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给她封口费?
作者:九笔横才
他推开房门,发现她真的没在。
屋里的弩箭也被拿走了,看来是进山打猎了。
他走到灶房,没有平日里冒着热气的吃食,她就好像当他已经不在这里一样。
真记仇啊。
虽然他不太明白自己到底哪句话说错了,她的小嘴叭叭的,一说就是一大串,他还未来得及回应,她又去说下一件事了。
她是觉得他变化太快?
可他其实一直都知道她对他很好,只是不会像她那样成日说那样的话。
而且那日两人……之后,他便想好了要对她负责的。
昨日听完顾公子所述,他心中更是想着,她为他做到这般,该好好补偿她才是。
她是觉得自己以后会对她不好?
她可是他的恩人,他难道还能恩将仇报不成?
他怎会做出那般小人行径!
是之前他怀疑她的时候表现出来的冷漠让她产生了误会,才让她觉得昨夜突然吧。
没关系,现在既然事情都清楚了,他一定不会像之前那样,他会好好报恩的,
更何况,她不记得的事情,他可记得清楚。
大丈夫但求无愧于心,若因她不记得就不负责任,不娶她,那可不是君子所为。
他今日要按姜神医开的方子去镇上抓药,匆匆洗漱了一下便前往万里村搭车。
没有镇集时,万泉镇的人便没那么多,许多商贩也没有出来。
薛承煜走在街上,心中感叹,不过一日过去,他的心境竟有如此大的变化。
真是造化弄人。
他经过昨日买手钏的铺子,犹豫了一番还是没有进去将手钏退掉。
她好像是喜欢的。
他明明看到她初见这手钏时眼中的惊艳。只是别扭着不肯收罢了。
以后再找个机会再送给她。
他这样想着,不知不觉走到昨日老前辈赠画之处附近,他发现那老者今日竟然也在街上摆摊。
他快步走过去,行了个礼道:
“毕老前辈好。”
老者有些吃惊:“你怎知……”
“晚辈猜的。”
他波澜不惊的笑笑:
“得毕老前辈昨日赠画,晚辈十分荣幸,只是还有一事相求,不知前辈是否和杜老相熟?晚辈……”
“不认识。”
毕翰青直接打断了他。
“那画是我捡的。见你喜欢便送给你。我不认识什么杜老张老的,帮不了你了。你回吧。”
薛承煜有些不明所以,但仍彬彬有礼:
“也无妨。晚辈是想请人画一幅肖像。不过传闻杜老现在是皇家御用的画师,想来也是请不到的。那不知毕老前辈是否愿意提笔?晚辈会按前辈的要求支付报酬。”
“何人的肖像?”
“是在下与……未婚妻两人的肖像。”
薛承煜挠挠头:
“前辈有所不知,晚辈之前撞了头,伤了心脉,还忘记了很多事情。怕随着年岁的增长病的愈发严重,所以想将人画下来。”
昨日看到万不凝画的阿湘时,他便有了想作画的冲动。
她若是看到他们两人在一处的画像,定然十分欣喜,也会看到他想报恩的诚意。
“画不了。”
毕翰青眼睛都没抬。
“你走吧。”
薛承煜掏出一枚元宝放到摊位上。
“晚辈亏欠未婚妻良多,很想给她一个礼物。还请先生帮帮忙。如果老先生认识合适的画师,也可以叫他去万泉山下找一家姓万的猎户。”
见毕翰青没说话,也没将元宝扔回来,薛承煜便抱拳离开了。
他往问好的药铺的方向走,竟走到了满庭芳附近。
顾长渊此时正在门口扫地,见他来了,连忙迎上去:
“武郎,你今日怎么又来这里了?万姑娘来了吗?”
薛承煜当即便想起昨日这顾公子一副和阿湘很亲密的模样,还让阿湘买他回家。
今日见到他,竟开口就问万姑娘。
这样合适吗?万姑娘什么呀万姑娘?
亏他昨日还对他在楼中的看顾之情心存感激,怎么这人竟成日里惦记着阿湘?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这样纠缠女子,像什么话!
