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寻人
作者:九笔横才
他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扫视着,入目之间只觉得有许多背影极像阿湘,却又都不是阿湘。
他紧紧抱着斗篷,只觉得人群中的喧闹声如同远处的风,他几乎感受不到。
只要想到阿湘遇到了危险,而他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他的心中就无比慌乱,左胸处也疼的厉害。
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让他遇到危险,他不能见不到她!
此时距裴元峥从织香轩消失已经过去了将近三刻钟。
薛承煜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希望在人潮中发现那熟悉的身影。
好似听到一阵轻轻的铃铛声,他疾步往声音的方向奔去,到了中街,却发现是一个卖风铃的摊位。而那位被织香轩伙计说带走了阿湘的顾小郎君,此刻正一人在摊位前仔细挑选着。
“煜公子?”
顾小郎君瞧见了他,依然笑的落落大方:
“正好在下想送阿湘一只风铃。煜公子快来帮我看看,这里哪只好?”
薛承煜逼自己冷静下来,即便早知那伙计在说谎,如今看到顾长渊一人在此处,他的心还是不自觉的更沉了几分。
他低声问道:“顾公子方才见过阿湘吗?”
顾长渊的心思都在风铃上,并没听清他的问题,依旧低头自顾自的挑选着。
“你看这只绿色的如何?还是这只蓝色?这只黄色的也不错……”
“顾长渊。”
薛承煜将人拽离那摊位,拉到旁边一处暗巷,古井一般的眼底已蓄起滔天风暴:
“我在问你,你自三刻钟之前,到现在,有没有见过阿湘。”
顾长渊暗自感叹,古人云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这位差点成为南诏下一任天子的主儿,即使失忆了,周身的威严也不减半分。
他家主上可真是豁得出去啊,还叫他拖延着,恐怕再拖下去,他就要在这异国他乡身首异处了。
“煜公子这是什么意思?阿湘不是一直与你在一处吗?我一刻前才刚刚到元城,还准备找你们一起去看火狮呢。”
“阿湘不见了。”
薛承煜的声音嘶哑下来:“我猜是叫织香轩的人掳走了。”
“掳走了?”
顾长渊佯装诧异:
“织香轩不是卖衣服的吗?怎会如此?元城这几日有许多外乡人,鱼龙混杂的。阿湘不会遇到人牙子了吧?要是让人带出城了可就难寻了。”
听到顾长渊这样说,薛承煜忽然想到自己在哪里读过楚兰国三年一次的祭祀大典。
那样血腥的传统,那些无辜的少女。
他心中没来由的生出许多恐惧与烦躁,若是自己是个达官显贵该多好,那便可以让元城知县关闭城门,哪怕将这城中翻个底朝天,也要将人找出来!
“我自会将她找回来。还劳烦顾公子相助一二。”
“这是自然。你且说,要我如何?”
“我们兵分两路。你先去织香轩。”
薛承煜略略思索了一番,沉吟道:“先确定一下,是否确为织香轩所为。”
“这要怎么确认?难道我进去以后,随便找个人问,是不是他们掳走了阿湘姑娘?”
今夜的顾长渊似乎十分聒噪又愚蠢,比平时更让人厌烦。
薛承煜忍下心中的火气,耐心解释道:“阿湘是在我结账时不见的。我已问过那附近的摊主,都没见符合阿湘样貌特征的女子在那时从织香轩走出来。”
“因此阿湘要么还在织香轩中,要么就是织香轩有密道,他们将人从密道中运走了。你此番前去,可秘密探查一番,那试衣的密阁中是否有密室、暗道之类。”
“那里的掌柜和伙计都见过我,我已经不便露面。你探查完毕后,就去前面的火把食肆等我。”
顾长渊露出十分担忧的模样:
“这,我若是在人家的铺子中鬼鬼祟祟的摸来摸去,人家会不会把我抓起来打一顿?我可不太会功夫啊。”
“……你可以买些分量重的东西。到时借着去试衣的时候挂到那密阁的木钩上。看看那木钩上有没有玄机。”
阿湘是在密阁中更衣时出事的,他进去时看到她的斗篷落到地上,却没有打斗的痕迹。定有人掰动过木钩才会如此。
“你动作快些,到时如果真的叫人发现了,那些人也会以为你是无心插柳,不会将你怎样。”
顾长渊心中了然,面上却装的云里雾里:
“那、那好吧……那我去火把食肆向你传递消息之后要如何?”
“若是没有发现异常,你就买甜味的火把酥。若是织香轩真的有密室或暗道,你就买咸味的火把酥,并将火把冲着密道通向的方向。万万不能叫人看出你我认识。”
薛承煜细细叮嘱:
“然后你再到拱桥下面的河道上去,演一出戏。”
“演戏?演什么?”
“演北翎人。”
“咳咳!”
顾长渊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不是巧了吗?他还真是呢!
“你从火把食肆离开后,去买些易容的东西。将肤色涂的黑一些。”
“……”
他们北翎人也不都是肤色黝黑的好吗?他师父师叔都很白,他也很白的!
