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春颜醉
作者:九笔横才
此刻裴元峥百无聊赖的坐在窗边拓写明王殿下给他准备的字帖,没写两个字便觉得手腕酸的厉害。
这个人,真是的。
昨夜不知道做什么,一直握着她的手睡了一夜,她本来都要好了,这下又严重了。
隔窗望见街头络绎不绝的人群,裴元峥在想,不知这次托喻为之做的事情能不能成。
她之前一门心思放在别处,只想着乡试的时候明王已然恢复了记忆,许多事情自然就会不了了之。
可今年乡试延期了。
还是喻为之点明,不管明王会不会真正的参加乡试,也不妨碍她提前叫他知晓一些事情,暗中打下根基,推波助澜,静待花开。
唉,那孩子向来执拗,如今出了秦放的事情,这几日乖巧的要命,总是想帮她做这做那的。
她还欠他一顿荷叶糯米鸡。
只不过眼下与明王在一处,总归不好像往日那般约他出来喝酒聊天。
一来不知明王会不会认出他就是那日的刺客,二来,她也不想把身边所有的牌都露于明王眼前。
现下还不能叫他知道她在为他谋划东宫之位。
这些人只能在合适的时机慢慢暴露。
顾小郎君和皇甫今回北翎去了,如今她想做些事情可真是麻烦的多。
也不知那边如何了,那莺娘应该知道些皇甫巡的把柄吧。
下次与他们见面,大概是要几个月后的年节了。
撂了笔,她拢了拢衣袖,往医馆走去。
“小姐来了。”
万不凝擦了擦额前的汗珠,微微颔首。
“怎么出了这样多的汗?”
裴元峥顺手将布巾递过去:“在此处半月有余了,大哥感觉好些了吗?”
“神医每日为我行针敷药,释放淤血,如今已经能微微使上力了。双手撑着,已经能离开轮车一寸。”
万不凝没说的是,火刀割肤,碎骨重塑,他每次疼出的汗都能晕湿三块布巾。那发丝般的银针刺到他身上却好似利箭穿心,草药亦是叫他伤处如万蚁噬心般痒痛。
可为了能快些站起来,在邺京帮她,万不凝一声痛都没吭过,生生忍过来了。
“想来还是要圣血莲药浴才能恢复。”
裴元峥坐到他下首斟茶:
“这几日我与明王都在镇上住,哥哥与师父尽量少出门。”
“属下知晓了。明王殿下……前日来过。”
万不凝从袖中掏出一卷红纸。
“小姐……看看。”
“这是什么?”
“小姐与殿下的婚书定帖。”
万不凝的手指在袖中握紧又松开:
“前日殿下过来,已经与属下言明。”
【兹有郎君 ,年二十三,性情温良,芝兰玉树。有女万氏湘宜,年十八,秀外慧中,宜室宜家。二人相许于婚,良缘遂缔。诗咏关雎,雅歌麟趾。瑞叶五世其昌,祥开二南之化。喜结鸾俦,永谐鱼水之欢。同心同德,共盟鹣鲽之誓。
此证】
是明王的字。
裴元峥并未发现,婚书的一角有些被按压的指痕。
“你没露出破绽吧?”
“应该不曾。属下……没有答应。”
万不凝垂首:“殿下说,与小姐两情相悦。恭喜小姐了。”
“嗯,这人在元城开窍了。”
裴元峥似是想到什么,轻笑着摇了摇头。
“对了,宫中来人了。御前的人。”
“不是皇城卫?”
万不凝明白过来:“陛下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在寻找明王。”
又或许,陛下根本没有在寻找明王。
“是。”
裴元峥也想到这一层,神色严肃起来:
“我在元城时,瞧着明王府似乎在唱空城计。确有可能是那位陛下不想打草惊蛇,给明王再招来祸端。”
看来明王在邺京还有盟友啊,还是在御前都能说上话那种。
“对了,小姐。南衡公子来信了。”
“师兄来信了?不是说近日暂不传信?有何要紧事?”
