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禁书
作者:九笔横才
没试着上房,没试着爬墙,没在院子里骂人。反而成日在房中学规矩,练字,看书。
虽说是脚扭伤了才不得不消停,可薛承煜仍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会这么安分?
而这种不对劲,只持续了约半日的时间。
“你说她在房中干什么?”
乔英耳根有些发热:“回殿下,姑娘在看……看箱子里那些书。除了那本被您锁起来的,姑娘都叫人抬回泰和苑了。”
“……”
薛承煜撂了笔,捡了瓶治跌打损伤的药就往她的住处去了。
而屋中的裴元峥有些兴奋。
她还以为他当年把探云带的这些书烧了毁了,原来是锁起来独占了!
明王来时,她刚绞干头发,准备上药。一本《春潮过》还摊在小几上,她似乎刚刚看到“金针桃蕊”这回,旁边还有一幅……配图。
薛承煜只瞥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你们都下去吧。”
“是,王爷。”
等房中伺候的人都走了个干净,他才略有些不自然的问她:
“你成日里就在房中看这种书?”
“那我想出门去,殿下您不许呀。”
裴元峥眨着眼睛十分无辜:“再说,这种书怎么了?殿下您不也偷偷看吗?”
不然干嘛锁起来?
“这不是本王的东西。”
薛承煜又瞟了一眼那配图,实在露骨!
他清了清嗓子:“看禁书,还看的如此光明正大,若是传出去……你是嫌王府的名声太好了?”
“食色性也,怎么就是禁书了?”
裴元峥不以为意,将书拿起在手中翻了翻:“殿下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吧!”
本来就是嘛,几本春图,当年怎么就非得偷偷禁了呢?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干涉创作自由,当年皇室可没少挨文人的骂。
薛承煜叹了口气:“你可知这些图册出自何人?”
裴元峥摇摇头。看春图看的是内容,谁会在意春图的作者?
“这些图都是一名叫‘成瑞书郎’的画师所作,而那‘成瑞书郎’,曾是仙琅的入幕之宾。许多人都知道,成瑞书郎这些图画的,都是仙琅的韵事。”
薛承煜思索着该怎么给她讲:“仙琅,你可知道?”
裴元峥挑了挑眉:“仙琅?是不是曾经名动南都那个妓子?传说中为皇女和先驸马帝抚过琴那位?”
“不错,正是那位。”
薛承煜点了点头。
“这成瑞书郎曾酒醉放话,说这些册子都是根据仙琅的生平所作,桩桩件件都确有其事。你看的这册,讲的正是凌平三年左右的事情。”
裴元峥听过,前朝凌平三年,皇女有孕。然孕中辛苦,久不得安睡。遂与驸马帝同下江南私巡散心,因缘际会共听仙琅抚琴后,皇女竟得以安眠。驸马帝大喜,遂题字“松涛万壑弦中起,明月孤云指上生”。
她察觉到了什么,翻了几页看了看,又望向薛承煜:
“殿下的意思是,这画中……”
“下一册,画了仙琅诞下了个孩儿。”
薛承煜说的隐晦:“时间是皇女离开南都后八个月,以此推算,她初次为皇女抚琴时便已有身孕。可我多年以前叫人查过,那孩子似乎不足月。后来……听说不到三岁便夭折了。”
“什么?!”
裴元峥惊呼,却被他捂住了嘴巴。
“小声些。”
他有些无奈:“兹事体大,当年我将此书禁了,就是不欲太多人知晓此事。可若不跟你说明白,你怕是不会罢休。”
薛承煜瞧着那双瞪得老大的眼睛,又确认了一回:
“你可知,我说的意思?”
