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禁足

作者:九笔横才
  她瞧见身后匆匆关闭的城门和马背上那熟悉的身影,心想还好她出来的及时。

  明王这人,真是优柔寡断。不过是纳个侧妃而已,竟然比之前勾他成亲还要费劲。

  这么百利无一害的事情,不知道他犹豫什么?偏偏她还不能亲自出马给他分析局势,只能寄希望于她“走了”以后,有看得清局势的人能劝劝他。

  让木头开窍太累,她要忙着钓大鱼了。

  “劳烦佟大哥,再快些。”

  “驾!”

  车夫扬了扬马鞭,马车的速度陡然加快,晃得车里的刘香兰一个趔趄。

  刘香兰一脸惊魂未定,掀开车帘:“阿湘妹子,你这是上哪啊?”

  她方才在城中看见阿湘妹子,正准备上前说话,谁知阿湘妹子急着赶路,叫她有什么事先上马车再说。

  “哎呀,姐姐,我差点忘了您在车上。”

  裴元峥坐在车夫旁,笑的人畜无害:“您方才找我什么事呀?”

  刘香兰瞥了瞥车夫,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裴元峥会意连忙坐进马车:“姐姐你说。”

  “那个,妹子啊。你看,你昨天和我说你在相看人家,可我瞧见你和明王殿下……”

  她一个平民老百姓,怎么敢和王爷抢人呢?昨天王爷看她那个眼神,吓得她一宿都没睡着,每每想起都是一身鸡皮疙瘩,这要是被怪罪了,亲娘诶,她都不敢想!

  “我确实在相看。”

  裴元峥有些为难的开口:“但我是在和王爷相看。”

  “……”

  刘香兰差点咬了舌头。

  “妹子啊,你可别拿我寻开心了。王爷还需要跟人相看?”

  “王爷当然是不需要相看的。只是我们情况特殊些。”

  见她欲言又止,刘香兰心中生出了好奇:

  “你们怎么特殊了?”

  “前段时间,王爷受了伤,我好心好意的救了他,给他治伤,本来以为能得一笔不菲的银钱。可、可……唉,人算不如天算,王爷居然说心仪我。”

  见她目露哀伤,刘香兰不懂了:

  “王爷心仪你,不是好事吗?你若是进了王府当主子,想要什么没有?”

  “他想纳我,又觉得我身份太低,陛下不会同意。想带我回京,又怕我不懂规矩,冲撞了贵人。”

  裴元峥痛心疾首,句句埋怨可让人挑不出明王的实错来:

  “他顾虑太多,总是瞻前顾后,又怕污了我的名节,不肯放我自由,非要给我个说法。姐姐,你说,他用银子打发了我,不就得了?这什么情意、名节的,哪就比得上沉甸甸白花花的银子了呢?”

  刘香兰瞠目结舌:“这、这怎么能相比?”

  “确实不一样啊,银子多好!我都愁死了,你说女子美好韶华可不就这几年,再这样拖下去,等我人老色衰了,人没拴住,银子也没得到。到时候真是竹篮打水一扬空。”

  她唉声叹气,愁容满面:

  “可我说了许多次,明王殿下都没给我赏赐。后来我也想通了,若是进了王府,赏赐总不会少吧?所以我要出来找教习嬷嬷,先把规矩学好了,明王也可少些顾虑,快些带我回京了。到时陛下娘娘什么的看我救过他,他那样喜欢我,应该会赏我许多东西吧?”

  “你、你怎么只想着东西啊?难道你对明王殿下就没有一丁点儿情意吗?”

  刘香兰想,没心没肺的男子她见多了,这样没心没肺的女子她还是第一次见!

  “倒也不全是。”

  裴元峥叹了口气:“明王殿下光风霁月,芝兰玉树,是个顶顶好的端方君子,还……十分钟情于我。这样的男子,哪个女子看了不喜欢呢?若是真的有幸嫁入明王府,哪怕是做个侍妾,我也是愿意的。”

  刘香兰松了口气:“是啊,我昨天见着殿下,那容貌,那身段,你打着灯笼在整个元洲找一遍,都找不着这么好看的郎君哟。”

  “可……可姐姐,我这样苦命的人,嫁的郎君好不好看,又有什么要紧?”

  说到此处,她不禁悲从中来:“不瞒姐姐说,原本,我是相看了人家的。我有个青梅竹马,自小一同长大,两家父母早都给我们定下了婚事。可偏偏……偏偏我父母早亡,哥哥身残。那家见我家落魄了,便不愿意了。”

  刘香兰听了顿时义愤填膺:

  “这!这说好的婚事,怎能因此就反悔?真是薄心寡义!那你更该嫁给明王,叫这家人看看!”