“小姐放心,用了暗语。”
万不凝自怀中取出纸条,又递来一本《元洲记》叫她对着看。
“南衡公子说,苓侧妃……来元城了。就连府中来人赶制霜花宴的衣裳时都未归。”
杏眼微眯,裴元峥看完纸条后久未言语。
“逸王竟然叫她亲自来元城?看来他真的坐不住了。”
裴元峥哼了一声,又沉默了一会:
“没想到尹淮信说的逸王府来人,竟然是苓侧妃。”
裴元峥顺手将纸条燃尽,两人一时无言。
“师兄在信中说,每隔五日便会发信一次,我们且看着,苓侧妃何时回京。”
思索间,裴元峥不自觉的又用食指敲了敲桌子:
“按我对逸王的了解,怕是苓侧妃一日不亲眼见薛承煜复宠无望,逸王便一日不会叫她回去。等秦放和尹淮信的事情传回逸王府,那霜花宴她怕是去不了了。”
“现下几方人马同时寻人,小姐预备如何应对?”
“荣却在万泉。苓侧妃在元城。”
裴元峥长呼一口气,缓缓开口:“我们得想办法再去元城。”
“那需要属下……”
“我来想办法吧。”
裴元峥望了望窗外,不知在想什么,沉默了一会复又开口:
“大哥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治伤,我们以不变应万变。”
“属下知道了。”
没有外人在扬时,他向来知晓尊卑。
是礼,也是提醒自己。
“大哥,过两日,就是湘儿的生辰了。”
裴元峥蹲到他腿边,仰头笑着,乖巧非常:
“到时我们去飘香楼庆生,可好?”
万不凝眸中染了些许柔色,弯了弯唇:“都听小姐安排。”
“一会我得想办法哭一扬。”
裴元峥的语气中带了些许嘲意:“好叫他知道,你不同意我们的婚事,我与你吵架了。”
“小姐……属下在生辰宴上同意,是否合适?”
裴元峥没想到他有此问,愣了下,敛眸垂首道:
“万大哥,我就算再着急,也不会这般算计湘儿的生辰。”
除了想躲开荣却,她是真的来庆生的。
虽然有些旁的目的,但不该是为了这样无足轻重的事情。
“属下……”
她望着窗外,声音轻的像蝉翼:
“明王定然还会再来找大哥。大哥只消告诉他,先将药吃完。若是到时记忆恢复了仍真心求娶,便不再阻拦。若是未能康复,他愿意不再强求治好,就这样过下去,亦可。”
初十这日,裴元峥睁开眼睛,破天荒的发现明王殿下还在身边躺着,而且还睁着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的瞧着她。
起初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又掐了掐身边人的脸,才在几声轻笑中回过身来。
不能怪她,实在是平日里他都起的很早,这几日又忙着跑书院,往往她起来时,他都不在屋里呢。
她又忙着悄悄打听荣却的住处,又要买许多吃食然后去喝师父的藏酒,所以这两日他们都未能说上几句话。
他当她与哥哥吵架了需要散心,自然不会起疑,也不会阻拦。
手被捏住,她好像是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感觉到明王殿下那张被捏的发红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裴元峥紧紧闭起眼睛,认命的缩了缩脖子:
“别、别掐我脸……”
薛承煜愣了下,瞧她眼睛闭的跟什么似的,不免好笑,于是抓着她的手将人拽的近了些。
额头被他的唇轻轻碰了碰,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半边脸蛋。
“我这两日是太忙了些。”
“夫君要准备乡试,自然事情多一些,我晓得的。”
裴元峥有些心虚,毕竟她也忙着一些不能告诉他的事情。
“我也没闲着,每日吃吃逛逛,也很舒心。夫君不必挂怀。”
他未置可否,只十分温柔好脾气的下床为她端来一碗醒酒汤。
“昨日饮酒了?”