见她点头,他才将手拿开。
裴元峥的震惊不是装的。
驸马帝竟有其他孩子?这事连她都不曾知晓。
百年前皇甫氏族的皇甫白、皇甫嵘打下这块土地,兄弟二人却因政见相左无法统一,只能将土地划分为南诏北翎两国,裂土封疆,各治一地。
白、嵘二人的治国之策大不相同,又存了较量的心思,因此南诏北翎虽同源,制度、民风却大不相同。南诏皇甫家多与颇有才干的外姓人通婚,而北翎皇甫家却仅能与族人联姻,致力于保障其血统的纯正。
薛家先祖自战时便一直跟着皇甫嵘,又为其挣来了半壁江山,因此成了南诏开国功勋之家。
可因为通婚的原因,南诏皇室到了前朝便没有了能够即位的男丁,当时不少朝臣便有了追随薛家的意思。可薛家家主当时位及平江侯,平江侯府的世子薛映彼时已经与公主皇甫湄有婚约,因此力排众议,拼死护皇甫湄登基为皇女。
二人于皇女登基大典举办国婚,成婚后,薛映更是为皇女涤荡奸宄,整饬吏治,而裴元峥的祖父就是那时组了一支峥嵘军,准备帮皇女抵御外敌。
讽刺的是,当时的北翎并未因为南诏由女子掌国就出兵讨伐,而是在皇女驾崩永安帝登基时,称其“保留外姓,名不正言不顺”,才打着收复皇甫氏国土之名向南诏出兵。
皇甫湄与薛映鹣鲽情深,两人一同经历了登基时鎏金之乱的腥风血雨,又联手拔除了七大豪族的盘根错节,所以皇女在位十余年都不曾选秀。
晚年时,皇女更是将薛映封为驸马帝,两人共治天下,就连皇子的姓都一直未改,只说日后登基时需娶个皇甫氏族的女子做皇后即可。
永安帝便是因此才作为唯一的皇子得以即位。
可若是驸马帝与仙琅……按照爹娘口中所述皇女的性子,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当然,她贵为皇女,眼中也不必揉沙。
若是皇女早些时候知晓此事,肯定会废弃薛映,叫礼部组织选秀,还会将后面新出生的孩子改姓皇甫。即便是晚年再知晓,也定会禅位给皇甫氏族的其他女子,并为其广开后宫,立贤为储,断断不会叫永安帝留着薛姓即位。
那这南诏的天下……
裴元峥出了一身冷汗。
这样看来,当年探云将这些书带到东宫也是别有深意了?
怪不得她随口一问,探云就将这些书都拿出来给她看。若是当时薛承煜再回来晚些,她很有可能不知天高地厚的将这些书拿到御前去,那样的话,国公府、东宫……
呵,原来魏家布局的这样早。
裴元峥想起那位赵嬷嬷,忽然松了口气。
还好她习惯了独来独往的日子,除了碧雯外并没叫人近身伺候。若是她看这些书被那位赵嬷嬷看到,哪日再叫逸王知道了捅到御前,那明王会不战而败,她筹谋的一切都是徒劳。
“殿下,我知错了。”
裴元峥低着头:“您快叫人带走锁起来吧。我、我再也不拿了。”
难得见她服软,薛承煜十分愉悦了嗯了声:“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只是我不明白,既然是这等禁书,殿下为何……留着?”
她进到书房时,这书放在箱子里,都没锁呢!
“我想在这书中查明些事情。”
薛承煜垂眸看了看那书页上的画:“或许与我一位……故人有关。”
他这几日将之前查到的一些事情串联起来,忽然有了此种猜测,才将这东西又翻了出来,不想却被她拿去了。
“至于具体是何事,我……不能告诉你。少知道些,对你没有坏处。”
裴元峥没再追问,而是暗暗记下此事。
薛承煜见她要唤人来上药,将自己带来的药酒拿了出来。
“我来吧。”
修长的手指将药瓶上的布塞取下,倒到手中慢慢搓热,然后轻柔的涂到她的伤处。
“嘶……”
裴元峥疼的皱了皱眉。
“忍一下,一会就好。”
他尽量放缓了动作,专心致志的为她上药。
裴元峥瞧着他认真的样子,又想起他在万泉山的山洞中第一次碰她的脚时,那样不情不愿,双眼乱瞟,眉头紧皱,面颊绯红。
唉,怎么想都是那时候的阿煜更可爱些。
薛承煜上完药,才发现方才还在靠在床头的清丽面庞此时已经近在咫尺。
“殿下,知错就改,是不是该赏?”
她屈膝而坐,一只脚伸到他怀中,一只脚不知何时踩到了他大腿上。此时正双手托腮,抬眼瞧着他。
她刚刚沐浴过,身上还带着些许潮热的水汽,眼睛湿蒙蒙的,发丝松松散落,散发着皂角与栀子花的香气,叫他喉头滚了滚。
“阿湘想要什么?”
