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山夜

作者:九笔横才
  此时被她挡在身后,有淡淡的栀子花香萦绕在他的鼻尖。

  距离有些近,她的手掌似有似无的触碰到他的腰身。

  见她下意识的将他护在身后,他的心忽然软下来,刚刚的懊恼亦消失不见。

  她是在意他的。

  “猛兽!跑!”

  她高喊一声,顾不得许多,抓住他的手在林中急速奔跑起来。

  野猪崽有些重,她心一横,将猪崽向后方扔了些距离,觉得背篓轻了不少,才拉着薛承煜继续跑。

  可那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是逐渐清晰起来,是什么东西在踩着落叶奔跑着。

  后方的声音越来越近,她跺了跺脚,拽着薛承煜拐了个弯将他一把推开:“快去那蹲下!”

  薛承煜冷不丁被推到一棵粗壮的树干后面,伸手扒住了树皮才堪堪站定。

  见她还在原地,他想出去将她一起拽过来。少女却压低了声音冲着他喊:

  “你拿把菜刀能做什么?藏好!别动!”

  ……好吧。

  裴元峥退至最外侧的树丛中,从背篓中拿出一只兔子,掰开它的嘴塞了什么东西,便用力将兔子扔出丈远。

  然后她又举起弓弩,搭好羽箭,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太阳逐渐西沉,天空暗了下去。

  后方树林中的黑影快速闪过,不过几息的功夫就抽动着鼻子,直奔他们所在的方向而来。

  竟是一只呲着獠牙的獴狼!

  那是一只母狼,体型更瘦长一些,身影在昏暗的林间显得格外阴森。

  那东西长得极丑,獠牙裸露在外,目光森森,喉间不断发出呜呜的声音。毛发粗糙且参差不齐,像是林中的枯叶,几乎与身后的树林融为一体。

  粘稠的唾液自口中滴下,散发出阵阵骚臭的味道。它跑向那只路边的野兔,微微放缓了脚步,那双深陷的灰色眼睛微微眯起,在将暗的天色中闪着银光。

  即便裴元峥心中有数,此刻还是不免有些紧张。

  獴狼一口就咬断了野兔的脖子。

  可它却好似因对方毫无反抗而觉得了无意趣。

  它手口并用,将猎物撕成两半,几下便将其中一半吞吃入腹。

  鼻子动了动,它似乎闻到了更好的味道,直接将另一半丢了,想要顺着气味找到更美味的猎物。

  就在此时,一只箭从林中飞出——

  獴狼好像意识到了危险,耳朵瞬时竖起!它猛然侧身并弓起腰背,那支箭并没能射中它的头颅,只是堪堪射入了它的腹部。

  比半人还高的猛兽就这样被那支箭的力量带的重重摔倒在地上。

  面前有细细的尘土扬起,它几乎立刻起身,靠喉咙里沙哑的呜咽声宣示着愤怒。锋利的前爪深深扎进湿润的泥土中,后腿蓄力弯曲,整个身体紧绷,仿佛裴元峥手中那张即将发射的弓。

  裴元峥的心跳加速,她知道此时万万不能让它发出任何声音,以免引来更多同伴。

  她迅速地搭上箭矢,目光如炬,紧紧锁定不远处正在蓄势待发的猛兽急速松开弦。

  银色的箭矢飞出,精准地射穿了那一跃而起的獴狼的左眼!

  獴狼再次倒地,它挣扎了一番,试图站起,但已经十分艰难。裴元峥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抬手再搭一箭。

  箭矢自右眼刺入,獴狼的身体终于停止了抽搐,倒在沉闷的林地之中。

  薛承煜目睹此景,心中再次涌起万千波澜。

  她又救了他一次。

  而这次他亲眼见到,刚刚的阿湘是如何敏锐果决,机智无双,危难时刻毫不犹豫将他护在身后。

  她明明身体那样瘦弱,却毫不犹豫的挡在他前面。

  裴元峥此刻终于呼出一口气,却不敢真的放松。她环视四周,感觉并无其他獴狼潜伏的迹象,才稍稍放松警惕,起身向尸体那边走去。

  边走边想着,自己又救了薛承煜一次,也算给自己多一重保障了吧?他这次不能给完银子就一笔勾销了吧?