“然后你去登册栽树那处,领一棵树苗。记着得挑挑选选一番,一定要让那里的衙役记住你。”
薛承煜面色凝重,生怕此人拖了后腿,所以事无巨细的交代着。
“选好后,你跑的离人远一些,然后按我说的做。”
薛承煜在顾长渊耳边耳语了一番。
“然后你就带着那棵树苗跑。”
顾长渊十分犹豫:
“可我在这谁也不认识,能跑到哪里?让人抓到了,不是有口难辩了?”
“你去明王府。”
薛承煜顿了顿:“我今日听这里的百姓说。明王上个月到的元城。府邸就在城东。这几日明王好像在微服出巡,根本不在府中。你跑到明王府去躲起来,无人敢进那里找人。”
顾长渊心中讪讪:“那万一有人敢呢?”
“……那我们就做两手准备。”
说罢薛承煜又低语一番,听得顾长渊直撇嘴。
“万一那明王是个心狠手辣,草菅人命的,以后知道了,要杀了我怎么办?”
“我感觉明王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薛承煜下意识否定。
他也忘记在哪里看过了,这位王爷应该是通情达理的怀仁之士。
“那可说不准!”
顾长渊想起刚刚这人仿佛要吃了他的样子,心中戚戚:
“你跟我保证,我帮你救阿湘姑娘,如果以后明王要杀我的话,你得来救我!”
薛承煜点头应下:“好。你按我说的做,以后若是因此出了事,我会想办法救你。”
就在顾长渊拎着五斤酒到织香轩试衣服时,秦府的两个婆子也走进了柴房。
她们按照吩咐给牢中即将醒来的二人喂下烈酒,然后将人一先一后抬到软轿上往寝殿的方向走去。
裴元峥趁那两人不注意,赶紧偷偷吐掉一些沾到自己衣物上,让自己闻起来与醉酒无异。
软轿中只有她与另一位女子,她偷偷摘掉眼前的布条,发现身旁那女子也被蒙着眼睛。
她看上去比自己小许多年岁,还是个半大孩子,此刻中了毒,人事不省,面色潮红,唇间的呼吸十分急促,身体不自觉的扭动着,还时不时伸手撩开外袍。
可能方才她们被灌下的烈酒中也泡了地枝。
裴元峥暗骂了一声禽兽,便掏出靴中藏的九转金丹给那女子服下,见她安静了下来,又将一些药粉轻轻涂到了那女孩的颈间。
不一会,那女孩的皮肤上便起了一片红疹。
做完这些,软轿便停下了。
裴元峥又迅速将布条蒙上,学着那女孩的样子蹙起眉头。
眼前似有光透过,她们被转移到了一张十分宽大的床铺上。
“大人,夫人,这是最后两人。”
婆子的声音响起:“都是铺子里来的。”
裴元峥一惊,夫人?这种扬合夫人也在?
这就有些难办了。
若是秦放一人,她可以套出话来将他药晕了,再带那个孩子一起离开。可若是多一人,难度就大了很多,而且不知这位夫人会不会功夫?
“知道了。你下去吧。打些热水来,把昨天那个洗干净些。等完事并这两个一起处理了吧。”
一个不阴不阳的男声响起,黏腻腻的,仿佛毒蛇缠上手臂,听的裴元峥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婆子应声退下后,屋中沉默了一阵。
感觉到有人走近她身旁,好像在抚摸那个孩子,裴元峥攥了攥拳,正想将手中的药粉扔出去,就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些无助与不忍。
“大人……她这样小,还起了这许多疹子。还是算了吧……”
裴元峥的手不动声色的落下。
屋中男子正是秦放。
他冷哼一声,瞪了自己的夫人一眼:“疹子又有何惧?难不成莺娘觉得,我真的在享受这男欢女爱?还在意人有没有疹子?”
那名为莺娘的女子仍然怯怯恳求着:
“大人……莺娘只是担心,怕她有什么不干净的病传给大人……”
“干净?”
秦放好像被触到逆鳞的猛兽,怒极反笑:
“你也配跟我谈干净?依我看,她们都比你干净。”
一阵拉扯后,那叫做莺娘的女子已被粗鲁的拽到屋中的另一侧,头发被秦放紧紧的揪住。
秦放伸手从书桌中拿起了一摞锦帕,恨恨的甩了人一巴掌。
“莺娘,你看看。这块是昨日那位粉衣女子的,这块是那位绿衣女子的。这块是前两月那位商户女的,这块是北村那个傻女的……”
他将染着点点猩红的罗帕一张张扔到面前女子的脸上。
“你看看啊,她们都有。他们每个都是未嫁之身,每个人都有处子该有的落·红!”
“可你呢!你自己说,你脏不脏!”
秦放一个耳光甩过去,莺娘踉跄几步,头重重的撞到桌子腿上,表情顿时痛苦万分。
秦放却并不满意,他双目猩红,近乎癫狂的望着眼前瑟瑟发抖的女子,慢慢掐住她的咽喉:
“你的呢?莺娘?你到现在还不肯告诉我,你在我之前的男人到底是谁?”