“殿下几时启程回邺京?”
裴元峥小心翼翼的看了看他的神色:“到时候……”
“再过个四五日吧。等你脚伤好些。”
薛承煜答的很快:“我也正想与你说,到时候……”
“到时候我是不是就能回家去了?”
她期期艾艾的,却半分不敢逾越:“那殿下到时候能不能派个人一起送我去医馆?我怕哥哥不相信我。”
薛承煜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干涩,手上也不自觉的使了力。
“你想要的,是这个?”
“哎呀痛痛痛!”裴元峥急的想把脚缩回:“殿下轻些。”
“抱歉。”
他松了手,瞧见她疼的眼含水光忽然有些懊恼:“你真的只想要这个?”
“我还能要别的吗?”
“当然。”他一颗心忽然跳的有些快:“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说与我听。我自然会尽力满足。”
“那……若是殿下愿意的话,我、我是想要样东西。”
他的眼神不自觉的亮了亮:“想要什么?你说,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事情,我都答应你。”
他今日本来就是与她谈回京一事,若是她自己提出来,也省了他一番功夫。
“我,我想要我当初的一百两银子……”
她越说越小声,不住的瞥着身边人的脸色:“殿下的银子,我那日都放在泰和苑了,后来我从府中支了一百两,结果,结果丢在北戌山了。我、我还得攒嫁妆呢……”
“……”
“若是、若是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
她小心翼翼的攥了攥袖口:“要不然……您若是愿意为我做主,可以直接帮我选个夫婿……”
心中的期待好像幻化成了什么别的东西,“嘭”的一下炸开。
“呵,本王为你选的夫婿,你敢嫁?”
她嘟嘟囔囔:“那、那有什么不敢的?王爷您不是说过,您不是薄情寡义之人,不会薄待了我嘛……哎呀轻点轻点,脚痛!”
薛承煜觉得自己的喉咙快要烧起来了。
“你宁愿嫁给别人,也不愿随我回京,留在王府?”
“我留在王府怎么嫁人呐?”
裴元峥不解:“留在王府有什么意思?虽然吃的好些,可一点也不自由。每日还要学规矩,被赵嬷嬷打手心。哪有夫君孩子热炕头的日子舒坦?”
“诶呀,对了。殿下,说起热炕头,您都是王爷了,顾小郎君是不是可以不用在外面躲着了?那他是不是可以回来……”
“唔,殿下、王爷……你干什么!放开,放开呀!”
薛承煜却闭着眼睛,不答也不放。
他介意那位顾小郎君很久了。
别以为他看不出他们之间的默契。他们在一处时,他总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
绵长的亲吻结束后,裴元峥脑袋晕晕的想,明王殿下现在撬开她嘴巴真的越来越熟练了。
他一定是看过那些图册了!
“与本王有了肌肤之亲,还想跟别人热炕头?”
他捏了捏她的腰,有些气喘:“外面盛传你是本王的新宠,那么多人都见过你的脸了,你觉得有人敢娶你吗?”
“所以、所以才要王爷帮忙啊!”
裴元峥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了些:“而且我明明好心好意的澄清了一番,偏偏王爷喝醉了在大街上非要……说起来,殿下您坏了我的名声,应该补偿我!”
“补偿你,带你去邺京好不好?”
薛承煜的声音愈发暗哑,飘入她的耳朵,十分蛊人。
“……想好了再答。”
“回殿下,我、我真的不想去邺京……”
她被喷洒在耳垂的热气弄的有些痒,扭着躲开:“我觉得您帮我一把,我还是能嫁出去的。我不介意对方是鳏夫啊什么的……”
鳏夫,他不算鳏夫吗?
“好,很好。”
薛承煜骤然从她身上起来:“举手之劳,本王帮你就是。”
她正心中忐忑的想问怎么帮,就听明王开口吩咐:
“乔英,备水!本王今夜宿在泰和苑。”
“为什么要宿在泰和苑?”
裴元峥回过神来,有些慌的将手挡在胸前揪住自己的衣裳:“这不合规矩!”
“为什么?”
他似乎觉得这问题十分可笑。
“为了帮阿湘如愿嫁给鳏夫。”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