  薛承煜连忙跟上,两人默契十足的同时蹲下,审视这具十分丑陋的尸体。

  他小心地将人拉到自己身侧,低声说道:“我再补几刀,确保万无一失。”

  裴元峥却没来得及点头。

  因为两人交换眼神期间,眼前被认为已经死去的獴狼竟支起前半身就向薛承煜扑来!

  裴元峥来不及思考,本能的一掌将他推开,抬脚就想挡住那锋利如刃的獠牙。

  脚背上一阵疼痛传来,她倒吸了一口气。

  獴狼却直接分辨出她的位置,张开血盆大口便再次扑咬过来!

  距离如此之近,裴元峥根本来不及再次搭弓!

  她下意识抓起一只背篓中的箭想要对着獴狼的喉头刺下去。

  只是箭实在不适宜近身搏斗,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抵挡一时是一时。

  生死攸关的刹那,一道白影上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变得模糊,她的心跳在那一刻似乎停顿了一下,脑中空白,只茫然无措的感受着这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恍神间,薛承煜已用那把菜刀直接割断了獴狼的脖子。

  獴狼在血泊中抽搐了几下,终于一动不动了。

  薛承煜将少女揽在臂弯中,他另外半边的外袍上此刻几乎溅满了腥臭的鲜血。

  隐隐感觉怀中的人在轻轻颤抖,他拍了拍她的背,柔声说道:“没事了。”

  短暂的相偎。

  明王殿下手还维持着拥人入怀的姿势,怀中却已空了。

  裴元峥小心翼翼的踢了踢地上的尸体,确定这次死透了,她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看到此刻薛承煜的模样,她又皱起眉头:“你受伤了没?”

  “我无碍。”

  不知为何,裴元峥觉得他的声音此刻格外温柔。

  “只是日落了,我们可能来不及下山了。而且……你的脚受了伤,不宜跋涉。”

  他说的不无道理,裴元峥看看已经完全黑下去的天色,取出火折子点燃了煤灯,这才看到自己的鞋袜已经被那畜生挠穿了,此刻能看到脚背上血红的皮肉,血渍还在扩大。

  她咬了咬牙,靠着树将破损鞋袜脱下来,白皙的脚乍然暴露在秋末阴凉的空气中,她打了个冷战。

  脚背几处咬痕极深,因为她的挣扎更是拉出了寸长的齿痕,血肉模糊,几可见骨。

  裴元峥叹了口气,本想来个美救英雄,结果倒欠明王殿下一个人情不说,自己居然还受伤了。

  唉,还挺疼。

  要不,用下苦肉计?

  一旁的薛承煜见状,不自觉的转过身去,脸颊有些发红。

  女子的足部是私密的部位,只能给夫君看的,她怎么就这样露于他眼前了?

  虽然是事出有因,他也说过要娶她了,可……

  裴元峥见不远处就是一片紫珠草,干脆忍着疼走过去坐到地上,捡了些药草来止血,好在这时候还没下雪,不然连止血的药草都冻死了。

  “煜公子。”

  她冲着不远处喊了一声。

  真不知道那个人背对着她鬼鬼祟祟的在干什么?

  薛承煜听到声音,转头见她十分随意的坐在一片暗处的地上,手在胸前不知在捣弄些什么,露出一截雪白的脚腕和有些红粉的脚底。

  他轻咳了一声,走到她身边却不敢看她:“阿湘唤我,何、何事……”

  “煜公子,事已至此,我们也别无他法了。”

  “什、什么?”

  “我已将鞋袜脱去了,煜公子也快些将外袍脱了吧。”

  她有些沙哑的声音传来,他一时十分不知所措,急忙又背过身去。

  “不,不太好吧……”

  他昨日是说过要和她成亲。而且他方才已经看见她的脚了,前日还与她亲近过。于情于理,他都是该娶她的。

  可还没有三书六礼,还是今夜这般情境,直接就要脱外袍,是不是有些太草率了?

  实在是于礼不合。

  可她好像说过,想和他洞房……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她是为了救自己受伤的……如果这是她的愿望,这,到底如何是好?

  裴元峥当然不知道明王殿下此刻的天人交战。

  她将药草捣碎敷到伤处,见身旁的男人一直背对着自己一动不动的样子,有些着急,直接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袍:

  “快点脱下来。大男人怎么这样扭捏。还不如我这个小女子。”

  “可你、你、你还有伤呢……”

  他实在觉得这样很不好!