感觉到自己吸入的空气越来越少,莺娘努力的张着嘴巴,试图从喉间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我……没有……只有大人……”
“莺娘,看了这么多女子了,你还嘴硬吗?那你今天再好好看看,处子本该是什么模样的……我们老规矩,若是见了红,就算我赢。没有见红,还能像你当初那般的,就算莺娘赢。”
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传来,秦放拍了拍莺娘的脸,就想向床榻走去。
莺娘顾不得身体的疼痛,跪在地上,死死抱住秦放的大腿不让他过去:
“大人,求你相信我。莺娘只爱大人,只有大人啊……”
濡湿的触感自膝头慢慢向上,秦放身体一僵。
莺娘的哀求声瞬间听不清了。
好在那两人离他们有些距离,那些声音和画面都不是很真切。
裴元峥心中暗啐,这个秦放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自己的妻子新婚夜没有落红,就祸害了这么多的无辜少女,连孩子都不放过?!
九转金丹可解失魂散,裴元峥偷偷看了一眼身侧那个小可怜,见她死命咬住嘴唇,身子也有些微微颤抖,便知她已经醒了。
她不动声色的将手伸过去握了握她的掌心,对方愣了一瞬,回握住她的手指。
她伸出手指在那孩子的掌中慢慢写下:莫怕。我会救你。
秦放抓起莺娘的头发,将她从股间拽离。裴元峥听到他有些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莺娘,你看看你这下贱的样子,除了我,谁会与你这样的人结为夫妻?这么多年,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告诉我实话?你这般姿色,他们能放过你?你到底伺候过谁?刘其友?还是宋余?还是那些入城的北翎青甲军?是一个,还是许多?”
莺娘低低的哭着,拼命摇头:
“……我没有……我和大人时……真的是初……”
秦放的双眼变的血红,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再次居高临下的掐住那纤细的脖子:
“初次?哪有女子初次不见一点红,还能像你那般主动,那般求欢?”
“我也想相信你啊……可这么多女子,你每个都看到了!没有一人如此!”
啪,又是一记耳光声。
“我为了你隐姓埋名,放弃了去邺京的机会,求爷爷告奶奶才只能靠着自己的表妹在这做个芝麻小官,就连当年看城门的守卫都与我平起平坐了……你却连实话都不肯告诉我吗?”
他抚住那张魅惑人心的脸,摩挲着自己的掌印:
“你知道吗?尹淮信今日问我要你了,是不是你勾引了他?我不过是五日没碰你,你就去勾引旁人?嗯?”
女子急急哭喊:“我没有!”
“莺娘……你就这么离不得男人吗?要不要,我将你也送到他床上,嗯?反正你都这么脏了,不在乎多一个。”
莺娘拼命摇头:“不、不要……”
秦放用力掰过她乱摆的头,阴恻恻的笑着:
“莺娘若是想男人,来找为夫便是。你这般销魂的身子,什么下贱的事情都愿意做,比欢月阁的妓女花样还多,哪个男人抗拒的了呢?我若是刘其友那老贼,只怕也要被你勾的给北翎大开城门了,不知莺娘心中,我和刘大人谁更威猛呢……嗯?”
裴元峥倏然一惊,青城的城门不是被北翎攻破的,是青城的官员自己打开的?
难道当年的青城之殇,不止是细作泄露军机那么简单,而是有人直接打开了城门,里应外合,让他父兄腹背受敌,让她父兄战亡!
女子无助的哭声响起:“大人……我真的没有……当年、不是……”
“没有?莺娘以为我什么也不知道吗?”
秦放眯着眼睛,黝黑粗粝的手指在女子脸上不停摩挲着:
“北翎的大皇子派你来,是不是叫你勾引刘其友,拿到通城符,给青甲军开城门的?你是不是看通城符在我手中,才对我投怀送抱的?我到今日也忘不了,你跪在我脚边求我的样子……”
忽然,他扬起手又扇了对方一耳光。
“我给过你这么多机会,你为何就是不肯说实话?你就这样袒护他?他已经是邺京的四品大官了,根本不记得你!只有我才会娶你这样的残花败柳,赔上自己的仕途与你在这苟且偷生!”
“不是,不是……”
莺娘的眼泪扑簌扑簌的流到地毯上:“莺娘当年是真心倾慕大人啊……”
“莺娘这如簧巧舌,不仅能让人舒服,还这么会撒谎啊……”
秦放的忍耐到了极限,一把抓起莺娘的头发,拖拽着人向床边走去:
“既然莺娘这么嘴硬,就来床上好好看吧。看看这次咱们谁会赢。若是莺娘又输了,我可要罚了……”
裴元峥倏然将手中的药包攥紧。
可一阵急促的通报声响起,阻挡了秦放伸向床榻的手。
门口是刚刚那婆子焦急万分的声音:
“大人、夫人,不好了!知县下令关城门了!人送不出去了!此刻易大人正带人挨家挨户的搜北翎细作,府衙的人都来了!”
一阵骚乱,只听那婆子下一瞬便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啊!官、官爷饶命!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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