裴元峥有些心虚的接过,她昨天好像是喝的有些多。
“嘿嘿,昨天又喝到了春颜醉。就是咱们第一次喝的那种。”
裴元峥眉眼带笑,像只餍足的小狐狸般伸了伸懒腰。
“兑着果子饮可好喝了,本想叫你一起的,可那时你还没回来。”
薛承煜十分自然的伸手拂去她唇边的汁水:“嗯,看来阿湘是过得很舒心。”
裴元峥皱了皱眉,她怎么觉得明王殿下话中有话呢?
来不及细想,就听客栈的小厮敲响了房门。
“夫人,您要的热水。”
那小厮身姿挺拔,生的十分周正,一看就是习武之人。
她住进来的这两日怎么没发现这人?
这等资质当个小厮未免可惜了。
浴桶在哗啦啦的水声中被填满,袅袅白烟自屏风后飘来,裴元峥忽然感叹了一句:
“住客栈就是好呀,做啥都有人伺候着。再住几日,我怕是身子骨都要懒了。”
薛承煜暗暗想,她果然又是这样。
不认识这人,也不记得昨夜之事。
薛承煜见他这位好娘子的目光一直不自觉的追着那送水的人,皮笑肉不笑的说声:
“你若想要人伺候,我们今日就买几个丫鬟小厮,可好?”
不知为何,他将伺候二字咬的很重。
裴元峥没有注意,听了他的话有些愕然:
“买丫鬟?我们才成亲几日,夫君就想要别的通房了?是、是嫌一个月太长吗?如今,如今只剩二十二天了!”
“不是!”
薛承煜红了耳根,她还数着日子?
她也好意思说,还有二十二天?
他的声音不辨喜怒:“只是感觉,阿湘很喜欢有人伺候。”
“那自然是喜欢了!谁不喜欢享福呢是不是?”
她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
“昨日我见镇上有一户人家,仆从可多了!都是十七八岁的俊俏少年,站在一处极为养眼。我当时就在想,这主家过得该是什么神仙日子?”
但她也只是想想。
嗯,很好。
薛承煜咳了声:“热水备好了。洗吗?”
裴元峥点点头,懒懒的打了个呵欠就准备下床。
昨夜她好像被鬼压床了,睡得不好,现在还有点困。
然而困意在瞧见明王殿下在她面前更衣时散了个无影无踪。
热气升腾,飘过明王殿下宽阔横直的肩膀,肌理分明的腰腹,飘进裴元峥放大了数倍的瞳孔中。
虽然说,她抱过,摸过,甚至还张嘴咬过,可从来没这样近在咫尺的看过,毕竟之前都是黑灯瞎火的看不清,如今还是青天白日啊!
这个人干什么呢这个人!
更不要说,他胸前和背上还有许多七七八八的齿印和红痕。
冲击太大、太突然,搞得裴元峥连忙背过身去,一时有些结巴:
“你、你干什么呢你……”
他似乎完全不觉有什么不妥,将里衣叠好放在竹篮中:
“伺候娘子沐浴。”
裴元峥摸不着头脑。
“为、为什么要伺候我沐浴……”
他挑了挑眉,神色坦荡却语出惊人:
“不是娘子要我脱衣伺候,还要……与我共浴的吗?”
到底是脸皮薄了些,薛承煜说出这话的时候还是梗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
电光火石间,有断断续续的画面映入脑海。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客栈的,只记得自己喝的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稳,回来瞧见在窗边看书的明王殿下就嘿嘿的笑,抱住他上下其手。
好像觉得隔着衣料摸不够过瘾,她似乎是三下五除二就解了他的腰带,说叫他将衣服脱了。
当时明王殿下的脸大概和她现在一样红。
她瞧他不愿意,还摆出了些威严,说他可是她花重金买来的上门女婿,就要听她的话,快些脱了衣服伺候。
他好像很好脾气的问她,帮她叫些热水好不好。
可她呢?
噢,她大言不惭的说:好啊,叫!叫热水,鸳鸯浴!
他好像十分无奈的叫了她的名字,说热水来了,然后她有点头晕,说:你先洗,我在这看一会。
然后呢?
然后她好像说了句好饿。
明王殿下好像还想纡尊降贵的亲自喂她吃些醒酒的汤食。
结果她是怎么做的?