  “知道我有伤就自己脱,快些。一会完事了我们还得赶路呢。”

  听着她面不改色的说出这等虎狼之词,他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完、完事……赶路?

  完事还有力气赶路吗?

  裴元峥抓起他护在胸前的手腕,直接将他的外袍扯下来大半。

  “你快些。动物的血腥味在山中太危险。我们得赶紧和獴狼的尸体一起烧掉。”

  看着她坦荡清明的眼神,薛承煜在片刻的错愕后,瞬间被一股羞耻席卷了身心。

  原来她说的是这个意思。

  他刚刚到底在想什么?

  他连忙将染了血的外袍脱下。

  只见她用力一撕,将他外袍干净的一半扯下,将自己的脚混着敷好的药草紧紧缠住,裹了多层后扶住旁边的树站了起来,一瘸一拐的往獴狼的尸体处走去。

  裴元峥从身上取出火折子,又倒了些煤油出来,地上的尸体瞬间被点燃。

  “獴狼身上有很多病灶。我得快些清理伤口。眼下天黑了,我们在半山腰上,下山有些危险,只能先去我休整的地方。”

  见身边的人一直出神,裴元峥又解释了一句:

  “我今日本打算在山中猎雪狐的,所以带了些东西藏在了一处山洞。”

  药草的汁水很快渗出了衣料,薛承煜似是终于下了什么决心一般,走到她的身前蹲下。

  “你不便行走,我背你吧。”

  裴元峥有些诧异,平日想抱一下,他的面色都尴尬的很,现在明王殿下竟然主动要背她?

  原来苦肉计这么好用?

  哇,早知道她前几日就崴个脚了。

  看着他红透的耳垂,她突然生了几分逗弄他的心思:

  “男女授受不亲,公子不怕于礼不合,有失体统?”

  “事、事急从权……何、何况……”

  何况他们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脚也看到了。平日在家中她还经常抱他,反正都是要成亲了,如今说什么于礼不合,她分明就是在戏弄他!

  没等他说完,薛承煜只觉得脖子被一双微凉的手臂勾住,接着一个软软香香的身体贴上了他的后背,让他的身体一阵僵直。

  裴元峥看着他这般反应却觉得极有意思,不禁生出了更多顽劣的想法。

  她微微探头,冲着他的耳垂吐气如兰:

  “公子,我上来了,你……感觉如何?”

  薛承煜强行镇定自己的呼吸,努力忽略耳尖的痒和肩膀的麻,闭上眼睛不与背上那满眼狡黠的女子对视,直接托着她站起身来。

  她很轻,人也纤细,他一只手几乎就可以握住她的膝弯。

  裴元峥忽然想起,以前他好像也背过她一次的。

  那时她贪玩,去东宫找他打雪仗。他却不肯,一副老古板的模样。东宫的下人也不敢和她打,她只能去千荷池里面玩儿冰嬉。

  虽然他还是说很危险,万一受伤了怎么是好,但最终还是拗不过她,答应了。

  她觉得他无趣,心中有气,不让乔英跟着,结果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只哈巴狗,总是追着她,她避闪不及直接一个屁墩摔到冰上,伤了尾骨,疼的龇牙咧嘴却不想让他看出来。

  她可不想承认他说得对。

  那天,他背着她从千荷池走到了寝宫。

  她趴在他背上,闷闷地道:“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我才不需要你背。”

  他无甚表情,只是将身子弯的更低了些:

  “嗯。是我想背峥儿,看看峥儿是不是像七虎说的那样,壮实了。”

  “那是当然!”

