薛承煜斟了两杯酒:“随我回邺京,我纳你进府,给你名分,可好?”
“不好。”
她摇了摇头,没有半分犹豫。
“为什么?就因为我有过妻子,不能做到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我毕竟是皇子。”
他话中未尽之意,即便他尚未婚配,大概也是无法娶她这样身份的人为王妃的。
是啊,他是皇子。
当年这话,她也曾对阿娘说过的。
“殿下身份贵重,有王妃有侍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自哂道:“我何德何能敢让当朝皇子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不愿跟随殿下,是我不想被人指指点点罢了。”
他不解道:“你是本王的救命恩人,该有的礼数一样不会少,何人敢指指点点?”
“殿下,阿湘只是个猎户。”
她望了会跃动的烛火,眼中的光却慢慢暗下去:“殿下没想过,到时候京中会怎么说吗?他们会说我是山野村妇,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山鸡,肯定是用了下作手段勾引了王爷。”
眼泪恰到好处的盈到睫处,裴元峥想,丑话是要说在前头的,不然上到那位九五之尊,下至他的莺莺燕燕,都不会给她安生日子过。
“可我明明不是那样的。”
她有些失落,语调都轻了很多:
“万里村也曾有个姐姐嫁到了涪陵一个员外家中做小妾,一开始都是好的,可后来,那个员外就开始嫌她粗鄙,嫌她总与府中的姨娘们生出嫌隙。殿下,人心易变,您又是那么高高在上的人,阿湘不敢赌。”
“不会。”
薛承煜抬手擦去那颗将落未落的泪珠:“我向你保证,这些事情不会发生。”
见她沉默不语,他又补了一句:
“我府中现下有四位侍妾,有父皇赏的,还有旁人送的。但除了我过世的妻子,无人能撼动你的地位,也不会有人敢为难你。你不必有此担心。”
啧啧啧,听听,这像话吗?
人啊,还是小时候比较单纯美好。
“这其中的事情,以后我再慢慢与你详说。”
她在心中翻起了白眼,小心翼翼的问:“那殿下是打算让我做第五位侍妾?殿下这样,您的王妃泉下有知,作何感想?”
“若是峥儿知道个中因果,她定然会理解。”
呸!
裴元峥心中暗暗啐了声,伶人都能抬进府里,她不理解!
“可我对京中的一切都知之甚少。到了那边,免不得要被人嘲笑。那样憋屈的日子,叫我害怕。”
她叹了口气,十分凑巧的红了眼睛:
“云泥有别,所以即便我心中再舍不得殿下,我也得有些自知之明。况且,哥哥也不会同意的。”
裴元峥被自己娇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见她有些许动摇,薛承煜忽然找到了突破口——
以利诱之。
或许邺京对于她来说太过陌生,单论感情,她过不了心中的坎。他想让她点头,得找些别的法子。
“京中比元洲繁华许多,有锦衣玉食,有金银珠宝,还有天下名医可为你哥哥看诊。做了侧妃,府中你便是辈分最大的女眷,不用伺候旁人,有份例,有赏赐。除了不能遍地搜罗十七八岁的少年郎叫他们站到一处,其他的,也算是神仙日子。”
“……”
明王殿下倒真把她说过的话记得挺清楚的哈。
“至于旁的,你若担心,我可以讲与你听。你也不必担心有人看不起你的出身,我自会为你安排好一切。”
“哦?殿下愿意给我讲?不会嫌我烦吗?”
“不会。”
他本就许诺过,大小事务绝无隐瞒。
“那……可以先从您的妻子讲起吗?”
她明知故问:“殿下的亡妻,是什么样的人?”
薛承煜默了默,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裴元峥也不急,裹了裹披风,就蜷在床上看着他。
她也想知道,自己在他心中究竟是何样?
可薛承煜沉默许久,都未开口。
“殿下若不想回答,便喝两杯……”
“你可知云昭郡主?”
裴元峥愣了愣,装作自然的应声:“知道,裴大将军的女儿。元洲谁不知道呢?”