噢,她一巴掌打飞了他手中的勺子,捧起他的脸就啃了上去,啃了一会还说:那些东西哪有夫君好吃。夫君是青梨味的,夫君最好。
……
想起来这些,裴元峥这才注意到明王殿下胸前背后的痕迹好像有几处新添的。
怪不得她觉得昨夜压床的鬼有些气势不足,好像还一直求她别闹了。
她吞了吞口水,有点不敢往下回忆了。
她头一次觉得,喝酒误事!
她怎么敢叫明王殿下伺候她哟!
“娘子莫不是忘记昨夜之事了?”
薛承煜笑的如春日暖阳,却让裴元峥打了个哆嗦。
这已经第二次了,喝完酒撩拨他,让他狼狈又慌乱,结果第二日自己什么也不记得。
春颜醉是吧?他记住这名字了。
他走到她身后低声问:
“娘子不是要看?背对着我看不到的。”
“……”
裴元峥小声嘟囔着:“我、我又没说要看你更衣!”
耳后却传来他的轻笑声。
“不更衣,怎么沐浴?”
他拨了拨她耳后的发,俯身在她耳边问:
“娘子害羞什么?不是都看过了?左肩上的胎记,右边肋下剑伤的疤痕,腿上的齿痕,娘子……什么没看过?”
他的语气太过自然,好像所述之事是午膳用什么那样简单。
裴元峥背对着他,才没看到他颊边的薄红。
“那、那怎么能一样呢!”
裴元峥转过身来就想反驳,可明王殿下离她不过咫尺,她的鼻尖甚至若有若无的扫过了他的胸前。
有、有点粉。
和她现在的脸一样粉。
“怎么不一样?”
他捧起她的脸,嘴角弯起,眼睛微微眯着,神情却十分坦荡:
“我们是夫妻,看看怎么了?我不就该给娘子看?”
明明此时日头高高的挂在天上,可他的声音却带着夜色一样的缱绻。
好啊!这个人这是在报复她当日的调笑呢!果然骨子里还是这样记仇!
看就看!反正她豁得出去。
可她能承认她以下犯上吗?不能!
“你、你既然能在我喝醉酒时亲近我,我怎么不能在我喝醉酒时亲近你了?”
提起旧事,薛承煜面色更红了些。
可她这是什么道理?
“当时,我们可还是男未婚女未嫁呢!”
她好像找到了免死金牌似的,不自觉挺直了腰杆:
“我们现在可是正经喝过合卺酒的夫妻!亲近亲近,也是合乎礼数的!”
“那娘子方才怎么不敢看我?”
她找来外袍给他披上,瞪眼道:
“我、我这叫欲迎还拒,这是闺中情趣!”
对,就是这样,她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恶狠狠的看着他:
“等再过二十二天六个时辰,我再好好看!到时你可不要说于礼不合。”
她还数着时辰……
“闺中情趣吗?”
薛承煜若有所思。
“那买来满庭芳的小倌,也是阿湘的闺中情趣吗?”
“什么满庭芳的小倌……”
裴元峥说到一半,讪讪住了嘴。
哈,她想起来了,她昨夜是拿着师父的春颜醉去满庭芳喝的。
后来好像有个很俊俏的小公子过来和她搭话。
她好像还搭着人家的肩膀说,你是新来的吧?我之前来怎么都没见过你。
裴元峥看了看明王殿下如春风般和煦的笑颜,心中涌起了十分不好的猜测。
怪不得他今早起来就阴阳怪气的。
这个人的确每次吃醋时都与平时不大一样。
她不会被他捉奸了吧?
呸呸,她可不是那种人。她顶多跟那些小倌聊聊天,划划拳。
哪个女子不爱好颜色?
她只是做了许多女子都会做的事情。
于是她接着自己刚刚的话茬说:
“夫君说的哪里话?我可不认识什么小倌呀。”
“是吗?”
明王殿下说了声请公子进来吧,示意门外的人到屏风后站好。
居然是方才进来倒热水的小厮。
又有些零零星星的画面清晰起来。
裴元峥闭了闭眼,这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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