  “可那小郎君念着我们昔日的情意,一直没有娶亲,看顾我和哥哥,我这些年亏欠他良多。”

  裴元峥作势抬起袖子抹了抹眼泪。

  “如今他父母也去了。他孤苦一人,要去参加武举,我哥哥的腿需要很多名贵的药材才能治好,这都要银子啊。”

  说着说着,她福至心灵:

  “不瞒姐姐说,姐姐在火把节见到的那位,便是我那小郎君了。”

  裴元峥幽幽叹气,似是哀怨,似是不甘:

  “我肩上的担子太重了,明王殿下再秀色可餐,我也实在是不能有情饮水饱。况且,明王现在念着我,以后呢?我若不为自己打算,以后去了邺京,还不被吃的骨头都不剩?我一介孤女,没了这副好皮相,拿什么在邺京安身立命呢?”

  刘香兰怔愣了半天,才将她的话消化彻底。

  “所以,你、你没有从了明王,是因为,你还有个老相好……你不会准备……”

  红杏出墙几个字还没说出口,刘香兰便被手帕遮了嘴。

  “那倒也不能这么说啊姐姐。若是殿下愿意给我名分,我自然要从的。可做人总得知恩图报是不是?我只希望尽我所能,帮我那前未婚夫婿谋个好前程,如此,也算全了我们青梅竹马的情意了。”

  裴元峥见刘香兰面露迟疑,叹了口气道:

  “唉,瞧我跟姐姐说这些干嘛呢,我是要去找嬷嬷学规矩的,姐姐又帮不了我。姐姐快下车吧。”

  裴元峥说完,就暗自神伤起来。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突然听到刘香兰说:

  “其实姐姐认识个贵人,或许真能帮你。”

  ——

  裴元峥被云十一找到带回王府时,已经是两日之后。

  那是她心中喜忧参半的一个时辰。

  喜的是,她到了北戌山,瞧见了几个山匪。

  忧的是,她跟丢了,没找到北风寨窝点。

  喜的是,她终于被刘香兰带到苓侧妃跟前了。

  忧的是,她带的一百两银子丢了。她现在身无分文。

  喜的是,明王殿下这次似乎急死了,两日未眠,眼睛都红了,见着她就抱着不放,关上门以后更是放肆,她的嘴整整麻了一个时辰。

  忧的是,明王殿下第二日醒来说要禁她的足,不见他的令牌,不许她踏出府中一步,即便出府了,也得带两个云卫。

  “我去北戌山看腊梅了。”

  她楚楚可怜,揪着明王殿下的衣角:“殿下你被骗了,北戌山没有腊梅。只有山匪。”

  “我没有不辞而别。我走之前那晚跟你说了,我养好伤就回去。你现在叫人把我抓回来做什么?”

  薛承煜心中五味杂陈。

  他苦寻两日失而复得的喜,她敢只身往山匪窝里走的怒,他欺瞒于她她却深信不疑的哀,丝丝缕缕的糅杂成一种莫名的情绪——

  他不想,也不能叫她再离开。

  荣却说的没错,他只顾着感情用事,却不曾想,他不将她纳进府,无异于给逸王递刀。

  况且元洲鱼龙混杂,她还是在他身边稳妥些。

  这日裴元峥好说歹说,都没能叫明王殿下收回禁足的成命。

  她原本以为他说禁足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明王殿下来真的。

  禁足的第一个时辰,她想逛街,他就在王府大门外不远处看着她被云卫的剑拦在院中,就是不松口让她出去。

  禁足的第一日夜里,她夜半爬墙,吭哧吭哧的好不容易跳了下去,才发现他就在墙底下等着她,她扭了脚不说,还被他笑“投怀送抱”。

  禁足的第二日一早,她一瘸一拐的去找他要令牌,可他不是已经外出就是在会客。她堵都堵不到人,气的咬牙切齿。

  学她躲人是吧!行。

  他是不是忘了她是什么人了?

  什么王爷在午休,外人不得打扰?

  装睡是她用过的招数了好吧?明王殿下能不能有点自己的新意!

  再说,午休咋了?他午休,她不能进去看吗?

  “乔武,你觉得我是外人吗?”

  她双手叉腰:“我跟你们王爷同甘共苦的时候,你还在王府里种树呢!”

  “乔英,你自己说,过去两个月,你们王爷休息,是我伺候的多,还是你伺候的多?”

  “你们再不让我进去,我就用这只脚踢门,然后告诉王爷,你们欺负我。”

  乔英乔武:“……”

  等她终于单脚跳着摸进明王寝殿,才发现这人真的在歇息,那只金灿灿的能给她自由的令牌就挂在他腰上。

  她屏住呼吸,伸手想偷。

  可某人却抓住她的手,翻身将她压在床榻上,笑眯眯的跟她说:

  “阿湘急什么?不是说还有十二天零四个时辰?”

