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四喜丸子
作者:九笔横才
明王殿下如常的音色搅醒了裴元峥的清梦。
几日阴霾后,今日终于天晴。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来人逆着光将碗碗碟碟摆在屋中,面色虚虚实实的看不真切。
裴元峥揉了揉眼睛,发觉自己手腕还有些痛,嘶了一声。
不是她贪睡惫懒,实在是……
想起昨夜之事,她瞪了他一眼,想在气势上讨回来,却抵不住一看到他脸上就发起热。
屋中凌乱早已被他收拾干净,他的衣裳也是新的。
他煮了碗清汤面,又配了几碟小炒,行至床边便伸出手。
“做、做什么?”
裴元峥吞了吞口水:
“我、我更衣,你先出去……”
只见明王殿下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也未多说什么,十分配合的走到院中背对着她站着。
锦被滑落,红梅朵朵。
裴元峥骂骂咧咧的看了看自己,虽说是没有真正圆房,可他着实没少折腾她。
羞死了,羞死了!
可他总归没骗她,昨夜胡闹时,她确实有些腹痛,只不过叫她忍下去了。
他昨天还说什么来着?
啊,他说之前喝醉酒的时候他亲她了,但是她忘了!
若知他早就对她起了歹念,她何必这样忧心!
这人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之前就连她想亲他面颊,他都躲开说不合规矩的!
骗子!表里不一!竟然趁她醉酒占她便宜,还瞒了她这样久!
洗漱更衣,裴元峥依旧有些食不下咽。
她有些不知道下一步如何做。
她发现昨夜之后,她居然有些不敢面对明王殿下了。
从前二人用饭,她总是笑眯眯直勾勾的盯着他的,可今日她连抬头与他对视都有些尴尬。
果然纸上谈兵与真刀实战还是有些区别。
“怎么不吃?手酸?”
耳边适时传来明王殿下的调笑:
“要不要,我来喂娘子?”
他尾调上扬,竟是有种说不出的魅惑。
“你!你你……”
裴元峥可真没想到他竟然堂而皇之的问她手酸不酸。
虎狼之词!
“你不要看我!”
见明王殿下愣了愣,旋即掩面笑开,裴元峥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昨夜这话她亦说了多次。
昨夜没起作用,今日亦然。
“谁叫你给我下药?”
薛承煜笑起来:“算不算自作自受?”
裴元峥恨恨的杵了杵碗中的面条。
什么自作自受!师父明明说了,用了两相欢,纾解了便好了。就算她是自作孽不可活,那也只是第一回吧,后面的两回与她的药有什么关系!
明明……明明就是他自己……
可她又不能这样说。
烦死了!真是哑巴吃黄连!
薛承煜瞧着她泫然欲泣的表情,轻咳了一声,将几片干笋夹到她碟中,这才柔声说道:
“两情相悦之人,何需那些东西?有时我真不知你在想什么。”
“我、我不是着急吗……”
“你急什么?”
他目光探究:“难不成你觉得……我还会跑了不成?”
她偏过头去愤愤道:
“那谁说得准呢?你之前一直都想跑。现在好不容易才喜欢我,可你脑子又不好,万一哪日你将我也忘了,或是你恢复记忆跑回邺京去了,我岂不是要守活寡了?”
“我、我可花了一百两银子呢……”
她说着说着,就瞪了他一眼。
“与其到时候人财两空,那还不如我今朝有酒今朝醉,今夜夫君今夜睡……”
裴元峥越说声音越小,可薛承煜听了个真真切切。
“不会。”
他笃定道。
“什么不会?”
“不会将你忘了,叫你人财两空,守、活、寡。”
薛承煜凑近她耳边一字一顿的说着,清冽的呼吸惹的裴元峥缩起了脖子。
“姜神医都说不准的事情,你、你怎么知道……”
裴元峥斜了他一眼,怎么这人和她……那样之后,还能这样气定神闲的。
真、真厚脸皮!
转念一想,他又不是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或许对这种事情本就见怪不怪了?
这个念头叫裴元峥沉默起来。
薛承煜以为她在担心旁的事情,便说道:
“我的身契在你手中,能跑哪里去?”