“云昭郡主,便是我妻。她是父皇指给我的太子妃。”
薛承煜的语调不自觉轻柔了些:
“她是裴家的幺女,也是国公爷年过三十才得来的嫡女,家中偏宠的厉害。所以她……她自小便十分活泼,学会骑马以后,更是经常扮作男子在京中骑马游街。我们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
“嗯,我听过的。”
裴元峥的声音轻的仿佛羽毛。
“听这里的老人说,裴夫人多年无所出,陛下念裴大将军辛苦,特意赏了许多美人为其留香火。所以云昭郡主有三个庶出的哥哥。明威将军他们之前也在元洲,他们都是我们元洲的恩人。”
名为赏赐,实则监视。
可惜她明白的太晚了些。
薛承煜嗯了声,又道:“其实裴家三位公子,可能都不是裴大将军亲生。所以她是裴家唯一的血脉,也因此得了万千宠爱。”
“什么?!”
裴元峥瞪大眼睛,什么叫她的三个哥哥都不是亲生?她怎么不知道这事!
电光火石火间,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难怪国公府从无后宅争宠的戏码,难怪府中姨娘对她从来谦逊有礼不曾有私心,偶然撞见裴三与她玩闹还说他失了规矩!
是了,当年爹爹是带着娘亲和姨娘们一同在元洲的。听万婶儿说,裴家的几位公子,都是在元洲生的,只有她出生在邺京。
是爹爹给她们抱养了孩子?为了给那位九五之尊交差吗?
因为阿娘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心愿?
因为在京中免不得要有御医来诊脉,那便瞒不住,所以爹爹将人带走了?
“我也是无意中听母后说的。想来连裴家三位公子自己都不知道此事。裴家的事,很复杂……我日后再与你详说。”
裴元峥的手攥的紧了些。
她忽然有强烈的感觉,她在接近一个真相。一个她此前完全没想过的真相。
她必须要回邺京去。
“我与峥儿正式初次相见时是在宫外,她在街上到处转,还学人见义勇为抓贼。”
裴元峥思绪一顿,是啊,她两岁便离开了邺京,随着爹娘在边关不同的地方长到六岁才又回去开蒙,回邺京后第一次溜出府便碰见了他。
只是薛承煜有一点说错了。她不是在抓贼。
当时她瞧见几人追打一个小乞儿,说被那小乞儿偷了包子偷了钱,便觉得有趣。因为她清清楚楚的记得,几刻前是她给了那小乞儿银两叫她买些包子充饥,而那时,那钱袋明明就挂在那小乞儿身上。
那小乞儿是湘儿。
于是她将人藏到了自己马车上,跑到另一条巷子里指着相反的方向大喊了一声:
“贼往那边跑了!快去追啊!”
见人稀稀拉拉的往她指的方向跑去,她心中得意,拍了拍手上的土便潇洒转身。她也没想到,后面的巷子里会突然跑出来两匹马。
当时她愣在原地,只想着这马真大啊,连躲都忘了。
“我见她一动没动,想是吓得不轻。所以只能跳马救了她。”
薛承煜见身边人许久不语,以为她听入了神:“她明明害怕的都说不出话了,还故作镇定的谢谢我。”
是啊,裴元峥想起,那次他是与樊七虎出宫办差的。他将她送回马车上,远远看到马的当卢,忽然似笑非笑的问了句:“姑娘是国公府的人?”
当年巷口初遇时,薛承煜已经长得很高了,一眼望去已是初具翩翩少年模样,只是还有些瘦弱,不比现在这样挺拔有力。那时他声音也有点奇怪,半哑不哑的,却没将他的贵气折损半分。
当时她红着脸,瞪大了眼睛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问他:
“你怎么知道我是女子?”
他却没答,只是隔着丝帕扶着她跳下马背,笑着说了声:
“国公府的马车就在前面,我不便过去。近日邺京城中多流民,姑娘早些回府吧。”
那时她年纪尚小,又被马惊了,一时竟没想起来问他的身份。想问他是哪家的公子,是哪里买的马时,他已经走远了。
薛承煜亦是想起,樊七虎知晓他们方才所遇之人就是峥儿后,还调侃了一句:
“原来是太子殿下的小妻子。看来,你们也不必等三日后宫宴再见了。”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