  她马上就被带跑了思路:“虎哥哥最近经常夸我,说我挥剑越来越有力量了!他还想教我射箭,但我试了几次,弓都拉不开,胳膊好酸呐……”

  说着说着,她便昏昏沉沉的睡去了。醒来时,已经躺在国公府里自己的房中。

  多年过去,他的背宽了许多。

  裴元峥的鼻尖突然酸了酸,她没来由的嘟囔了一句:“其实我自己能走的。”

  月色如水,两人的影子在崎岖的山径上拉长又缩短。

  背上少女的心跳让薛承煜莫名心安,好似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缠绕着。

  他并未回头看她,也并未放慢脚步,只是淡淡的说了句:

  “嗯。是我想背着你,可以走的快些。”

  他的声音在静寂的山林中显得尤为温柔。

  脚下的石子在月色下闪着冷白的光,偶尔发出细小的响动。

  偶尔路过崎岖难行的地段,薛承煜便不自觉地将腰弯的更低些,手上也会加重力道。

  仿佛在呵护她似的。

  万籁俱寂,裴元峥没再言语,只是轻轻地依偎在他宽阔的背上,偶尔指引下方向。

  月光洒落在两人身上,为这漆黑的山林夜晕染上一层银光。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薛承煜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处尤为漆黑的所在,是一处山洞。洞口很小,只容一人通过,此时被杂乱的枝丫和石块掩映着。

  “你说的休整之处,是这里吗?”

  “嗯,就是这里。雪狐一般子时才会出来觅食,想要猎到,免不得要在山中过夜的。我前两年寻了这处山洞,隐蔽又挡风。”

  山风轻拂,点点星光与月光交织,薛承煜将背上的少女放在旁边一处大石上,自己去将洞口的石块搬开。

  待两人进到洞中,裴元峥点燃了之前准备好的柴堆。

  薛承煜这才发现,这处山洞洞口虽小,里面却十分宽敞,别有天地,仿佛一间空旷的石屋,可以容纳一人居住。

  这是天然的山洞?

  裴元峥仿佛没有看到他目光中的疑惑,自顾自的拿起地上的包裹坐到自己搭好的草席上。

  见薛承煜转身看她,她便将脚上的布层层拆开,露出鲜血混着草药的伤痕。好在洞中烧着火,她才没觉得冷。

  那些伤痕令她原本白皙小巧的脚显得有些凄惨不堪。

  她眼珠一转,将裤腿向上挽了几寸,绷直了脚背伸向面前努力回避直视她的男人,点了他的大腿一下,便见他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连连后退,一会看她的脚,一会又瞪着她的脸,神情狼狈,十分好笑。

  她却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毕竟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寻,她算计他都不敢算计这样的情形。

  “煜公子,我需要清理伤口,但我怕痛,下不去手。你能帮我吗?”

  薛承煜的呼吸有些快,脸在火光的映射下显得更加通红。

  给她处理伤口,那岂不是,岂不是要将她的脚……

  他们还未成亲,他看到了已经是十分不守规矩,怎么可以触碰她的脚呢!怎么可以呢!

  裴元峥一脸无辜,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要求会让他陷入何种境地,依旧将半截小腿挺在半空中:

  “我带了一瓶百刀烧,这酒很烈,本来是想着夜里暖暖身子的。现在还麻烦公子将酒烧的热些,浇到阿湘的伤处吧。然后再将这瓷瓶里的药抹上。”

  “我、我是男子……多有不便……”

  “煜公子,是不是觉得阿湘的伤口恶心可怖?”

  听到他的拒绝,裴元峥收回了脚,好像受了伤的小鹿一样蜷缩起来。

  “若是公子嫌弃阿湘,那便算了。阿湘自己下不了手,耽误了也是活该。大不了就是像万里村那孩子一样高热三天就去了而已……”

  薛承煜看不得她泫然欲泣的模样,有些着急,他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他知道她这样子是做给他看的,可他想到她刚刚护他的样子,看着那有些可怖的伤口,偏偏狠不下心来叫她莫要装可怜。

  思来想去,他只好坐到她身边,撕下一截布条蒙住眼睛,好叫眼前的扬景朦胧一些。

  可他刚抬起手臂,手中的布条就叫人抽走了。

  那女子不解的脸离他不过一寸的距离。

  她的眉毛微微拧起,问道:“公子遮住眼睛,怎么为阿湘挑出伤口的倒刺呢?”

  他想从她的眼中找出一丝她在耍弄他的证据,但只是和她对视一息,他便败下阵来,移开眼睛不敢再看。

  算了,算了,反正他已经决定娶她了。逾矩一次和逾矩两次也差不多的。

  裴元峥趁他分神的时候,直接将脚伸到他的手掌中。

  “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之前还给公子包扎了腿呢。”

  他的手很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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