“我现在叫阿煜了,不要再叫那个名字。”
薛承煜有些没好气。
“阿湘没有来。我们家中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我现在还有事情,就不打扰顾公子做工了。告辞。”
顾长渊看着他的背影摇头笑笑。
南诏的明王如今竟是这般模样,实在有意思。
不知道主上想不想来看看。
薛承煜到药铺抓了药,又到木匠铺子里买了块原木,来来回回的竟也折腾到了午时。
见眼前就是飘香楼了,他想起昨日阿湘好像很喜欢吃那道荷叶糯米鸡,应该就是这家的。
他抬步走进去,点了一些吃食准备打包回家。
虽然他不懂煮饭,但他有银子,可以买。
坐在大堂中等饭食期间,他便听到一小厮走到掌柜跟前低声念叨:
“掌柜的,德子死在东巷里了。仵作说头骨让人捏碎,眼睛也让人挖了。”
他好像耳力真的不错,这距离也能听到别人说话。
这是……命案?
“当真?何人所为?”
“不知道。都说是得罪了山匪。我听说最近德子一直在帮元城那边找美人,刺史大人那边……”
“唉……”
薛承煜听了个大概。
这元洲的刺史是谁?
他好像没什么印象。
听起来是个好色荒淫,草菅人命之人?
他觉得自己有些奇怪,为何听到此事,他十分愤怒,好像自己有责任扫清这尸位素餐之辈一般。
他想了想,觉得定是读书人的正义感。
嗯,今年乡试推迟到十月了,他要努力准备,争取考个功名,入仕做个好官。
回去后,可以和阿湘商量一下,或许他们可以在乡试之后再成亲?
届时他有了功名,他们的婚事也能体面些。
薛承煜拿到热腾腾的荷叶糯米鸡,就揣到怀中准备启程返家。
走到路口,又看到昨日的马贩子。
他想了想,决定再买一匹马,以后出行自由些,也比牛车快得多。
总不能每次来镇上都让阿湘在路上耽搁那么久。
有了马,往返能快一个时辰,还可以去周围的地方都看看,他记得阿湘说过,元城下个月有火把节,她应当是想去的。
有了马,他便可以带她去了。
看看他报恩的态度多么诚恳。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薛承煜回到家中时,阿湘还未回来。他无事可做,便开始打扫起房间来。
推开阿湘的房门,见她的桌上散落着许多针线。走近一看,原来她在绣一个锦囊。
墨绿色的云缎,上面好像绣着一只……白鹤的翅膀?
一看就是给男子用的。
他叹了口气,低低的笑起来。
阿湘可真是刀子嘴豆腐心。
一边说着要赶他出去嫁给别人,做着生气不理他的样子。一边又偷偷的给他绣锦囊。
她心中还是在意他的。
是啊,毕竟连万不凝都说过,阿湘是真心心悦他的。
在南诏,锦囊是贴身之物,代表着心中的牵挂,寻常人家的女子只会给自己的亲人和夫君绣锦囊。
还说不想与他成婚了,真是口是心非。
只是这绣工……
罢了罢了,重要的是心意。
只是到时候她将这锦囊拿给自己,自己总不好只收礼不回礼吧?
她已经送了他许多东西了,他只送过她一个手钏,她还没有收。
那日买的胭脂,他也还没找到机会送给她。
想到这里,他便悄悄走出她的房间,回房取出那块原木。
元宝说她喜欢木雕,他虽未尝试过,却总感觉自己应当是会做这玩意的。
他的感觉很对。
甫一拿起刻刀,他便如行云流水般,不一会手上就出现了一个憨态可掬的小人儿。
那是个男子,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眉目低垂,神态有些委屈。
小木人双手抱拳,身躯微微弯着,俨然一副在赔罪的模样。
薛承煜又打磨了几处木刺,越看越对自己的手工十分满意,她应该会喜欢。
只是如今已经快未时了,太阳都要落山了,她怎么还未回家?
以往进山,她可没去过这么久吧?
他有些想不起来了,之前他总是在房间中,好像没在意过她归家的时辰。
总归到了晚膳时间,她总会来叫他的。
薛承煜突然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他有些希望她快些回来。
元宝送来的两只母鸡咕咕的叫了两声,叫他忽然想起那日来家中觅食的獴狼。
她会不会遇到了危险?