她这才发现自己方才不知怎么的竟然走神了。
裴元峥连忙起身去柜中翻翻捡捡,将那匣子拿出来。
看到匣中不同颜色的肚兜时,薛承煜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边扭过身去边冒出个念头——
女子怎会有这样多的兜衣,里面还有几件是他未见过的……
裴元峥倒是大方自然的很,三下五除二就将底层的身契与户帖取出:
“前几日就说要给你了,喏,物归原主。”
“为何物归原主?”
“昨日不是你说,要、要准备庚帖婚书……你记得自己的八字吗?”
裴元峥有些不解:
“还是说,你后悔了,不想签婚书了?”
薛承煜愣了下,摇摇头。
“不曾。那阿湘的户帖也该交予我。”
“哦。”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我没有户帖。”
她与湘儿的户帖都在国公府被烧了个干净。
“没有户帖?”
“前几年元洲流民太多,叫人偷走了。左右我平日就在山中和镇上,也用不到,就没有去补。”
薛承煜沉默了一瞬,了然道:
“也无妨。你记得自己的八字就好。”
“我写在火心绳里了!”
裴元峥扒拉了两口面。
逃亡的前两年她容貌没什么变化,怎么敢跑去官府办户帖。
更何况,户帖得要亲属作保的,万不凝腿脚不好,实在不便随她去许乡,拖着拖着,就成了元洲的黑户。
她还指着明王殿下带她回京时给她办户帖呢,那样她便光明正大的有了万湘宜这个身份了。
“这几日,还练字么?”
薛承煜吃的有条不紊:
“我给你准备了几本字帖。”
“啊?哦。”
裴元峥点了点头。
“要的。明日就练。今日……手不舒服。”
薛承煜正要说些什么,便听到元宝的声音从院子外面传来:
“阿湘姐姐!阿煜哥哥!”
“我来送阿黄回家!我爹娘也来啦!”
两人对望一眼,连忙起身相迎。
“李大哥,嫂嫂。”
裴元峥点了点头,将阿黄接过,给元宝取了酥糖来。
“万家妹子。公子。”
元宝的娘亲李赵氏不常出门交际,尤其今日有外男在扬,她便十分腼腆:
“我瞧你们贴上了喜字?恭喜你们……”
裴元峥讪讪的看了看自己昨日的杰作,只能应了声同喜同喜。
元宝嚼着酥糖,煞有介事的说:
“阿湘姐姐,王姐姐要是知道你们的婚事办在她之前,肯定生气。”
“我们没办婚事。”
裴元峥拍了拍元宝的头。
“我们又没什么家人,一切从简。她才不会生气。”
“煜公子。”
元宝爹爹冲薛承煜抱了抱拳:
“你前几日托我打听的事情,那边先生已经回话了。他说公子天资聪颖,才学远在他之上,若是想要参加乡试,书院十分乐意代为举荐。”
书院?乡试?
裴元峥看了看明王殿下,原来前几日他是忙这个去了?
哎呀,这人真把自己当书生了?
他的老师可是许央平许太傅啊,什么书院这么大胆子,举荐前太子……
更别提等乡试以后,他早都恢复记忆了。
她也是想到这一点,之前才没有引导他去书院求学。
可若是他自己真能参加乡试,她后面应该能省不少事情。
“多谢李大哥。”
薛承煜彬彬有礼的回道:
“李大哥和嫂子用午膳了吗?不如留在家中一起?”
“好啊!”
元宝先跳起来:“爹、娘,我想吃阿湘姐姐做的四喜丸子!”
薛承煜面露难色:“你阿湘姐姐今日身子不舒服,怕是做不了。”
裴元峥听着这话,差点呛水:“你、你瞎说什么!我好着呢,我没事。”
他瞧着她窘迫的样子,心情似乎十分愉悦,揉了揉元宝的脸:
“哥哥给你做四喜丸子。”
元宝爹娘听了薛承煜模棱两可的话,都是一副了然的神情,羞的裴元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四人在灶房忙碌着,裴元峥趁挨在明王殿下身边切菜的功夫,咬牙切齿的找他算账:
“你、你不许再和别人那样说了。”
不过学习烹饪半月有余,薛承煜刀工已经十分熟练,手起刀落,仿佛提笔写字般优雅从容。
“哪样说?”
她用力切着砧板上的芹菜:“就、就是说我不舒服!”
“我说的不对吗?”
薛承煜浣了浣手,俯身凑近那只不知是因为热气还是寒气而泛红的耳垂:
“难不成……阿湘很舒服?”
“你!”