  “……”

  这下她可真生气了,她长这么大,从未被人关起来过呢!

  “你凭什么禁我足!”

  她咬他脖子,气哄哄的质问他:“我本就不是你府中的人,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放我回家!”

  “不是我府中人?”

  薛承煜笑的更愉快了,从袍中拿出一张红纸:

  “你哥哥当时说,若是我头疾痊愈后仍然愿意,他便不再阻拦我二人。如今婚书已签,阿湘想和离不成?”

  “你!”

  裴元峥瞧着自己当时屁颠屁颠签下的名字,悔不当初:“这不算数!你别糊弄我,你是王爷,亲事哪有这样儿戏的?”

  “儿戏?当初一杯合卺酒就要洞房的是谁?”

  拉扯半天,也没拿到令牌,还衣衫不整的被明王抱回泰和苑。

  “仔细伺候着,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姑娘踏出明王府半步。”

  “是。”

  新来的下人垂着头,恭敬应声。

  他们几人是前几日明王处置了几个下人以后新被买进王府的。

  裴元峥几乎霎时间就明白了他前几日在府中对她的反常——

  明王府中定是新进来了内鬼,他借着她,将人抓出来扫地出门了。

  明王又嘱咐几句就走了,留下毕恭毕敬的几名奴仆,和闷闷不乐的裴元峥。

  几名奴仆中,有一个上了些年纪的嬷嬷,姓赵,是苓侧妃那日见过她后,塞进来的教习嬷嬷。

  她回来时,明王殿下已经找好几个教习嬷嬷,说让她挑一个,好好学规矩。当时她十分激动,心道明王这是终于准备带她回京了?

  她想起苓侧妃教她的暗号,问谁会做茯苓饼。这才挑出了举起左手的赵嬷嬷。

  如今赵嬷嬷身边,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叫青桃,乔英刚买回府的。

  再旁边,竟然是之前为她施针放血的林碧雯。

  裴元峥带着林碧雯进了寝房,有些好奇:“林姑娘怎么会在王府呢?”

  林碧雯笑了笑,面色苍白,眼神平静:

  “阿湘姑娘救了我和表妹性命,我来伺候姑娘也是应当的。”

  “况且,秦府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我留在府中,会影响青青议亲。”

  裴元峥明白了。

  “以后当着府中别人,别提是我在秦府救了你,也别听除了我以外的人的话,明白吗?”

  裴元峥幽幽叹气:“当时情况特殊,我这里人多口杂,咱们不能给王爷惹麻烦。”

  “碧雯明白。”

  裴元峥想起那日,不免心中愧疚:“对了,其他两位姑娘……”

  “有一位本就是被家中卖到了欢月阁,如今因着这件事脱了贱籍,听说去平通镖局做了厨娘。另一位家中有父母疼爱,自己也想得开,已经在和平通镖局的镖师相看了。”

  林碧雯十分熟练的为裴元峥梳起头发,笑的苦涩:“姑娘有所不知,我娘亲死的早,继母容不下我,所以叫我来元城投奔舅舅一家。但……”

  “我知道了。”

  裴元峥猜出个大概,心中的愧疚更甚:“那你便留在我身边吧,我确实需要人伺候。我叫你留着本名,做一等丫鬟,再和殿下商量商量,每个月给你二两月银,怎么样?”

  林碧雯依旧有条不紊的为她篦着头发:“姑娘决定就好。”

  裴元峥望见银镜中林碧雯腕上的纱布,未多言语,只是笑的灿然:

  “你会不会做吃食?你先去和膳房的人学几日吧……”

  “上妆,绾发,制香也得会一些。”

  “还有……我们以后大概要去邺京的,你这几日得空,好好跟赵嬷嬷学规矩。”

  裴元峥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交代了许多,直把林碧雯安排的脚不沾地。

  忙一些,无暇去想之前的事情就好了。

  明王这两日与她亲近越来越不避人了,还偶尔与她谈论起宫中的事情。他都这样了,回京的日子,快近了吧。

  安排好了碧雯,裴元峥来到泰和苑的外间。

  “赵嬷嬷,这段时日就劳烦您了。苓姐姐让嬷嬷来教我,我心中十分感激。只是眼下咱们泰和苑之事,也不必事事都拿去烦扰苓姐姐。嬷嬷说是不是?”

  她默许苓侧妃将人安插在她身边,但可不想每日做了什么,见了谁,都被那人知道了。

  她还没答应苓侧妃的请求呢,对方总该明白不要得寸进尺的道理。

  “那是自然,侧妃娘娘交代了,若是姑娘不愿意,那么老奴只是来教教姑娘宫规,至于旁的事情,老奴一概不知。”

  “那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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