这个念头让薛承煜有些坐立难安。
他将木雕小人儿放回屋中,拴好了马,去灶房寻了把趁手的刀别在腰间,提了一盏煤灯便上山寻人了。
此时天依然亮着,他爬到半山腰处时,突然发现一棵树中间的草被拔了一半。
那草上有黄色的斑点,应该是阿湘与他说过的万泉山特有的元精草,她每次进山都会采一些回去晒干了泡茶。
看来阿湘到过这里。
他俯身翻看杂草下的泥土,终于找到几个浅浅的足印。
没有猛兽的脚印,他暗暗松了口气。
他顺着足印的方向寻去,走了一会,便看到了前面的树下遗落的一片粗麻布料,上面还有殷红的血迹。
是阿湘的衣物!
他醒来那日翻看过她的衣柜,见过这件布料制的衣服。
为何在此?为何有血迹?
心跳骤然加速,他拾起那片沾了血的衣料,手竟有些发抖。
心脏好像被什么抓住了,此刻他再没有别的心思,只想快些见到她,确认她还安好。
他跟随着脚印的方向快步往山中走着,衣袍被林间细小的枝杈划破也浑不在意。
此时已近黄昏时分,若是此时下山,日落时刚好能到家中。可若是再往山中走,日落时很可能会被困在这山上。
他想了想,自己好像知道些在野山中觅食的方法,过一夜应该问题不大。只是不知道阿湘如何了?
若是她已经下山,看他不在家,会不会担心?会不会更生气了?
他攥了攥手中的碎布,突然听到有羽箭破空的声音。
薛承煜闭上双眼,细细跟着声音的方向行去。
起初他的脚步有些急,直到听见有低低的呜咽声传来。
他好像看到了前面不远处的白色人影。
于是他放缓了脚步,握紧腰间的短刀,弓着身悄悄靠近。
是阿湘。
她今日着了一身粗麻布衣衫,十分利落,只是左边衣袖破了一处,隐隐能看到她的手臂上缠着布带。
她将一头乌黑的长发编成一截麻花辫搭在肩膀,头顶上的秀发则被头巾绾起,此刻她正蹲在一棵粗壮的大树后面,将一支长箭搭在弦上,注视着某处凝神拉弓。
而她对面的不远处有一头棕色的野猪,个头不大,此时正侧身对着她,低头翻找地上的野果。
万不凝画中的阿湘就是这般模样。
薛承煜有片刻的出神。
她却对他的到来恍若未觉。
见时机成熟,她松开手,“咻”的一声——
那长长的羽箭直直的飞了出去,从目中长驱直入,一下贯穿了野猪的脑袋!
好射术!
薛承煜的瞳孔有瞬间的放大,他很想为她拍手叫好。
这力道,这准头,即便是男子也不遑多让。她却泰然自若,好似连全部的力道都没使出来。
他怔愣的瞬间,她已经站起身,犹如一棵优雅的青竹般茕茕而立。
夕阳透过参差的树枝,斑驳地洒在地面上,也轻轻照着她的侧脸,将她高挺的鼻梁,小巧的下巴和修长的脖颈勾勒出好看的弧度。
薛承煜俯身蹲在暗处枝杈横生的小径旁,秋末的风吹来,带的一地枯黄的树叶沙沙作响,也吹起他耳侧的发丝,拂过他的脖颈。
痒痒的。
“何人在此?”
女子厉声问道,转身向他这头就要搭上羽箭。
薛承煜赶忙走出去。
此刻他头发也乱了,衣衫也破了,看起来有些落魄,但嘴角却是压不住的笑意,一双桃花眼也微微弯着,泛着亮亮的光。
“阿湘,是我。”
“煜公子?”
她放下弓,眉头微蹙:
“你今日不是去镇上了?怎么会在这?”
他不是应该趁此机会在镇上多逛逛?她还让人安排偶遇他呢。
称谓的变化让薛承煜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滞,但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只能刻意忽略掉,帮忙去扛起被她射中的猪崽。
“是去镇上抓了些药。还买了些吃食。回家有一阵了。本想跟你商量些事情,见你迟迟未归,担心你遇险。所以上山来寻你。”
嗯?他说“回家”?
知道担心她了?有点意思。
之前她每次上山他可都心安理得的在家待着呢。
“你没去镇上的客栈住下吗?你不是有银子?又不像我们需要为生计奔波。”
她将猪崽放到地上的背篓中,里面还有几只兔子。
“有什么事情要和我商量的?”