裴元峥不可置信的看了看挑着眉翘着嘴的明王殿下,伸手就要去堵住他的嘴巴。
“你你……你闭嘴!”
手腕被握住,裴元峥才发现自己手中还握着菜刀。
她差点就成刺杀未遂了!
都怪这个人,在说什么虎狼之词啊!
可明王殿下却只是笑着揉了揉她的手腕。
“既然手累,就回屋歇着。”
他接过她手中的刀,拨了拨她额前的碎发:“这些粗活交由我便是。”
“你、你怎么忽然对我这样了……”
“这样什么?”
是啊,这样什么?
说体贴吧,他其实本就是个十分周到心细之人。
说照顾吧,之前他对她也蛮照顾的。
说亲昵吧,那他们都是夫妻了,自然不需要像之前那样保持距离,好像这样也没什么不对。
可她还是觉得明王殿下今日有些怪异。
“没什么。”
她挽住明王殿下的胳膊,踮脚亲了他一下的下颌。
“就是觉得,夫君对我真好。”
绯色渐生,裴元峥瞧着身边的人有些避闪的轻咳了声,终于放下心来。
嗯,这才是原汁原味的明王殿下。
方才她一度落了下风。她得讨回来。
可还没等她得意,就看到明王殿下神色如常的重新切起菜来,还目光灼灼的看着她,郑重其事的说了一句:
“阿湘,你我既是夫妻,昨夜你辛苦,白日自该我多劳累些。”
“……”
他能不能不要总提昨夜!
偏偏他这样理所当然,大言不惭,好像在说什么海誓山盟似的,让她一口气在心中不上不下的。
他捏了捏她的手道:“外面好像有人来了。我去看看。”
“爹、娘,阿湘姐姐,阿煜哥哥,我好饿呀!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用饭?”
“马上就好了。”
薛承煜端着碗盘,温柔笑道:
“方才元宝在和谁说话?”
“一个送画的老爷爷,又说没画好,先走了。”
元宝擦了擦手,开心叫嚷:“啊呀!四喜丸子!”
裴元峥方才没吃几口面,所以再吃一顿也不觉得撑。
她看着明王殿下忙前忙后却有条不紊,还时不时为她添菜,好像二人真跟寻常人家的夫妻似的,居然冒出个念头:
这样的日子倒也不错。
哎?她在想什么?
裴元峥摇了摇头,从元城回来以后,她总有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要不得,要不得!
现在既然已经完成了计划中最重要的一步,接下来,就是要百般体贴,只等明王殿下恢复记忆了。
眼下午膳用毕,明王殿下送人出去了,她百无聊赖,沉淀了心思后,干脆去他房中收拾些衣物。
左右两人成亲了,以后应当住在一处吧?
收拾到一半,便见明王殿下去而复返。
“怎么在这里?”
“夫君,你回来啦。”
裴元峥笑着跑向他:“我来将你的东西拿到我们房中去。”
薛承煜瞥见被她叠好的衣物,面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我自己来吧。”
他执起她的手领她往房间去:
“你……你先回屋歇着。我去将煎好的药端来。”
这几日他们都在吃药,一人主疏散瘀堵,一人主补气益血。
顾小郎君给她写的方子倒是不苦,只是喝了以后叫人昏昏欲睡。
她这几日身子确实是虚了些,昨日又折腾了半宿。这午觉一睡,竟到了第二日中午。
灶房中有温着的白馍与煮肉,还有几样清粥小菜。只是剩下的一只四喜丸子该是被阿黄叼走了,汤汁洒了一地。
【外出书院及医馆,夜前归,娘子勿念。】
是明王殿下的墨宝。
她在家中无事,明王殿下反而外出了。怎么感觉二人的日子倒转过来了。
他一人出去,该不会碰上王府的人吧?
应该不会,毕竟她带他去元城走了一圈都没叫人发现。
裴元峥起身翻了翻,嗯,倒是知道带幕篱出门。
也不知宫里的人究竟在做什么,这么久了还不来找,不会到现在都不知道明王殿下丢了吧?
永安帝竟然如此相信地方官员的一面之词?
呵,真是讽刺。
摇摇头驱散心中的戾气,裴元峥将明王殿下留的字条小心翼翼的收好。
这张字条,那日的字据,还有那些练字的痕迹,可都是证据呀。
诶,对了,明王殿下是不是说,给她准备了新的字帖?
那些字帖应该都搬过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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