薛承煜忽然福至心灵:阿湘一定是因为他藏银子才这样生气的。
是了,现在想想,因为救了他,还要给他和万不凝治病,她一度连采买新食材的银钱都没有了,那几日她每日进山找食物来着,还说天气一冷就要来猎雪狐换银子。
因为她从没短过他的吃食用度,所以他完全没有留意到她的艰难。
而在她唉声叹气发愁银子的时候,在万不凝抄书赚钱的时候,他却一直将几千两藏在身上,思考她如此轻浮,到底有什么瞒着他。
这都是他之前忽略的事情,他得补救。
“阿湘,我把银子都给你,可好?”
“给我银子干什么?”
裴元峥瞪大眼睛,合着他跑上山来就是为了这?
“难不成又是因为报恩?”
“该给的。你为我赎身,治伤,收留我。给我买衣裳鞋袜,处处都要花银钱。古语有云,知恩不报实乃小人,而且夫……”
而且夫妻二人之间,银钱本就该交给妻子才对。
今天镇上认出他的王婶子说的。
可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阿湘扁起嘴巴,朝他狠狠扔了块石头:
“你个榆木脑袋!就知道报恩报恩,你找猪报恩吧!我不稀罕!”
说罢背起竹篓,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要继续上山。
裴元峥还以为他有些开窍了,谁曾想,是来跟她划清界限的!
这个人怎么回事?昨天要以身相许,今日莫非是后悔昨日一时冲动,又要改成钱货两讫?
她要的是那点银子和恩情吗?
她难道暗示的还不够明显,她要人!死心塌地的人!药效过了会力排众议迎难而上带她回邺京的人!
当恩人有什么稀罕,当明王妃才方便办事啊!
她都说了好多次喜欢他心仪他,他难道一点都没有放在心里吗?怎么无动于衷呢!
说起成亲就像说起吃饭种地一样,一副换个人也是一样报恩的样子。
以前就这样,跟块木头似的,叫他和她去打雪仗,他说不合规矩,叫他一起来元洲,他说父皇会生气,送他玉佩,他要回她一堆礼!
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还是这样?光长个子不长心。
不是有侍妾吗!怎么还是如此不解风情!不开窍!白白浪费了她那么多心思!
她不美吗?对他不好吗?!
若是别人遇到这事,此时都不知道春风几度了!他却专门来跟她结银子!
裴元峥心中烦乱,不想和他多说,脚步也快了许多。
后面的人却像个甩不掉的膏药似的紧紧跟着。
“阿湘,你这是要去哪里?日头快落了,咱们是不是先下山?”
她没好气的呛声:
“要下你自己下去吧!我还有事。我也不要你的银子。”
“你有何事?你本来就对我有恩,若是还让你贴补银钱,我心中难安……”
忽然一阵风吹来,裴元峥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味。
她心生一计,停下来行了一礼,故意曲解他此举之意,看着他说道:
“煜公子不必如此。我再说一次,我救你呢,不过是举手之劳,看你不幸沦落到满庭芳,又生的好看,才一时色迷心窍,想着和公子成就好事。”
她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落叶,接着道:
“昨夜既然都说清楚了,我也不是那样不知廉耻的女子。公子放心,我已经打点过吴妈妈,顾小郎君也不是那种散播旁人私隐的人,所以满庭芳的事情不会再有旁人知晓,不会耽误公子前程的。公子不必想着用银子封阿湘的口,也实在无需担忧有什么没处理好的‘尾巴’日后来攀咬。”
她十分坦荡,好像已经半分私心都无:
“公子你好好吃药看病,治好了去找家人。若是公子哪天高中,或者发达富贵了,帮我哥哥广求名医,治好腿疾,阿湘就感激不尽了。”
“你……你……”
薛承煜看着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心中有些懊恼。
又是这样!每次都说这么多,让他如何回应?
什么见色起意,哪有女子这样说自己的!
什么顾小郎君,好端端的提起旁人做什么!
他只觉得她说的每句话都不对,却不知道怎么反驳才好,急的脸都红了些。
还不等他想好如何开口,阿湘却忽然转过身去背对他,展开手臂将他护在身后。
“不要说话。”
她压低声音,整个人都机警起来:“有东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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